凡煙小說

第11節:失控的賭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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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車廂靠窗戶的位置,窗外的景色以不及掩耳的速度蛻變,旁邊是我的床鋪,下面有我的紅色旅行箱,我的耐克鞋子,上面有我的紅色時裝包,我的豬寶貝,桌子上有我的薯條,我的DISMAN,DISMAN裏有我的老鷹樂隊,我的加州旅館,加州旅館裏有我的過往,我的靈魂。

我取了一根炸得金燦燦的薯條,小心翼翼地撕開了番茄醬包的鋸齒,稍稍擠壓,紅色粘稠狀的固體激情迸發,留下深淺不一的過往,我用吸煙的姿勢極其優雅地把頂部沾有番茄醬的薯條送入口中,只是忽然之間,薯條剛剛被牙齒打磨一半,我掩面而泣,金燦燦的薯條外表依舊燦爛,味道卻已不再香脆,面乎乎的像個掉光牙齒的老婦人,此時離我購買它們的時間不過四個小時,實質味道就改變得天翻地覆。

王菲唱:嘴唇還沒讓開來 感情已經腐壞 約會不曾定下來 就不想期待。

塞寧說:cello,感情是有保質期的,也許一輩子,也許一秒鐘,無法預知。

我打電話給晨樹,卑微地說你原諒我,我現在一個人在火車上,我只想聽聽你的聲音,這樣我才會無比安慰。

他的態度要緩和很多,絲毫沒有拒絕我的意思,我總是在瀕臨心灰意冷的時候打電話給他,給彼此最後的機會,我告誡自己如果他再拒絕我的任何請求的話,我就要徹底放手,哪怕曾經愛過,哪怕仍心有不甘,結果卻總是與我的猜測大相徑庭,晨樹恰到好處的關心讓我好像即將溺水身亡時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帶著滿腔絕望在與希望頻頻相擁後,卻在單行道的轉彎處邂逅希望。

走過單行道 花落知多少 跑不掉

我說晨樹你知道永遠到底有多遠嗎?

他沈默,他溫文爾雅好似中提琴的聲音頓時失了光澤,他說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塞寧不知道,沒有人知道,連我們深愛的安妮寶貝只是告訴我們曾經的愛情,偶爾還有淡淡悵惘的回憶。可是時光繼續著,一切很好。

雖然我們一直流離失所。

好像我說過再絢麗的煙花,也逃不過它轉瞬即逝的厄運,再充足的氧氣,也有它耗盡的一刻,再唯美的愛情故事,也總會以悲劇收場。

嗯,晨樹好似中提琴dou的鼻音,讓我無比難過。

一切終將繁華落盡,如夢無痕。

我和塞寧差不多同一時間從上海回來,是不是坐同一趟火車住同一節車廂同樣在吃薯條時感極而悲者矣,還有待於進一步考證。

我在看塞寧的郵件,旁邊放著一杯檸檬水,是純凈水和濃縮檸檬汁勾兌而成的,舌尖觸碰微微酸澀。十四歲的冰豆漿,十五歲的檸檬水,它們如何灌溉著我皮膚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塞寧說我喜歡陽光灑在皮膚上毛孔有規律收縮的感覺,自己好像發榮滋長的植物接受陽光的施舍,對一切抱有無限期待和熱情,或者像罌粟花一樣綻放,散發出辛辣芳香的氣息,就算下一秒犧牲自己變成萬惡的魔鬼化身,這一秒也是快樂愉悅鮮艷的。

我說我喜歡黑夜抱著腿整理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與過往,聞窗外傳來梔子花的香味和夏夜的草香,那種讓我飄飄欲仙的野性味道,或者轉動左手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用右手一圈圈,一圈圈地轉,龍卷風似的搜集幸福,卻轉不到圓滿,圓滿到底有多圓?

塞寧說我在唱王菲的《麻醉》:無所謂 無所謂 來麻醉我清醒的體會 無所謂 無所謂 來麻醉我所有的滋味 樂極就算會生悲 你不慚愧 我不後悔 如果繁華被摧毀 讓我好好地睡 好好地睡。

我說我只唱王菲的歌給晨樹:我也不想這樣 反反覆覆 反正最後每個人都孤獨 你的甜蜜變成我的痛苦 離開你有沒有幫助 我也不想這樣 起起伏伏 反正每段關系都是孤獨 眼看感情變成一個包袱 都怪我太渴望得到你的保護。

塞寧說嘿寶貝我知道你愛他愛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還要手牽著手肩並著肩一起看細水長流;我也知道你們的愛情那麽轟轟烈烈那麽曲曲折折那麽晦澀那麽簡單那麽痛苦那麽幸福;我還知道你的確愛他愛她愛他們感情那麽深厚那麽脆弱那麽確定那麽懷疑那麽清晰那麽模糊;我更知道你愛上那個讓你奮不顧身的人然後喜怒無常要求自己用盡一切力量去愛他沒有任何要求然後把自己囚禁起來。

在不屬於你們的城市生活著,過不同的生活。

你曾經的浮躁驕狂幼稚放肆,他曾經的自私聒噪不可一世,你現在的等待期盼懷疑和一點點的沈著,

他現在的平靜溫和穩重和一點點的成熟,

你甘願用自己一切去想著他看著他保護他擔心他愛他直到不行,用一切去寵著他,一直寵,就像那個女人對小乖一樣雖然它是狗。

所以你那樣的淚流滿面,就被一段文字,或者說被你自己的記憶感動。

我說塞寧我的寶貝,你了解我因為你知道我真的愛他愛到無理取鬧,你鼓勵我因為你知道我們沒有結果卻赴湯蹈火努力爭取幸福,你憐惜我因為你知道這真是劫難我劫數難逃。

原諒我暫停了很長一段時間繼續我和塞寧晨樹的故事,不得否認這段時間我過得非常混亂,我完全失去用文字抒發感情的勇氣,我面對如潮水般的褒獎與指責。他們會說cello,我愛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這其中當然包括我的塞寧,她會固定發來郵件,有時候是淩亂的日記,有時候是完整的小說,有時候是一張關於大海的圖片,除了大海,還是大海。塞寧說只有海是最純凈卻又洗刷著罪惡,只有海水懂得傾聽卻終身保守秘密,如果生命就像大海的澎湃,我們在其中盡情搖擺,那它回報我們除了告別,只有吮吸走我們最後的溫存,我們從一無所有回到一無所有。

我說塞寧,人生真的是一場無法預料險阻的旅途,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陪我繼續下去,哪怕沒有盡頭。

我看見更多的人在指責我,他們用很惡毒的話攻擊我,我堅信那段時間我看到了人性中最黯淡無光的部分,我並不退縮,也不忍氣吞聲,我會用很平和的心態回敬一句謝謝對方的關心,甚至有些時候我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們是為了我好是為了讓我更健康地成長。晨樹從來沒有帶給我實質性的幫助,但我感覺得到他的存在,盡管我們隔著蒼山泱水,他發佛語:說我,羞我,辱我,毀我,欺我,諒我,笑我,我將何以處他?我只好容他,避他,怕他,憑他,隨他,盡他,由他,任他,待過幾年再來看他。他說cello,對於傷害我們的人,我們只有微笑地生活,比他們過得還好,這才是最好的回擊,千萬不要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我給塞寧看晨樹所有的文章所有的照片,她和我一樣毫無保留地分享晨樹的一切。我告塞寧當有其他女生問我晨樹近況時,我會很具體地告訴她一分鐘前晨樹花兩百元買了一雙藍色帶網眼的名樂運動鞋,或者在路邊攤吃了一屜小籠包,蘸的調料裏有許多辣椒,這些被我提到的生活細節讓我自豪,我以為我是這個世界最關心最愛他的女子。

塞寧說晨樹真的只是孩子,被世俗包裹得一塵不染,有大把大把的友情可供揮霍,所有的朋友像父母一樣溺愛他,所以感覺不到寂寞,永遠不屬於憂傷,卻又在黑夜裏抱著被子哭泣,比你更像是矛盾的綜合體。

她的一番分析讓我目瞪口呆,我第一次對塞寧產生恐懼,電腦屏幕仿佛是她深邃想要把我洞穿的眼睛,不過是些許文字,照片,她就會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我以為這是種魔力而且一直只有我能擁有。

塞寧說,我就是你,這就是一種神秘與莫名的感知。

晨樹也開始感覺到塞寧的存在,不再是一個從我口中蹦出來的陌生的名字。她開始給他寫很長的郵件,亦如當時寫給我,她有那些不截止的優美語句,有永遠聽不完的搖滾CD,有足夠的成熟與冷靜,有謎一樣的身世。她開始吸引晨樹的註意,而我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是。

我開始胡亂發脾氣,對塞寧,對晨樹,對周圍一切關心我不曾離去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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