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外傳來一陣又一陣吵嚷的人聲，周澤楷目光沈沈地盯著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還是轉了步子，繞了過去。

輸了這場比賽，葉修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後，劉皓在前面跟一群人抓頭抱怨，一會兒對手這兒太惡心，一會兒又那裏算的太不要臉，偶爾還癟癟嘴似乎對戰術有什麽想說的，大概還因為有所顧慮，只是一陣擠眉弄眼暗示，似乎彼此之間你懂我懂。

蘇沐橙心情自然也好不起來，隊裏沒有別的女選手，她就在前後兩撥人之間慢慢的走，時不時回頭看身後的人一眼，依舊是安安靜靜的。

陶軒人又氣又急，嘴上罵娘，心中憤慨。他離了內場，擡步就趕緊往後臺走，一路上有眼色的看了就躲，心裏都知道這位大老板肯定是不肯這麽輕易過去的。

葉修夾著煙，老遠地擡頭看了看，目光定定，見走廊盡頭的人影拽著西服走的狠厲，心裏竟然驀地一樂，蹦出興師問罪四個字。

人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總是想個人獨處的，但眼下這種情況，嘉世人人都能躲起來哭幾場，他卻顯然沒有這個資格。

想調整心情應對，這時候也像渾身少有的失去了氣力，提不起神。只是葉修一貫習慣了顯出些從容，所以這個時候，看起來竟還沒有前面幾個垂頭喪氣的來的低落。

兩個人的距離越縮越近，葉修下意識放慢了步子，抽了口煙，強迫似的地緩了緩，繃起神經打算跟人聊幾句。

可或許這種看起來就不心平氣和的狀態，壓根就談不上聊這個字。

一行人三三兩兩地結伴行著，剛剛結束比賽，葉修還有力氣鼓勵隊員，說是客場爭取扳回，又把兩個淚珠子都要掉出來的新人提出來寬慰了幾句。現在落在最後，整個人又放松又低沈，外人看起來竟還透出一點冷漠。

前面的人經過洗手間，都直奔休息室去，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呆。

葉修也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只是面前還有一道陶軒的關要闖，他心裏累，懶得動，面上冷，正琢磨著是不是繞一繞路子，明天再來打這場太極，肩膀卻忽然一痛，一股勁兒順著胳膊肘，直拉著他跟著往旁邊倒了一下。

他還沒多反應一下，為了穩住身體，步子就跟著唰地邁了過去。

“……嘶！”

有人拽著他往洗手間裏一拉，在前面領著路，手又握的死緊，跟鐵鉗子似的，直奔隔間而去，帶著就往裏面一閃，跟掄圓了一樣，壓根沒有輕重緩急之說。

門被砰的一聲甩上，葉修整個人還發著懵，只盯著前面的人的脖子，站定了，人才找回感覺。

那個人拽他進了隔間，像是下意識的反應，又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兩個人在一方狹小的空間，一個在墻的那邊，一個靠著門這邊，距離也被迫壓的極近。

周澤楷今天穿的一身黑，還壓著帽子，整個人又低調利落。他們倆自上次一見，多數能說話的時候，都是在網上，年輕人頭發長的快，這個時候劉海竟然又有了隱隱留出來的趨勢，這時候全部順著貼在額前，顯然是趕著過來，加上那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出了汗的緣故。

他們倆身高都不算矮，葉修前一秒還沈浸在靜神之前準備再打一仗的狀態下，現在一看眼前竟然換了人，這人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雙目凝神，手依舊抓著他的手臂，似乎有千言萬語想開口，心裏不禁生出了點愕然。

“……小周？”

葉修好半天終於找回的自己的聲音，思緒也立馬清明了起來，想起了前一天年輕人那句不明不白的現場見。

原來是真來了現場……

他現在心情提不起來，雖然平靜，卻是平靜的如同死水，有些淡漠的過了頭。葉修自己也說不上這是什麽狀態，只是眼前小年輕像是凝了團火，直白地看著，像要試圖看穿他在想些什麽。

坦白講，葉修是頭一回有一點討厭這種感覺，明明對方的行事一如往常，他卻失去了平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感覺，甚至難得的有點不耐煩。

這比之應對陶軒，好像還要難幾個度。

一旦心裏有了想法，人再想多隱藏，就難了許多。葉修心頭翻過浪，又迅速靜了下來。

“是我。”

周澤楷回的沈沈，目光也直白得濃烈。他是頭一回做出這麽大膽的事情，再要算上一次出格，已經是自己一個人去剪頭發那次了。

葉修現在的狀態很不對，直覺告訴他是這樣，只是對面的依舊還是一副平日裏的樣子，唯有靠近了，才能看出四個字。

生人勿進。

周澤楷吸了口氣。這算得上是他跟葉修靠的最近的一次，可是對方卻又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疏遠。

他知道輸了比賽之後想要一個人獨處的心情，可就是有一股沖動的感情，讓他沒法就看著那個人以走廊上那種狀態安然路過。

明明前面還有別的可以依靠的隊友，只像是要一人慷慨赴死似的，剩下暴風雨前一片寧靜。只是以葉秋的性格，那一陣暴風雨絕對不會來，人只在平靜中宣洩了，又在平靜中回歸正常，仿佛從不起過波瀾。

那個人行的慢步，吐著煙圈。

周澤楷看著看著，忽然就覺得有點受不住。他想的清楚，張了張嘴巴想說話，半天終於開口：“你……”

葉修只是越發的冷靜，手上那股巨大的力氣困的他脫不開身，他是難得的漠然，也難得的冷淡。

“先放開。”

葉修試圖舉一下手，目光跟著對了過去。

周澤楷楞了楞，又猶豫了一下，終究是選擇了松了手。

外面這個時候好像有人進來，兩三個接著，喊了幾聲隊長，葉修聽的清清楚楚，本想作聲，可忽然又想幹脆借著機會多冷靜一會兒，也只是嘴唇動了一下，選擇了安靜。

兩個人維持著微妙的默契，等外面的人走了，裏面還是一片寂靜。

內部通道這邊本來就除了工作人員和選手鮮少有人過來，他們倆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對望，一方是千言萬語如坐針氈，一方是心靜如水風平浪靜。

周澤楷心裏癢了又癢，終於開了口：“吃飯去嗎？”

葉修神色穩重，心中淡定：“不去。”

周澤楷一楞，又接著道：“為什麽？”

葉修又笑：“哪裏有這麽多為什麽……”

他心裏知道周澤楷不是故意，甚至可能是好意才想來跟他聊幾句，可是葉修還是不可控制地覺得不耐煩，甚至理智都壓不下那股湧動的情緒。

“輸了比賽，吃不下而已。”

他頭一次明白地顯出疏遠的一面，這讓周澤楷下意識就想起了吃面那次微妙的感覺，那次卻只是一瞬間。

葉修看著他，人淡淡的道：“謝啦小周。”

周澤楷楞了一下，忽然生出了點難受，又努力控制著壓了下去。

“那……”

那什麽呢？周澤楷欲言又止。

難受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受到拒絕而起，還是眼前的人的狀態異樣而起，他像一團熾熱的烈火，熱情無法傾訴，也無法感同身受地表達，只能面對著平靜的湖面，自顧自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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