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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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照舊是以和觀眾互動為主的比賽項目，輪回為了炒熱現場氣氛，也沒少在活動策劃方面下功夫。聯盟裏該來的大神都來了，周澤楷作為輪回的當家核心，早在幾天之前就已經被提前告知了全部流程。
“少說話也不要緊，司儀會配合你的。”經理一向知道這個人不大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所以說的也很幹脆，一大早起來就跑他這裏交代了一通，等得了一個肯定的點頭，立刻又開始打電話交代別的事情。
大神都在他們主場裏呆著，當然得全力配合聯盟的工作。這邊輪回的大巴已經被派去酒店專門接人了，他們基地周圍本來就守了不少的粉絲，為了安全起見，幹脆隊裏直接用了私家車出入接送，免得被人纏著不放。
周澤楷沒來得及吃早飯，人坐在後座上了，手上還拿著牛奶面包。
既然是主場和觀眾的交流活動，輪回自然是要派出自己隊裏的主力選手的。核心自然不必多說，杜明這小子也在自告奮勇之下接了最後一輪迎接觀眾挑戰的任務。
“嘿嘿，絕對不給咱們隊丟臉！”
江波濤同意了，周澤楷同意了，那自然老板經理也沒話說，樂得安排。他們本來就巴不得把所有重頭戲和引人註目的點都攬給自己隊，現在有主動要幫忙的隊員，那肯定也是持有肯定的態度。何況杜明的打發一向比較放飛奔放，在聯盟裏也算小有點名氣，上去也算是展現輪回跟觀眾互動的誠意。
唯獨吳啟這個損友比較直白，看杜明一副到了車上還躍躍欲試的樣子，白眼一翻：“看你這興奮樣，小心翻車。”
杜明直接一巴掌糊了過去，上去作勢要打：“把你的烏鴉嘴閉上！”
場館裏早就是人山人海，自家主場，輪回眾人挺熟門熟路，悄無聲息地進了場館，有比賽的往一邊走，沒比賽的往選手的座位上走。周澤楷剛剛才到門口，就聽見早早在休息室坐著的黃少天已經跟誰誰誰開始琢磨今天要怎麽選觀眾上臺了，他走進去跟人一一點了頭，旁邊的人依舊沒討論完，想出來的方法做不出抉擇，索性一拍大腿，說是四種方法都試試。
周澤楷當然是沒那麽起勁的。他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一直到上了臺，還是平日裏的行事作風。選人的時候沈默寡言，面對好不容易選上臺，死命盯著他的粉絲也是一副低頭避開的架勢，似乎壓根沒什麽波瀾起伏。
黃少天履行了之前休息室裏說的話，非折騰這司儀配合他用了四種方法，就連之後上場的蘇沐橙都破天荒地搞了點兒事，隨機從現場點了兩個。
周澤楷在下面安靜地看比賽，有人跟他說話，他就跟著說兩句，不過用句去衡量，顯然已經是很誇張的說法了。選手座這邊開始都看的有說有笑，看到蘇沐橙這場的時候卻有提了點精神。場上參與活動的觀眾裏突然出來了個挺有意思的戰鬥法師，手速奇快不說，而且聽意思竟然還是個剛剛接觸榮耀沒多久的新人。
“不能吧？一個多月？這麽誇張？”周澤楷旁邊的選手挺直白，有些狐疑。
“要真是一個月，那她完全可以進訓練營了。”甚至是直接進聯盟打比賽呢。
有人沒憋住，把話直接抖了出來。
其他人腦子也都滾了一遭，各有想法。周澤楷沒說話，手機卻突然震動了幾下，他從位置上摸出去接了電話，電話那頭的是江波濤，聲音在一陣嘈雜的人聲中顯得不那麽清晰，兩個人交流了半天，這頭的才聽清楚對面說是隊裏可能對剛剛那人有點想法。
“……剛剛？”
江波濤那頭對經理比了個OK的手勢，又指指電話，示意這頭正在聯系：“就是剛剛那個戰鬥法師——那個剛剛蘇妹子選上去的美女，我也覺得她打的挺有意思的，你怎麽看？”
周澤楷簡簡單單兩個字評價：“挺好。”
意思是打的挺好。
周澤楷說的挺好，那就是真正的不摻雜水分的挺好，壓根不是什麽客套話。
江波濤笑了一下，才又接著說：“隊裏這邊想讓她跟杜明打一場，看看水準到底怎麽樣……說不準能淘到塊寶呢。”
對隊伍有益的事周澤楷當然不會反對，加上江波濤這個電話已經打了過來，意思就是輪回副隊已經同意了這個決定。周澤楷簡單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又算是知道了。他又安安靜靜地摸回了座位，專心致志地看起了比賽。
等臺上的司儀宣布了最後一場觀眾挑戰的座位號，剛剛已經對那個戰鬥法師有深刻印象的眾人幾乎都是立刻反映了過來。而那個叫唐柔的美女上臺站定了，有幾個跟周澤楷關系近點的，都沒忍住多看了他幾眼。
是不是輪回的人又在搞事！這邊看的選手心裏各有猜測，唯幾比較內心無波瀾的，要麽就是早就知道的，要麽就是性格專註在接下來的比賽上。
周澤楷既是前者又是後者。
接下來出戰的有輪回隊員，他一貫是不會漏過的。自然，支持本隊的選手很重要，同時通過一些比賽來觀察隊員下意識展現出來的戰鬥習慣，也是隊裏戰術的重要一環。
周澤楷穩穩當當地坐著，眼睛盯著屏幕，更加確認了自己心裏剛才的想法。
上來的這個戰鬥法師簡單直接的戰鬥風格確實是新人無疑，可是無論是手速還是操作的流暢性上，都遠遠不是一般的榮耀玩家可以達到的。
雖然只是低級技能的銜接，但超高的手速連貫，毫無章法，卻把對手纏的夠嗆。
已經開始顯露疲態的劍客就是最佳明證！身為輪回的隊長，周澤楷比誰都要熟悉自家隊員的戰鬥方式，也沒有漏掉角色所展現出來的缺陷。
……不太好。
他心裏三個字剛剛冒出來，那頭杜明就在一陣慌亂中，在現場的噓聲中輸掉了比賽。
主場觀眾沒有給歡呼是自然，輸給普通觀眾的職業選手，這怎麽說出去也不算光彩。
“臥槽！”
旁邊已經有選手比較直接了。而接下來杜明再一次對人家大美女發起的挑戰，也更加讓觀眾和選手都傻了眼。
怎麽，不是說好的表演交流賽嗎，還有這種兩個人杠起來的操作？！
摸不著頭腦的都傻了，傻了，當然就只能看看算半個主場主人的周澤楷，誰知道周澤楷卻照樣在這種目光裏穩坐如鐘，只是眉頭略略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杜明是自己接下的這個任務和挑戰，他身為隊長沒法在這個時刻出手幫忙，那要做的當然就是相信隊員，再多的擔憂自然只能暫時放下。而且說句實話，臺上那個戰鬥法師不服輸的勁，也挺讓他刮目相看，甚至於還讓他有麽點點讚許的意思。
不服輸。
周澤楷也不服輸。這場面難免有點像聯盟正兒八經的挑戰賽，他一時就想起了當年挑戰賽輸的那回，第一反應其實也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再來一次。那時候他想的是總會有贏了那個誰的時候，誰又知道那個誰竟然還會破天荒地缺席全明星。
他這段時間都沒多想這事兒，現在驟然想起來，突然就生出了那麽點兒不習慣。
眼見著場上兩個人你來我往，都沒有服氣的時候。杜明幾乎是拿出了為決賽一搏的勁頭，連勝幾場，咬著牙就為了爭一口氣。江波濤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在眾人的目光中照舊是笑意迎人，在周澤楷旁邊坐下來的時候，兩個人是挺直接地對視了一眼，都挺默契。
這比賽肯定會有人阻止的，但他們——輪回的一方，肯定不會主動上去阻止。杜明的面子掛著，自家隊員是拼了一口氣，他們身為隊友上去勸阻，主場觀戰的輪回粉絲肯定不答應，可能杜明自己心裏也會不太舒服。而其他隊的都等著看那個新人的水準，沒人會考慮到杜明的感受，更沒人會去躺這趟渾水。
唯一的辦法就是工作人員出馬。
江波濤心裏還在火急火燎地琢磨著解決辦法，那頭已經是又殺完一局，要開始新的一場了。現場早就是一片嘩然，坐在觀眾席上的議論紛紛，看比賽的選手也議論紛紛。誰都想知道這場鬧劇要怎麽收場，可誰也都樂得看這臺精彩的戲演下去。
——就在這麽個尷尬的不行的時候，屏幕上的畫面卻仿佛時間靜止一般，突然定住了！
比賽沒有開始！
這邊看著的人立刻眉頭一松：這美女觀眾終於要撤了？
眼見江波濤心裏那塊大石剛要放下，誰想得到打的正在興頭上的杜明卻開始犯起了混，突然開語音直接挑釁！
“怎麽了美女？不敢來了嗎？”
我靠！江波濤心裏破天荒地來了句。
他內心當然是很痛苦崩潰的。這什麽意思？結束了下來再說不行嗎，他站起身就要摸電話，再一看旁邊的周澤楷，隊長眼神裏帶了點兒茫然，對這個行為也只是皺了下眉，轉過身張嘴想要對自己說句什麽，卻估計是琢磨了半天，性子使然，終歸沒說出來。
天知道，江波濤簡直是恨不得直接飛到比賽臺上去把自家隊員給抓下來！
他路才走出一步，現場突然卻又響起了一個聲音。這次也是一個男聲，淡淡的，拖的有些長，跟杜明那明顯激動的聲音不太一樣。
“不如讓我來試試？”
換出來的男聲慢條斯理，從容不迫。
周澤楷突然眉頭一跳，心裏升出點兒奇怪的預感。可表面上還是安安穩穩地沒動，回頭一看江波濤，幹脆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又拍拍自己旁邊的座位，意思是讓人坐下來。
那既然隊長讓坐，就幹脆坐唄。聽著臺上新出現的男聲又調侃了一句，緩解了現場的氣氛，江波濤心裏嘆了口氣，幹脆又老老實實地跟著坐了回來。
輪回的一撥人就在觀戰席位的屏幕前見證著杜明這一次倒黴的出戰經歷。吳啟更是看的嘴唇都繃緊了，本來聽終於換了個人，正要松口氣，卻一看之後的事態發展，險些倒抽一口氣，更是只能在心裏為杜明默哀祈禱。
我擦勒！怎麽強中還有強中手的！就沒有按常規套路走的挑戰觀眾了嗎！
尤其是在周澤楷難得地出聲斷定，杜明沒有反擊的可能時候，吳啟簡直是恨不得把自己早上烏鴉嘴說的那句話趕緊吞回去。
是個不一般的高手！
在場的職業選手個個都看的清楚，心裏明白。換上來的這個人不僅是個高手，而且是個老手，絕不是剛剛那個美女新手能比的！
冤！巨冤！我這給杜明立的什麽FLAG！吳啟更加想的十分痛苦，開始進行起了沈痛的自我反省和反思。
那邊周澤楷認認真真地看著比賽畫面，間或簡短地說那麽一兩句，整個人卻看的十分投入。
從剛剛那個聲音響起來開始，他就有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猜測。而當戰鬥法師以最後一招伏龍翔天徹底了結了杜明的劍客之時，周澤楷幾乎是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龍頭在最後一秒的一扭。
……那個操作！
是他！
周澤楷腦子裏嗡的一聲，徹徹底底地發懵，旁邊的霸圖席位區已經有人反應過來，喊了句龍擡頭，似乎還質問了一句什麽。他作為現場無數見證了這一幕的人執意，不過楞了那麽幾秒，才在一陣又一陣的議論聲中，輕輕緩緩地出了口氣，慢慢地開口。
“原來如此……”
……還真像葉秋能幹得出來的事。這麽琢磨完了，他又不知道突然因為什麽，忽然有些想笑。
再沒有第二個這麽出其不意的人了。
周澤楷突然擡手，按了按額角，極低聲地嘆了口氣。
無論是哪兒，就這一個。
葉修上去的低調，走也走的靜悄悄。
看唐柔回了觀眾席座位，他就幹脆仗著自己對場館的了解，安靜地離開了場館。剛才那一招一使，他就早早做好了提前離開的打算。
在這樣的一個場合突然用了連他自己都許久未用的龍擡頭，可能純粹的下意識的反應，又有可能是他這麽多個日夜以來，有意識的第一想法。
果然還是這個賽場，哪怕只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場合，也突然心裏起了點波瀾。就好像有人無意往湖裏投了一塊石子，一圈又一圈的波瀾卻接著漾開，微微的，癢癢的。
倒是蘇沐橙了解他，這麽靜悄悄的離開，還能早早地在場館門口等著抓人了。蘇沐橙壓根沒多說什麽，就好像從前他們打完比賽那樣，笑意盈盈地提議要去吃點什麽。這回她要吃的是冰淇淋，過街進巷，領著葉修兩個人慢慢地走著。
蘇沐橙要吃，葉修自然是抽他的煙。
他們倆這麽安安靜靜一句話不講，只是默契地對座，一個吃自己的冰淇淋，一個抽自己的煙，好像壓根他沒離開嘉世，也沒有離開一葉之秋，一切都沒有變。
但確實是變了。
走的時候，葉修伸手結賬，還被蘇沐橙調侃了一句。
冬天的夜裏，外面還刮著呼呼的冷風。他們倆在一陣冷風裏才走了一會兒，蘇沐橙的手機就一個接一個電話響了起來。
有找她的，有問她在哪裏的，還有說要出來接她的，這其中自然又要分成她想接和她不想接的。眼見面前的小姑娘面無表情地掛了一個，又笑嘻嘻地接了一個，喊了聲雲秀，說我一會兒馬上回酒店。葉修也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丟了已經半滅的煙頭。
蘇沐橙那邊歡快地交待完了，正要把手機往兜裏放，機身卻又一震，響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深冬的夜裏，小姑娘這才想起從兜裏摸出一個口罩，又把掛了半天的望遠鏡往葉修手上一丟，這才一邊搓手，一邊翻來的短信。
“隊裏？”
“……嗯。”蘇沐橙回的挺含糊不清，她剛剛掛了誰的電話，她比誰都心裏有數。
葉修也沒再多問，正要提出送她回去，卻又聽小姑娘咦了一聲，忽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葉修終於也覺得有些冷，呼哧呼哧地搓起了手。
蘇沐橙眨了眨眼，老實匯報：“周隊。”
葉修：“……”
小姑娘立刻反應過來似乎話有點別的意思，又連忙補充：“不是找我的。”
說完這話，卻又想，這事兒怎麽感覺……似曾相識呢。
葉修這頭還臉皮挺厚，繼續道：“難不成還能是找我的？”
蘇沐橙立刻很給面子地鼓了下掌：“恭喜你，猜對啦！”
葉修：“……”
“他問我臺上那個是不是你，”蘇沐橙朝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你看，你那一招大家都看的挺明白吧。”
“沒說別的？那你就說不是唄。”葉修挺從容。
蘇沐橙有點無語：“……那他信嗎？”
葉修挑眉：“愛信不信，我人又不在。”
蘇沐橙聞言，朝他做了個鬼臉，又扒拉著手機，拿到面前仔細看了看。
“周隊好像還有事兒想找你，問我你提前走是上哪兒去了……人家估計都猜到了你肯定會提前跑，也是，你倆之前關系不是還挺好嘛。”
說著說著，突然就噗嗤一聲笑了，把剛剛心裏想的說了出來：“這事兒怎麽感覺，幾年前也發生過呢？”
葉修斬釘截鐵，朝她一甩頭，示意跟上：“錯覺。”
蘇沐橙還沒來得及反駁，迎頭就是一個大大的望遠鏡飛了過來，趕緊接了，幾步跟了上去。
嘉世下榻的酒店跟葉修不在同一家，葉修妥帖地把人送到酒店樓下，等確認蘇沐橙進去了，才又開始在凜冽的寒風中，裹緊了衣服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寒冬的夜裏，車輛來來往往，大街上還有些行人，也偶爾會遇見那麽幾個興奮的榮耀迷在討論什麽，說的話裏似乎還夾雜著他的名字，順著風吹過來。可葉修手凍的通紅，只一心想著趕緊回去房間縮一會兒。
酒店大門越走越近，他像踩在雲裏，每一腳都凍僵了，踩不到實處，可行走還是從容的，還有些懶，算是骨子裏刻上的性子。
一步，兩步。
周澤楷站在大門旁邊的暗處，在昏暗的路燈下，頭上壓著帽子，臉上頂著口罩，看的清清楚楚。漆黑的夜裏，只有大門透出的一束光照過來，像是把那個人的每一步都打亮了，仿佛是踩著祥雲，順著他心尖最柔軟的一點走了過來。每一步，都有鳥兒在心上撲騰了那麽兩下，折騰出一陣動靜。
可鳥兒會飛走，人飛不走。
葉修突然瞇了瞇眼，停住了。
……哎喲餵。他心裏喊了一聲，吸吸發紅的鼻頭。門前有個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可疑分子立著，站的方向明顯是朝著他這邊，一句話不說，站的筆直，像一柄藏在鞘裏的利劍，極鋒利，卻又帶著一點矛盾的溫和和低調。
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葉修心裏還打著問號，就看見那個人慢慢走了過來，眼神裏像是藏著星子，一閃一閃的，藏在平靜的夜幕之下。
“……伸手。”
萬萬沒想到，再見面第一句話竟然是對方先開的口。
葉修本來有點莫名其妙，也沒打算就任著對方說的話行事，可誰想到對面的人那股子勁兒一上來，就直接上手了。
周澤楷出其不意，忽地把人的手抓了過來。
葉修的手在風裏凍了許久，骨節都是通紅的，可偏偏本來就修長白皙，加上他平時保養得當，也沒有幹裂，所以這時候還是白裏透著紅，既可憐，又有點帶著可憐意味的
——好看。
葉修被抓的腦子一懵，還沒來得及發聲，手上就猛然一股熱意傳了過來。年輕人握著他的右手，只輕輕地捏著四個指頭，沒有多的動作。
他攤開的手裏多了一罐溫熱的，並不滾燙的咖啡。溫度恰到好處，像是有誰算好了時間，暖暖的，從皮膚一直燒到心底。
“……手好冷。”
周澤楷念叨了三個字。蒼天可鑒，他本來也沒打算幹點別的什麽，甚至在來之前的路上，他以為自己會生氣。可現在的一切都走偏了方向，他忽然就神差鬼使的，低頭摘了口罩，雙手攏著那只可憐的，發紅的手，輕輕哈了口氣。
葉修被搞得整個人一僵，隨即慢慢地放松下來。他張張嘴，想說點什麽，也想立刻把手抽出來，可周澤楷一擡頭，兩個人的對視間，就忽地只剩下了星光。那是年輕人眼裏的雲霧撥開了，哪怕帽檐擋著，也一點一絲的波動都帶著動人的意味。
……美色誤人。
忽地那麽四個字從那個誰心中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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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說話也不要緊，司儀會配合你的。”經理一向知道這個人不大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所以說的也很幹脆，一大早起來就跑他這裏交代了一通，等得了一個肯定的點頭，立刻又開始打電話交代別的事情。
大神都在他們主場裏呆著，當然得全力配合聯盟的工作。這邊輪回的大巴已經被派去酒店專門接人了，他們基地周圍本來就守了不少的粉絲，為了安全起見，幹脆隊裏直接用了私家車出入接送，免得被人纏著不放。
周澤楷沒來得及吃早飯，人坐在後座上了，手上還拿著牛奶面包。
既然是主場和觀眾的交流活動，輪回自然是要派出自己隊裏的主力選手的。核心自然不必多說，杜明這小子也在自告奮勇之下接了最後一輪迎接觀眾挑戰的任務。
“嘿嘿，絕對不給咱們隊丟臉！”
江波濤同意了，周澤楷同意了，那自然老板經理也沒話說，樂得安排。他們本來就巴不得把所有重頭戲和引人註目的點都攬給自己隊，現在有主動要幫忙的隊員，那肯定也是持有肯定的態度。何況杜明的打發一向比較放飛奔放，在聯盟裏也算小有點名氣，上去也算是展現輪回跟觀眾互動的誠意。
唯獨吳啟這個損友比較直白，看杜明一副到了車上還躍躍欲試的樣子，白眼一翻：“看你這興奮樣，小心翻車。”
杜明直接一巴掌糊了過去，上去作勢要打：“把你的烏鴉嘴閉上！”
場館裏早就是人山人海，自家主場，輪回眾人挺熟門熟路，悄無聲息地進了場館，有比賽的往一邊走，沒比賽的往選手的座位上走。周澤楷剛剛才到門口，就聽見早早在休息室坐著的黃少天已經跟誰誰誰開始琢磨今天要怎麽選觀眾上臺了，他走進去跟人一一點了頭，旁邊的人依舊沒討論完，想出來的方法做不出抉擇，索性一拍大腿，說是四種方法都試試。
周澤楷當然是沒那麽起勁的。他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一直到上了臺，還是平日裏的行事作風。選人的時候沈默寡言，面對好不容易選上臺，死命盯著他的粉絲也是一副低頭避開的架勢，似乎壓根沒什麽波瀾起伏。
黃少天履行了之前休息室裏說的話，非折騰這司儀配合他用了四種方法，就連之後上場的蘇沐橙都破天荒地搞了點兒事，隨機從現場點了兩個。
周澤楷在下面安靜地看比賽，有人跟他說話，他就跟著說兩句，不過用句去衡量，顯然已經是很誇張的說法了。選手座這邊開始都看的有說有笑，看到蘇沐橙這場的時候卻有提了點精神。場上參與活動的觀眾裏突然出來了個挺有意思的戰鬥法師，手速奇快不說，而且聽意思竟然還是個剛剛接觸榮耀沒多久的新人。
“不能吧？一個多月？這麽誇張？”周澤楷旁邊的選手挺直白，有些狐疑。
“要真是一個月，那她完全可以進訓練營了。”甚至是直接進聯盟打比賽呢。
有人沒憋住，把話直接抖了出來。
其他人腦子也都滾了一遭，各有想法。周澤楷沒說話，手機卻突然震動了幾下，他從位置上摸出去接了電話，電話那頭的是江波濤，聲音在一陣嘈雜的人聲中顯得不那麽清晰，兩個人交流了半天，這頭的才聽清楚對面說是隊裏可能對剛剛那人有點想法。
“……剛剛？”
江波濤那頭對經理比了個OK的手勢，又指指電話，示意這頭正在聯系：“就是剛剛那個戰鬥法師——那個剛剛蘇妹子選上去的美女，我也覺得她打的挺有意思的，你怎麽看？”
周澤楷簡簡單單兩個字評價：“挺好。”
意思是打的挺好。
周澤楷說的挺好，那就是真正的不摻雜水分的挺好，壓根不是什麽客套話。
江波濤笑了一下，才又接著說：“隊裏這邊想讓她跟杜明打一場，看看水準到底怎麽樣……說不準能淘到塊寶呢。”
對隊伍有益的事周澤楷當然不會反對，加上江波濤這個電話已經打了過來，意思就是輪回副隊已經同意了這個決定。周澤楷簡單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又算是知道了。他又安安靜靜地摸回了座位，專心致志地看起了比賽。
等臺上的司儀宣布了最後一場觀眾挑戰的座位號，剛剛已經對那個戰鬥法師有深刻印象的眾人幾乎都是立刻反映了過來。而那個叫唐柔的美女上臺站定了，有幾個跟周澤楷關系近點的，都沒忍住多看了他幾眼。
是不是輪回的人又在搞事！這邊看的選手心裏各有猜測，唯幾比較內心無波瀾的，要麽就是早就知道的，要麽就是性格專註在接下來的比賽上。
周澤楷既是前者又是後者。
接下來出戰的有輪回隊員，他一貫是不會漏過的。自然，支持本隊的選手很重要，同時通過一些比賽來觀察隊員下意識展現出來的戰鬥習慣，也是隊裏戰術的重要一環。
周澤楷穩穩當當地坐著，眼睛盯著屏幕，更加確認了自己心裏剛才的想法。
上來的這個戰鬥法師簡單直接的戰鬥風格確實是新人無疑，可是無論是手速還是操作的流暢性上，都遠遠不是一般的榮耀玩家可以達到的。
雖然只是低級技能的銜接，但超高的手速連貫，毫無章法，卻把對手纏的夠嗆。
已經開始顯露疲態的劍客就是最佳明證！身為輪回的隊長，周澤楷比誰都要熟悉自家隊員的戰鬥方式，也沒有漏掉角色所展現出來的缺陷。
……不太好。
他心裏三個字剛剛冒出來，那頭杜明就在一陣慌亂中，在現場的噓聲中輸掉了比賽。
主場觀眾沒有給歡呼是自然，輸給普通觀眾的職業選手，這怎麽說出去也不算光彩。
“臥槽！”
旁邊已經有選手比較直接了。而接下來杜明再一次對人家大美女發起的挑戰，也更加讓觀眾和選手都傻了眼。
怎麽，不是說好的表演交流賽嗎，還有這種兩個人杠起來的操作？！
摸不著頭腦的都傻了，傻了，當然就只能看看算半個主場主人的周澤楷，誰知道周澤楷卻照樣在這種目光裏穩坐如鐘，只是眉頭略略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杜明是自己接下的這個任務和挑戰，他身為隊長沒法在這個時刻出手幫忙，那要做的當然就是相信隊員，再多的擔憂自然只能暫時放下。而且說句實話，臺上那個戰鬥法師不服輸的勁，也挺讓他刮目相看，甚至於還讓他有麽點點讚許的意思。
不服輸。
周澤楷也不服輸。這場面難免有點像聯盟正兒八經的挑戰賽，他一時就想起了當年挑戰賽輸的那回，第一反應其實也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再來一次。那時候他想的是總會有贏了那個誰的時候，誰又知道那個誰竟然還會破天荒地缺席全明星。
他這段時間都沒多想這事兒，現在驟然想起來，突然就生出了那麽點兒不習慣。
眼見著場上兩個人你來我往，都沒有服氣的時候。杜明幾乎是拿出了為決賽一搏的勁頭，連勝幾場，咬著牙就為了爭一口氣。江波濤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在眾人的目光中照舊是笑意迎人，在周澤楷旁邊坐下來的時候，兩個人是挺直接地對視了一眼，都挺默契。
這比賽肯定會有人阻止的，但他們——輪回的一方，肯定不會主動上去阻止。杜明的面子掛著，自家隊員是拼了一口氣，他們身為隊友上去勸阻，主場觀戰的輪回粉絲肯定不答應，可能杜明自己心裏也會不太舒服。而其他隊的都等著看那個新人的水準，沒人會考慮到杜明的感受，更沒人會去躺這趟渾水。
唯一的辦法就是工作人員出馬。
江波濤心裏還在火急火燎地琢磨著解決辦法，那頭已經是又殺完一局，要開始新的一場了。現場早就是一片嘩然，坐在觀眾席上的議論紛紛，看比賽的選手也議論紛紛。誰都想知道這場鬧劇要怎麽收場，可誰也都樂得看這臺精彩的戲演下去。
——就在這麽個尷尬的不行的時候，屏幕上的畫面卻仿佛時間靜止一般，突然定住了！
比賽沒有開始！
這邊看著的人立刻眉頭一松：這美女觀眾終於要撤了？
眼見江波濤心裏那塊大石剛要放下，誰想得到打的正在興頭上的杜明卻開始犯起了混，突然開語音直接挑釁！
“怎麽了美女？不敢來了嗎？”
我靠！江波濤心裏破天荒地來了句。
他內心當然是很痛苦崩潰的。這什麽意思？結束了下來再說不行嗎，他站起身就要摸電話，再一看旁邊的周澤楷，隊長眼神裏帶了點兒茫然，對這個行為也只是皺了下眉，轉過身張嘴想要對自己說句什麽，卻估計是琢磨了半天，性子使然，終歸沒說出來。
天知道，江波濤簡直是恨不得直接飛到比賽臺上去把自家隊員給抓下來！
他路才走出一步，現場突然卻又響起了一個聲音。這次也是一個男聲，淡淡的，拖的有些長，跟杜明那明顯激動的聲音不太一樣。
“不如讓我來試試？”
換出來的男聲慢條斯理，從容不迫。
周澤楷突然眉頭一跳，心裏升出點兒奇怪的預感。可表面上還是安安穩穩地沒動，回頭一看江波濤，幹脆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又拍拍自己旁邊的座位，意思是讓人坐下來。
那既然隊長讓坐，就幹脆坐唄。聽著臺上新出現的男聲又調侃了一句，緩解了現場的氣氛，江波濤心裏嘆了口氣，幹脆又老老實實地跟著坐了回來。
輪回的一撥人就在觀戰席位的屏幕前見證著杜明這一次倒黴的出戰經歷。吳啟更是看的嘴唇都繃緊了，本來聽終於換了個人，正要松口氣，卻一看之後的事態發展，險些倒抽一口氣，更是只能在心裏為杜明默哀祈禱。
我擦勒！怎麽強中還有強中手的！就沒有按常規套路走的挑戰觀眾了嗎！
尤其是在周澤楷難得地出聲斷定，杜明沒有反擊的可能時候，吳啟簡直是恨不得把自己早上烏鴉嘴說的那句話趕緊吞回去。
是個不一般的高手！
在場的職業選手個個都看的清楚，心裏明白。換上來的這個人不僅是個高手，而且是個老手，絕不是剛剛那個美女新手能比的！
冤！巨冤！我這給杜明立的什麽FLAG！吳啟更加想的十分痛苦，開始進行起了沈痛的自我反省和反思。
那邊周澤楷認認真真地看著比賽畫面，間或簡短地說那麽一兩句，整個人卻看的十分投入。
從剛剛那個聲音響起來開始，他就有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猜測。而當戰鬥法師以最後一招伏龍翔天徹底了結了杜明的劍客之時，周澤楷幾乎是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龍頭在最後一秒的一扭。
……那個操作！
是他！
周澤楷腦子裏嗡的一聲，徹徹底底地發懵，旁邊的霸圖席位區已經有人反應過來，喊了句龍擡頭，似乎還質問了一句什麽。他作為現場無數見證了這一幕的人執意，不過楞了那麽幾秒，才在一陣又一陣的議論聲中，輕輕緩緩地出了口氣，慢慢地開口。
“原來如此……”
……還真像葉秋能幹得出來的事。這麽琢磨完了，他又不知道突然因為什麽，忽然有些想笑。
再沒有第二個這麽出其不意的人了。
周澤楷突然擡手，按了按額角，極低聲地嘆了口氣。
無論是哪兒，就這一個。
葉修上去的低調，走也走的靜悄悄。
看唐柔回了觀眾席座位，他就幹脆仗著自己對場館的了解，安靜地離開了場館。剛才那一招一使，他就早早做好了提前離開的打算。
在這樣的一個場合突然用了連他自己都許久未用的龍擡頭，可能純粹的下意識的反應，又有可能是他這麽多個日夜以來，有意識的第一想法。
果然還是這個賽場，哪怕只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場合，也突然心裏起了點波瀾。就好像有人無意往湖裏投了一塊石子，一圈又一圈的波瀾卻接著漾開，微微的，癢癢的。
倒是蘇沐橙了解他，這麽靜悄悄的離開，還能早早地在場館門口等著抓人了。蘇沐橙壓根沒多說什麽，就好像從前他們打完比賽那樣，笑意盈盈地提議要去吃點什麽。這回她要吃的是冰淇淋，過街進巷，領著葉修兩個人慢慢地走著。
蘇沐橙要吃，葉修自然是抽他的煙。
他們倆這麽安安靜靜一句話不講，只是默契地對座，一個吃自己的冰淇淋，一個抽自己的煙，好像壓根他沒離開嘉世，也沒有離開一葉之秋，一切都沒有變。
但確實是變了。
走的時候，葉修伸手結賬，還被蘇沐橙調侃了一句。
冬天的夜裏，外面還刮著呼呼的冷風。他們倆在一陣冷風裏才走了一會兒，蘇沐橙的手機就一個接一個電話響了起來。
有找她的，有問她在哪裏的，還有說要出來接她的，這其中自然又要分成她想接和她不想接的。眼見面前的小姑娘面無表情地掛了一個，又笑嘻嘻地接了一個，喊了聲雲秀，說我一會兒馬上回酒店。葉修也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丟了已經半滅的煙頭。
蘇沐橙那邊歡快地交待完了，正要把手機往兜裏放，機身卻又一震，響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深冬的夜裏，小姑娘這才想起從兜裏摸出一個口罩，又把掛了半天的望遠鏡往葉修手上一丟，這才一邊搓手，一邊翻來的短信。
“隊裏？”
“……嗯。”蘇沐橙回的挺含糊不清，她剛剛掛了誰的電話，她比誰都心裏有數。
葉修也沒再多問，正要提出送她回去，卻又聽小姑娘咦了一聲，忽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葉修終於也覺得有些冷，呼哧呼哧地搓起了手。
蘇沐橙眨了眨眼，老實匯報：“周隊。”
葉修：“……”
小姑娘立刻反應過來似乎話有點別的意思，又連忙補充：“不是找我的。”
說完這話，卻又想，這事兒怎麽感覺……似曾相識呢。
葉修這頭還臉皮挺厚，繼續道：“難不成還能是找我的？”
蘇沐橙立刻很給面子地鼓了下掌：“恭喜你，猜對啦！”
葉修：“……”
“他問我臺上那個是不是你，”蘇沐橙朝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你看，你那一招大家都看的挺明白吧。”
“沒說別的？那你就說不是唄。”葉修挺從容。
蘇沐橙有點無語：“……那他信嗎？”
葉修挑眉：“愛信不信，我人又不在。”
蘇沐橙聞言，朝他做了個鬼臉，又扒拉著手機，拿到面前仔細看了看。
“周隊好像還有事兒想找你，問我你提前走是上哪兒去了……人家估計都猜到了你肯定會提前跑，也是，你倆之前關系不是還挺好嘛。”
說著說著，突然就噗嗤一聲笑了，把剛剛心裏想的說了出來：“這事兒怎麽感覺，幾年前也發生過呢？”
葉修斬釘截鐵，朝她一甩頭，示意跟上：“錯覺。”
蘇沐橙還沒來得及反駁，迎頭就是一個大大的望遠鏡飛了過來，趕緊接了，幾步跟了上去。
嘉世下榻的酒店跟葉修不在同一家，葉修妥帖地把人送到酒店樓下，等確認蘇沐橙進去了，才又開始在凜冽的寒風中，裹緊了衣服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寒冬的夜裏，車輛來來往往，大街上還有些行人，也偶爾會遇見那麽幾個興奮的榮耀迷在討論什麽，說的話裏似乎還夾雜著他的名字，順著風吹過來。可葉修手凍的通紅，只一心想著趕緊回去房間縮一會兒。
酒店大門越走越近，他像踩在雲裏，每一腳都凍僵了，踩不到實處，可行走還是從容的，還有些懶，算是骨子裏刻上的性子。
一步，兩步。
周澤楷站在大門旁邊的暗處，在昏暗的路燈下，頭上壓著帽子，臉上頂著口罩，看的清清楚楚。漆黑的夜裏，只有大門透出的一束光照過來，像是把那個人的每一步都打亮了，仿佛是踩著祥雲，順著他心尖最柔軟的一點走了過來。每一步，都有鳥兒在心上撲騰了那麽兩下，折騰出一陣動靜。
可鳥兒會飛走，人飛不走。
葉修突然瞇了瞇眼，停住了。
……哎喲餵。他心裏喊了一聲，吸吸發紅的鼻頭。門前有個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可疑分子立著，站的方向明顯是朝著他這邊，一句話不說，站的筆直，像一柄藏在鞘裏的利劍，極鋒利，卻又帶著一點矛盾的溫和和低調。
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葉修心裏還打著問號，就看見那個人慢慢走了過來，眼神裏像是藏著星子，一閃一閃的，藏在平靜的夜幕之下。
“……伸手。”
萬萬沒想到，再見面第一句話竟然是對方先開的口。
葉修本來有點莫名其妙，也沒打算就任著對方說的話行事，可誰想到對面的人那股子勁兒一上來，就直接上手了。
周澤楷出其不意，忽地把人的手抓了過來。
葉修的手在風裏凍了許久，骨節都是通紅的，可偏偏本來就修長白皙，加上他平時保養得當，也沒有幹裂，所以這時候還是白裏透著紅，既可憐，又有點帶著可憐意味的
——好看。
葉修被抓的腦子一懵，還沒來得及發聲，手上就猛然一股熱意傳了過來。年輕人握著他的右手，只輕輕地捏著四個指頭，沒有多的動作。
他攤開的手裏多了一罐溫熱的，並不滾燙的咖啡。溫度恰到好處，像是有誰算好了時間，暖暖的，從皮膚一直燒到心底。
“……手好冷。”
周澤楷念叨了三個字。蒼天可鑒，他本來也沒打算幹點別的什麽，甚至在來之前的路上，他以為自己會生氣。可現在的一切都走偏了方向，他忽然就神差鬼使的，低頭摘了口罩，雙手攏著那只可憐的，發紅的手，輕輕哈了口氣。
葉修被搞得整個人一僵，隨即慢慢地放松下來。他張張嘴，想說點什麽，也想立刻把手抽出來，可周澤楷一擡頭，兩個人的對視間，就忽地只剩下了星光。那是年輕人眼裏的雲霧撥開了，哪怕帽檐擋著，也一點一絲的波動都帶著動人的意味。
……美色誤人。
忽地那麽四個字從那個誰心中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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