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找來的？”

想完了，又開始破壞氣氛。

葉修忽然抽了抽鼻子，看周澤楷楞了一下，抓住時機，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

周澤楷頓了一下，有點郁悶地看了他一眼，卻沒強行把手抓回來，瞄到葉修手裏還有咖啡，也放了心。

“呃，”他想了一下怎麽表述最快，“那個戰鬥法師……”

葉修一聽這句話，恍然大悟。他跑的快，可架不住還有老老實實在場子裏呆著的啊！今天他的美女同事唐柔是在比賽場上大放光彩，而且又在臺上大大方方地露了面，回酒店的一路上肯定有不少榮耀迷都能認出來。

事實上，他確實猜對了。周澤楷那邊也覺得老通過別人找人不好，索性這次是直接拐了個彎，學聰明了。他看葉修人找不到，幹脆上微博搜了一下今天一夜間爆紅的美女觀眾的名字，一下就看到了有人的目擊，等他處理完隊裏的事情趕過來，本來只是想碰碰運氣轉悠幾圈，卻沒想到那個夜貓子真的這時候才回酒店，被他抓個正著。

“你……”

周澤楷想了一下，他有挺多想說的，到這個時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修看著他，隔了一層霧。

他們倆都不說話，場景就有點像畫裏的冬日一角，成了季節的一個部分，千言萬語都在畫家的筆觸裏。

周澤楷幹脆把口罩取了，連同冰冷的手一起塞進衣服兜裏。

“吃過飯了？”

葉修點頭，哪怕沒吃這時候也得吃了。

周澤楷看著對面人的額頭，目光像一團冰冷的火焰，分明躍動，卻又被一層冷靜的紗罩著，模模糊糊瞧不清楚。

最後滿肚子想說的成了一句話：“過的怎麽樣？”

葉修直白交待：“好，吃飽穿暖，老板優待。”

周澤楷又垂眉斂目，想了一下。他想說你會回來的，我知道，又想說點兒關於龍擡頭的話，等一團漿糊攪出一點形狀，他才在一陣呼吸帶出的冷霧裏，道。

“你今天挺帥。”

葉修：“……咳。”

這又是什麽話！葉修想，好像幾百年沒見，這個沈著的人那股子不走尋常路的勁兒還是藏著掩著，只在有時候露出一點形跡。

“謝謝，你也帥。”葉修很謙虛地商業互誇。

周澤楷今天確實打得也挺漂亮，按步就班，技也炫了，可無奈還有一撥更搶風頭的，輪回的精心安排成了別人的背景板，不承認也得承認。外面的報道會怎麽寫，其實兩個人在聯盟也呆得久了，自然是心裏有數的。

龍擡頭一出手，周澤楷心裏就明白了。葉秋一定會回來。

他這個明白了，心裏大石一旦掉下，那麽一點點藏在角落的委屈和生氣就好像破開障礙，沖破重重情感，逐漸湧了上來。

周澤楷深深地出了口氣。

葉修下意識要拿煙，這時候又忽然反應過來，把包裏的東西放了回去。

“還有還人情的機會吧。”

葉修一時間沒懂這句話的意思：“嗯？”

周澤楷沈默了一下，又說了兩個字，決賽。

原來是指的決賽之約。葉修哦了一聲，卻沒有急著回答。他們倆的這個人情糾結了幾年，卻始終沒能如願做個了結，葉修之前說不用還了，周澤楷今天突然提起，不是事出無因。

“還在想。”

葉修也不遮掩了，他現在兩手空空，反而一身輕松，做起事情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進入聯盟的時候，大可不必顧忌些什麽，所以回答的時候也不含糊，只直接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要想決賽見，那就得有戰隊。葉修心裏一直在思考，還沒來得及跟誰說。

有想就好。周澤楷更得了肯定，哦了一聲，當即也沒急著再問下去，抿了抿嘴，嘴皮幹的有些發痛。

葉修仿佛能聽見他心裏說的話，把手裏的咖啡開了，舉到周澤楷面前，喏。

借佛獻花這事兒被他做的自然極了，周澤楷一瞧，葉修額前的頭發被風吹歪了，滑稽又可愛。

“我說，”葉修看年輕人慢吞吞把東西接過去，喝了口，自己喉嚨也跟著滾了一圈，“咱們是不是傻，站這兒吹風？”

周澤楷聽到他這話，一口咖啡沒咽進去，差點嗆個半死，捂著嘴連咳了好幾聲，咳完了，臉漲的通紅。葉修問他，口罩呢，周澤楷乖乖從兜裏摸出來。戴上戴上，這麽帥不顯眼呢嘛。葉修又自認為很商業地誇獎了一下。

周澤楷咳的眼前都氤氳了，看葉修微微抿起的嘴角，咳著咳著，也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什麽，”葉修挑眉，看周澤楷一手捏著口罩，又很自然地把咖啡接了過來，“快戴上。”

周澤楷瞇瞇眼，一遍戴，一邊對他比劃了一下：“……你頭發。”

葉修順著他指的動作一摸，才發現自己的頭發被吹出了幾根直立的呆毛，當即嘖嘖一聲，趕緊伸手按了回去。

周澤楷笑，他覺得葉修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哪裏不一樣說不上來，可人變得輕松了，又成了第一回 那時見到時灑脫到讓人看著不爽的樣子。

“最近太忙，忘了剪，見笑了。”葉修從容自若，當即就要趕人。

周澤楷又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穩準狠地朝著面前的人扣了上去。

“你剪我也剪。”

葉修被驟然一按，眼前一黑，心裏喊痛。周澤楷順手還把他外套的帽子拉了上來，不倫不類地套在球帽上。

年輕人低低的笑聲震的心頭發顫，葉修只能斜著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你們隊裏能讓？”再次見面，他仿佛終於找回了跟周澤楷認識不久時說話的條理感覺，連帶回嘴也是游刃有餘，“趕緊回……”

一邊說一邊就要把帽子拉下來。

周澤楷卻反應很快，忽地出手了，按住了對方的手臂。

“你取下來，我就剪。”

葉修：“……”

周澤楷覺得葉修一定肯定在想這個人莫名其妙。他看葉修忽地抽了一下的嘴角，也不知道哪兒生出一點愉悅，把雙手縮回衣兜，仗著自己還有那麽點兒身高優勢，踮起來，身體隔著一小段距離，唇朝著葉修扣著的帽子，輕輕地印了一下。印在軟軟的帽子上。

大門的光和昏暗的路燈交雜，地上有一個圈，把一點點微波圈住了。

葉修渾身一抖，好像是被吹的，又好像低著頭，知道發生了什麽。

“葉秋，”他聽到不再是小孩兒的聲音，是從很遠又很近的地方傳過來，“見到你，我很高興。”

葉修很坦然，擡頭也是沈穩的，仿佛壓根沒受影響，心裏壓下一股子莫名其妙，把帽子要取下來。

“我也為你高興，快快快，回去了。”

周澤楷忽地咧嘴，高冷大帥哥難得有些天真地笑了一下。

看到你重新整裝，我很高興。

葉修整個人一頓，輪回隊長轉身卻穩準狠，連帽子都不打算要了，瀟灑得很，把自己的外套的帽子扣上，笑瞇瞇地朝他揮手，看嘴型似乎是說了句我走了。耳根變得通紅，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麽，轉身朝夜色深處跑去。

年輕人的朝氣，和成年人的沈穩，還有那麽點少年人的羞澀雜糅一氣，在那個人身上矛盾又和諧地存在著，連背影都帶著點雀躍，成了看的人眼裏的風景。

葉修忽然伸手摸了摸球帽帽檐。似乎有一點東西悄悄地裂開，仿佛光投了過來，穿過那點墻上的縫隙，猝不及防，又好像早就有了形跡，只是恰逢天時地利。

……還真是神人。他轉過身，一邊搓手一邊往酒店裏走，端著一杯開了的咖啡，嘴唇都凍的有些哆嗦。可笑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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