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他多問，那邊年輕人卻是幹脆利落地說了句下了，還挺不明不白地附贈了一個玫瑰花的默認表情，直接就下了線。

明明隔著一個屏幕，還相差幾千公裏，周澤楷打完那句話，卻跟做賊似的飛速關了電腦，心還一陣狂跳。

沖動促使他向對方搞了這種不明不白的劇透，又有理智在耳邊一直控制情緒，讓他不要說多了影響對方的競技狀態，既想要葉秋知道，又想要葉秋不知道。

季後賽的門票一貫難買，尤其是還是粉絲比較多的幾個俱樂部，主場票更是難求。可周澤楷身份特殊，要想弄到票，相對一般人就簡單太多了。

等確定票到了手，周澤楷就開始全副武裝打包自己的行李，一路到了H市，體育館周圍的氛圍已經被炒的火熱，聯盟也鼓勵選手到場觀看比賽，所以他直接靠著票，通過內部走廊光明正大進了選手席，裏面已經坐了一些年輕的面孔。

大家顯然都是沖著比賽本身來的，互相之間打了招呼，不熟的就玩自己的手機，熟悉的就聚在一塊兒瞎侃。

周澤楷拿了常規賽的最佳新人，其實是挺惹人註目的，只可惜基本上接觸過的也知道他少話的性格，所以普通關系的，也犯不著上來自找沒趣。

嘉世把名次維持在了上半區，有先一場的主場優勢。觀眾席上的氛圍也比較輕松，顯然都對自家的隊伍充滿了信心。

葉修站在選手通道裏，一邊做手操一邊琢磨，等嘉世其餘一行人入了場，他才按照一貫的老規矩，閃身進了比賽席位。

坐擁主場優勢和再一次蟬聯最佳搭檔的一葉之秋及沐雨橙風，這場比賽，就連嘉世隊內上上下下，也都是充滿了必勝的輕松氛圍。尤其是新人們，顯然因為還是第一次季後賽的經驗，一個個心裏只想著要殺到決賽覆仇，有些略顯浮躁了。

這是葉修心裏最在意的，也是最擔憂的。只是這種擔憂不能留於表面，如果連隊長都鎮不住場子，那情況基本也就會成為一邊倒的局勢。

劉皓賽前團結了幾個選手互相打氣，因為對手並非霸圖，所以似乎人人都已經有了決賽資格早早到手的認識。陶軒更是好像直接放下了前段時間的矛盾似的，上來殷勤一陣，還極其熱烈地渲染覆仇成功後的藍圖。

上上下下，好像只剩他和蘇沐橙還有點意識，小姑娘這時候也挺懂事地不添亂，只是因為資歷還不夠，再多的忙卻也幫不上了。

葉修閉了閉眼，又深深吸了口氣。

不過暫時名列四強而已，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把曾經的榮譽拋之腦後。葉修其實也早早寬慰自己，結果卻還是有點徒勞，那一絲戰術外的憂慮始終縈繞在心頭，像是再怎麽準備都驅散不了。

觀眾席上掀起了一股又一股的人浪，周澤楷跟著其他一些來了現場的選手，開始配合了幾下，本來還想著該停了，結果哪裏知道人家是越玩越high，搞得最後所有人都不得不感嘆出聲。

這嘉世主場的觀眾，真的是名不虛傳！好像一上來就打著要用氣勢擊倒對方的主意，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各種加油方式也是一套接著一套。

其實這也挺正常，畢竟是有了冠軍經驗加持的粉絲，總是有些自己粉絲內部商量出來的辦法的。

這邊本來坐著看熱鬧看戰術看發揮看大神的，見此情景，也一個個不由得感到了幾分羨慕。現在聯盟裏唯二有冠軍經驗的，也就嘉世和霸圖了，能坐在這兒的這些，誰不是已經從季後賽退出爭奪的，有些甚至還常規賽直接就沒搶到資格，幾乎可以說是坐在這兒就意味著提前的失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在場選手之間的狀態就顯得比較沈默了。周澤楷理了一下袖口，忽然就長長地出了口氣。

輪回有不少人沒有選擇過來看比賽，這他也是到了地方，才有了鮮明的感受。

勝者的壓力是方方面面的，坐在這兒，更容易回憶起淘汰出局那天的場面。

這種感受，但凡是第一次體會的，都不會這麽簡單的忘了，即便他是最佳新人也逃脫不了。

周澤楷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等到現場解說員終於開始介紹雙方選手，他心裏已經是翻過小浪，又平靜了下來。

客隊出場完畢，率先代表主隊在屏幕上出現的，正是一葉之秋。當卻邪亮起的那一瞬間，整個體育館就立刻陷入了瘋狂。

鬥神！這可是主場觀眾心裏的英雄！是曾經帶領他們豪取三連冠，站在聯盟頂點的英雄！

周圍被歡呼聲和掌聲淹沒，客場隨隊出征的粉絲這個時候好像毫無存在感。周澤楷坐在席位上，免不了又回憶起了輪回的季後賽第二場，這種場景仿佛似曾相識，只是那時候他操控著一槍穿雲在賽場中心，迎接的是山呼海嘯的歡呼。

明明幾乎已經快要記不清剛到輪回時被極端粉絲攻擊的事了，那一瞬間，各式各樣的回憶卻又湧入腦海，心裏面說不出的感受。

周澤楷心中一動，葉秋應該是早早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吧？

個人賽嘉世先輸一程，可現場的主場粉絲還是篤定的不得了，好像隨時能夠翻盤。

他們也該有底氣。擂臺賽一開始，一葉之秋立刻就成了所有人註目的焦點。嘉世的底氣就在這裏，不光是鏡頭偏愛於他，各種數據統計也會毫無爭議地先給出他的。

“葉神——”

“一葉之秋的速度很快……！”

解說員的聲音也跟著提高了幾個八度。

每當嘉世有了精彩的發揮，觀眾席就仿佛要地震一次。等擂臺賽結束下來，主場隊以微弱的優勢獲得了勝利，雖然比分還沒追上，但好像所有的人都已經看到了本場比賽的結果。

必勝！

嘉世的所有人都這樣想。

葉修控制了一下情緒，剛剛嘉世的其他幾個隊員顯而易見地有所松懈，比完了下來他自然不會忍住，當即是不管老的少的，都毫不留情地指了出來。

這可是季後賽，走錯一步就會失去資格的地方！

賽場內滾動播放著集錦，只有蘇沐橙註意到了他的不對勁，找工作人員要了杯水，擔憂地端了過來。

可她又偏偏只是陪著，也不說話，好像兩個人之間存在著一種默契維系著。

只要一旦把“沒事吧”三個字問出口，有些東西就壓抑不住了。

怕輸嗎？

葉修不是刀槍不入，也不是心如鐵石，只是壓力和責任，還有對勝利的渴望讓他克制了自己。上賽季的失敗經歷歷歷在目，他猛地灌下一大杯水，才站起了身，開始準備等一下的團隊賽。

步步都不能走錯。

老隊友的離開，新隊友的加入，戰術執行力的下降，他要補的漏洞變多。

陶軒就坐在嘉世選手席上，看完擂臺賽，本來已經開始志得意滿，甚至有點得意洋洋，可團隊賽越發地隨著流程走，他看著上面一個個隊員伴隨著解說出現的錯漏，不安的情緒也開始在心口蔓延。

“……我操！”

屏幕上刀光一閃，暗無天日只剩一絲血皮，陶軒額頭跟著就爆出了青筋。

……不會吧？

周圍的人都不敢過來搭話，所有人都盯著屏幕，好像要燒出一個洞。一葉之秋像是無所不能地出現在每一個角落，卻還是有疏漏的地方。

就算真能燒出洞又能怎麽樣，選手們只能在這個時候自己作戰。

葉修終於沒忍住，等劉皓因為一次致命失誤直接血條掉光，場面上只剩他和蘇沐橙的時候，狠狠地在心裏啐了一口。

“葉神……”

周澤楷旁邊的人喃喃了一句，他側目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戰鬥法師選手，這時候已經捂住了眼睛，有些不忍直視。

所有的職業選手都有些唏噓。

這種場面，絕對不是葉秋本人的錯誤，而是嘉世的其他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太不給力，甚至還打得不如常規賽得心應手。

觀眾席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漸漸騷動，周澤楷沒等到一葉之秋生命歸零的那一瞬間，就站起身，直接出了選手觀眾席。

他體會過這樣的感受，所以才覺得更加痛苦殘忍。

一種是出自於自己本身傾向的疊加，一種則是另一個層面的感同身受。

輪回在第一場也是以極小的差距輸掉的比賽，雖然那個時候還能安慰自己主場再戰，但氣勢已經去了大半。隊伍始終是多人的團體，隊長只是一個代表，有人的心情在，就有不可控制的因素。嘉世隊員這一場上來就顯得過於浮躁，他看在眼裏，心裏卻在止不住地猜測葉秋的心情。

……是不是也跟他在輪回最開始一樣，只能默默地竭盡全力，想要做到一切。

身後的體育館爆發出了各種各樣的聲音，主場被人小勝，等同於潰敗。周澤楷走在內部通道裏，在門口下意識地停了一會兒。

這個時候沒人會來攔他，主場的人都仿佛陷入了巨大安靜之中。嘉世的休息室就在不遠的地方，他甚至可以直接借著去洗手間的名義，順著走廊假裝路過。

……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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