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擡頭看了一眼，年輕人目光沈沈，也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兩人就這麽相對而立，良久才有人開口。

“走吧。”

沈悶的氛圍終於被打破，還是葉修先發的話：“出去再說。”

周澤楷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最後卻也只是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跟了出去。

他倆在洗手間呆了多久這算不清楚，只是葉修興許是剛剛那幾句話略微發洩了點兒，現在回頭瞧瞧周澤楷，也徒留嘆氣的份兒，少了點幹巴巴的尷尬。

外面的人早散的幹凈，主客隊也各自退了場。葉修身為隊長，中途消失不見，大巴車卻沒等他，也是蘇沐橙猜到了他心情不好，又看得出陶軒蠢蠢欲動想要發火的心思，所以才給勸了回去。

姑娘也不是傻，聽得出劉皓那幫人抱怨時的題外話，卻只是悶頭假裝聽不懂，一路上帶著耳機，壓根不管陶軒說的什麽。

葉修是真的想一個人呆會兒，剛剛那些話一出口，又看人周澤楷茫茫然的模樣，頓時就有些悔意。

他心裏自我反省，面上卻也沒力氣說多餘的話。

體育場外燈火通明，葉修是從不出鏡，走的坦然，沒人認識，周澤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經驗，竟然還從兜裏摸出了個口罩戴上，兩個人一前一後，隔的不遠，又各懷心事。

這邊的嘉世基地不打算去，那邊的酒店房間懶得回。

葉修目的也挺直接，直奔一個人常去的網吧，等終於繞過路人出了體育館，就領著人輪回隊長打車過去。

可進網吧就得要身份證明啊，周澤楷自己知道身份證那是鐵定用不了，用了就要出大事，他跟著進了網吧，還在琢磨著想怎麽來了這兒，來了又要怎麽進，葉修卻好像毫無避諱，從善如流地掏了自己的身份證出來。

因為身後帶了個戴口罩的年輕人，網吧前臺坐著的老板是狐疑地看了又看，葉修心裏覺得好笑，面上卻道這是我老弟，來個雙人的包間。

“你弟成年了吧？”老板又多看了幾眼，張口跟葉修打趣，周澤楷在後面站著，有些無所適從。

葉修嘿了一聲：“這你說的，我還能拐帶未成年人來你這兒給你找事兒？”

老板顯然是跟他多年熟識了，翻了個白眼：“得了吧葉修，你哪次往這兒跑不是給我找事兒，快去快去……”

周澤楷安安靜靜地聽著，一聽葉修兩個字，當即敏銳地擡起了頭。

葉修回頭看了一眼，也沒別的表示，笑嘻嘻地跟人老板侃了幾句，才拿了東西，熟門熟路地往包間那邊去。

周圍都是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幾句臟話，壓根沒人註意走廊的動向。

周澤楷也不避諱，終於道：“葉修？”

剛剛絕對不會聽錯，那老板喊的並不是葉秋，剛剛還在想這人怎麽敢隨便擺身份證，周澤楷略略思索了一下，心裏就約莫有了個猜測。

葉修啊了一聲：“啊，這我弟身份證，借來用用。”

這壓根是在睜眼說瞎話，誰會成天把別人的身份證隨身帶著，還時不時拿出來用，就算是兄弟，也做不到這份兒上吧？

周澤楷見前面的人也不想再答，還有點疏離的意思，便也不再作聲，暗地裏留了疑惑。

二人走到走廊最裏面，葉修開了包間門，裏面兩張單人沙發擺著，前面還並排放著兩臺電腦，條件算網吧裏相當不錯的了。

葉修正要領著先進門，後面卻突然有幾個人跟著拐了過來，每個人都穿的花花綠綠，脖子上還掛的花哨的項鏈，一邊喊話一邊走了過來，顯然年紀都不大。

周澤楷回頭瞧了一眼，燈光晦暗，長相是看不清楚，更襯得聲音刺耳，中間還罵的粗俗。

“嘉世就是在瞎幾把打，葉秋也跟撞了鬼似的，什麽玩意兒？”

“你他媽能別提麽，老子火才下去呢，仗著資歷瞎排戰術，媽的……”

三三兩兩結伴，一聽就知道都是剛剛看了那場嘉世比賽的。周澤楷聽的清清楚楚，他眉頭不動，回身一看葉修，也是淡定的不得了，壓根沒反應。

“進來不？”葉修挑眉，一邊開電腦，一邊弓著身子看他。

周澤楷一個激靈，當即閃身進來，把門緊緊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仿佛生怕那聲音再繼續傳進來似的。

葉修見此情景，忽地心裏一輕，剛才那點兒不自然也飛了，擺手道：“行了行了，我沒那麽脆弱。”

我知道。周澤楷想，目光定了一會兒，又是抿口不言，跟著把旁邊的電腦開了。

兩個人既然都是玩榮耀的好手，那當然也不會有別的事情可幹。葉修剛剛順手登上聊天軟件，幾個消息就蹦了出來。

他也沒避諱周澤楷，直接當著面把聊天框都關了，又轉頭道：“剛才話說重了點兒，小周對不住啊。”

周澤楷心頭一動，借著屏幕的光看了回去。

葉修剛剛那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從頭到尾沒怎麽看他，卻唯獨在說這話的時候看著自己，看起來還是有些有氣無力，但人已經脫離了剛才有些異常的狀態。

兩個人椅子擺好，輪回隊長坐了一會兒，忽然就開口：“我也遇見過。”

這有點答非所問，葉修一聽，下意識帶問號地嗯了一聲，就見周澤楷繼續道。

“剛才……”

哦，就是說被榮耀粉絲攻擊的事兒？

葉修以為這是要同行交流心得，頓時擺正了神色，十分正經地拍了拍周澤楷的肩膀：“懂懂懂。”

周澤楷指了指脖子：“當時被砸了……”

“啊？”

葉修沒料到還有這茬，一聽，當即就嘖嘖嘴，心想這輪回粉絲也是夠極端啊，還敢對選手人身上動手腳。

周澤楷想表達的東西很多，他皺著眉琢磨了半天，卻只是憋出一句：“反正沒事兒。”

葉修：“……噗。”

他看年輕人正正經經，認認真真，摸著脖子又說的簡短，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澤楷想說什麽，他其實猜的八九不離十。意思無非是外面的人說的都不是問題，對他們都造成不了實質性的傷害，該怎麽打游戲還是怎麽打。

周澤楷又開口：“……今天，抱歉。”

他想說的是剛剛貿貿然來找葉秋，自己心裏存的是一份熱情，可是會不會造成困擾，現在回頭一想，卻是沒有考慮清楚。兩個人並排坐著，脖子都是偏的，離的極近地對視。輸了比賽，明明自己也是喜歡選擇一個人呆著，可還是沒能坐住，直接找上了門。

這點是該記下。周澤楷說的誠懇，目光也一反往常，少了點兒說要贏葉修時的決意，多了幾分柔和。

年輕人的頭發剛剛長到額頭，清清爽爽的黑色短發，既利落，又顯得秀氣，看著還有些乖巧。可因為剛剛大概是壓了許久的帽子，這時候有點亂糟糟的，還有幾根飛翹著。

這情況葉修不是沒見過，只是上一回他倆是面對面隔著一段距離站著，現在卻是幾乎要近的暧昧，瞇眼一瞧，近的可見彼此臉上的每一點。

葉修現在心裏擔子松了不少，只是說話總還有點懶得動腦子。

眼見周澤楷乖巧順從地看著自己，又試圖笨拙地出言安慰，他就算想再放一次狠話，也怎麽都有點兒說不出口。

明明知道這人只是看起來呆呆的，心裏門清兒，怎麽還是逃不過套路……葉修嘆了口氣。

小年輕就是犯傻。他一個走南闖北的老江湖，在聯盟裏算得上是老資歷，除了最初期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試圖幹過安慰他這種事。

安慰，這詞兒能跟嘉世隊長掛鉤嗎？當然不能。

別人都這麽覺得，甚至於葉修自己也有這種感覺，做什麽都想著安排周全了。

現在被人這麽帶著點歉疚意味望著，心裏就又是一軟，想起了年輕人醉裏含情那一眼，仿佛被人撓了一爪子，手跟著擡了起來。

周澤楷被揉的一楞，是真的懵了。

葉修揉了翹起來的那幾根頭發，順當的不得了，嘴上還道：“……還好都坐著，要是站著，要動手還真有點困難。”

他這一下來的快，去的也快，平時也沒少對嘉世訓練營一幫小孩兒搞，可那也基本上都是十歲出頭的，還真沒有跟自己年齡差的這麽小的。

這邊周澤楷將反應過來，心裏已經是臥槽了一聲，耳根子立即就紅了。

興許就是因為這人老這麽不合常理地動作，自己才老跟個楞頭青一樣，放在心上了。自認為不是楞頭青的周澤楷心裏嘀咕，不自然地抓了抓耳邊的頭發，轉頭看葉修懶散地笑著，看著人，嘴上一動，一股沖動在心裏教唆，不知道怎麽，就直接抖出兩個字。

“……喜歡。”

屋子裏也沒別人，再小的聲音也總有動靜，何況兩個人本來就離的近，葉修一聽，心裏也懵啊，這怎麽，本來以為自己沒忍住搞這一出會尷尬，怎麽小年輕還說喜歡。

周澤楷說完了，又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因景生情把真話說漏嘴，只能趕緊找個借口，硬著頭皮比劃了一下：“家裏人……”

就是家裏人也常常來摸頭這套，挺喜歡。

葉修聽的一楞，只能是笑著搖頭，這小孩兒還真是寵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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