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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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霄匆匆地離去了, 她也不化血鳳凰,也不用淚斷禦劍飛行,單靠簡單的竹乘風在空中蕩著, 只是她的神力實在是高強,小小一個竹乘風,卻比尋常修士的禦劍飛行還要輕巧迅速。

月上霄在空中來回穿梭,蕩來蕩去,身上的傷勢越來越嚴重, 血花針的血毒漸漸侵入了她的身體, 侵入了她的五臟六腑,她卻無動於衷。

這是他給的痛,她要記著, 好好地記著。來世, 再也不要愛上這個人了, 再也不要了。

夕陽都已經落下, 升上了一輪滿月。

月上霄望了一眼那輪圓月, 心中苦笑:多少年了,沒有人記得, 沒有人掛念,就連自己也都忘記了,今天是拜月節,還是她的生辰呢。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她愛的人在沒有她的日子裏盡顯歡喜,徒留她一人悲傷。這世上, 也就只有這輪月上霄能明白自己的悲苦了......

見前方有塔尖冒頭, 月上霄忽然想起來, 不僅廣陵城有一座望月臺, 這江陵城也有一座千層塔的。據說此塔高聳入雲,若是登上去,該是能好好對圓月訴一訴衷腸......月上霄這樣想著,幽幽飛了過去,在千層塔頂部飄然而下。

這裏是風安嶺,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千層塔。

這座塔矗立在江陵城中,與廣陵城中的望月臺遙遙相對,華麗雄壯。

月上霄不知不覺地落在塔頂,咳嗽了一聲。原是這千層塔高聳危險,少有人來,故而滿是塵土。月上霄瞧著那一堵堵殘垣斷壁,一塊塊殘損的陶磚,心道不知是經了多少艱辛,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有些不堪重負了?

她站在塔頂,眺望遠方,夜空與塵世撲入眼簾。

夜晚的江陵城是美麗的。街道上張燈結彩,各家各戶的花燈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為江陵城披上了一層華麗的衣裳,月上霄放眼望去,整座江陵城宛如一個戲臺子,人們盡情表演,酣暢淋漓。

再遙遙望去,廣陵城,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上官元死了,上官王族倒臺了,蕭家正在大肆席卷仙門和仙家,狼子野心,虎視眈眈。

父親的人族霸業,就這麽毀在自己手裏了......月上霄每每想到這裏就痛心疾首,可她又深感無力,她甚至都拿不動淚斷劍殺回去,況且,她也不想殺了。

爭王,稱霸,殺戮,血腥。

這到底有什麽意思,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自己拿了淚斷劍,卻害了母親,殺了父親,還失去了慕容曉......這淚斷到底有什麽好!

月上霄心中悲憤難平,卻突然痛哼了一聲,她下意識去捂傷口,卻摸到了鮮血一片。

差點忘記了,自己的身體裏,可還殘留著數枚血花針呢......月上霄扯了扯嘴角,一掌打在自己心口,隨著一口鮮血噴出,嵌入體內的毒針也被逼了出來。

一根,二根,三根......慢慢攤開手來,掌心中全是自己的血和他的毒針,一十八根,他朝自己射了一十八根血花毒針,從前被他用來射殺敵人,射殺罪不可恕的妖孽的針,如今卻毫不留情,毫不猶豫地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體內的血毒蔓可怕地延開來,侵蝕了她的五臟六腑,芙蓉花貌。

那是他下的毒。

月上霄扶著塔壁,仰著頭喘息著,一呼一吸間滿是血腥氣和酸澀的淚水,此時此刻,她很孤苦無依,身旁卻只有一輪遙不可及的圓月,它用淡淡的月光慰藉著這個女子受傷的心靈。

聽著城中一片歡聲笑語,月上霄苦笑了一下,這天下有城池無數,山川無窮,怎麽偏偏就容不下自己一個女子呢?廣陵城去不得,江陵城又容不下,人界天大地大,卻容不下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忽然,一抹紅色闖入眼簾,啊,不是別的,原來是有人在這大喜的日子大婚啊。

那是數十裏的紅妝。大婚的車馬沿著街道從頭排到了尾,場面有些混亂,卻不乏熱鬧。

月上霄頗為虛弱地靠在墻壁上,整個人已被夜色籠罩殆盡,整個人灰蒙蒙的,與那抹喜色格格不入。

可她卻仍忍不住張望那裏,張望著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玫瑰花瓣,張望著街道兩旁的樹上都系著無數條紅綢帶,孩子,婦女,奔向那裏的人絡繹不絕,彼此之間恨不得摩肩接踵,伸頭探腦。

俗話說高處不勝寒,月上霄站在千層塔上,一陣陣夜晚寒風襲來,吹得她唇齒打顫,這會兒,許是寒風卷了些飄灑的玫瑰花香,刺得她頭直暈,嘴唇灰白。

月上霄抱著手臂,躲在千層塔中,瑟瑟發抖。

忽然間,迎面來了一支馬隊,走在最中間的應該就是新郎了吧,月上霄踮起腳尖,只見他一身緋紅喜服,金繡繁麗,極致尊貴優雅,月上霄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想象出那張俊臉上漾著從心底發出來的欣喜笑意。?

慕容曉。

月上霄控制不住地又想到了這個人,慕容曉成婚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吧,騎在馬上,英姿颯爽,俊美至極。

只可惜,轎子裏的人,不是自己。

月上霄心裏酸澀的厲害,腦中卻唰唰唰地響起了曾經自己與他的對話,還有那早就發過的誓言。

——“那你說怎麽辦?萬一日後你或我因為是非恩怨被迫與他人成婚,到時如何解難?”

——“你想怎麽樣?可有好的法子。”

——“那我就去砸了你的婚禮!”慕容曉捏了捏她的肩,烏黑眼中的寒光如利刃一般:“砸他個稀巴爛,你該是知道的,我敢。”

還砸我的婚禮,我還沒成婚,你自己倒成了。

想起兩人往日的誓言,月上霄一顫,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砸落在地。

鬼使神差地,她一踩階梯,輕輕飛上了塔尖。

夜晚寒冷無比,月上霄踩在塔尖上,她在發顫,卻又緩緩張開了雙臂,宛如螢鳥起飛一般,下一刻,她將自己的神識擊碎,散了去。

只見夜空當中驀地出現一朵嫣紅雲團,襯著圓月灑下點點星火,月上霄在塔尖翩翩起舞,仿若世外仙境。

她一手灑下自己的神光,一手散去自己的氣血,她那可貴的七魄,正在一層又一層的散去,卻是點亮了黑夜長燈,宛若萬千煙火。

人們漸漸看到了,本以為是煙火,後來見神光一閃一閃,甚至光照萬千山河,便一齊跪拜在地,爭先恐後誠惶誠恐地喊著一聲聲的女媧大神,女媧大神,保佑我們,保佑,保佑......

他們至死也不知道,不是女媧照拂,而是邪靈逝世。

而有一抹邪氣,正在她的身體翻騰著,蠢蠢欲動。

此時正值深夜,突然砰地一聲,鬼山泉子和顏嘉一立即緊張起來,連忙回頭望去,卻見慕容曉從屋子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他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折磨,表情好不痛苦。

“慕容曉!”兩人一驚,連忙扶過他。

“完了完了,他的靈穴不會又爆破了吧?”顏嘉一急道。

鬼山泉子立即試了試他的經脈,的確舊傷未愈,可前幾日受的重創明顯在一點點恢覆,並無大礙,可看慕容曉的神色,氣若游絲,臉色蒼白,又像是受了極其嚴重的創傷一樣。

“你哪裏不舒服?可以講話嗎?”鬼山泉子道,她握著他的手,道:“應該沒有大事,你慢慢說。”

“心......心好疼。”

慕容曉咬著嘴唇,一陣面無血色:“好像,好像有人捅了我一刀,捅在我心上......”

“這,這怎麽可能?”顏嘉一看了看他,十分不解地說道:“可你沒有受傷啊!我看你身上都好好的啊。”

“好疼......她,是她在疼,我——”

這邊鬼山泉子和顏嘉一還沒鬧明白,慕容曉就又疼的說不出話了,他使勁捶打自己的心口,似有發狂之勢,下手之狠,恨不得將自己的心臟生挖出來不可。

見勢不妙,那兩人連忙上陣,一邊一個使勁壓住他的雙手,可慕容曉越是疼,感覺卻越來越明顯,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千層塔,看到了月上霄的身影。

她在塔尖上翩翩起舞,灑下靈光;她在世間的最後一次起舞,破碎了神識。

她回眸看了自己一眼,眼中滿是哀怨,她的手中還攥著那一十八根血花針,恍然之間,她腳下輕輕地一點,身子便漸漸地歪了過去......

不,不要......不要啊!慕容曉顧不得身上疼痛,一把推開他們,瘋了一樣朝她而去。

“快去追他,他這樣非出事不可!”鬼山泉子被他那一推驚的不輕,顏嘉一點點頭,兩人連忙禦劍飛行追了上去。

胭脂山

這一夜,胭脂山的人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慕容憐本就喜怒無常,最近這幾日心神不穩,就變得異常暴躁。韓可和紅蝶為了保全他的顏面,對外只說是嵐傲祭司得了重病,需要靜養,絕口不提肉身殘蝕的事情。

只是不提不代表就沒事了,陽氣逐漸虛無,肉身對陽氣的需求也越來越大,簡直就是波濤洶湧之勢。

而這一夜,更是雪上加霜。

“不好了,嵐傲祭司又發狂了!”

隨著一聲聲的呼喊,妖族的十二位掌使,還有紅蝶和韓可都趕來了,這一見,不由得觸目驚心。

慕容憐正一次次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他下手本就狠厲,直接將自己捶到口吐鮮血,可即便這樣,卻絲毫不能緩解心口之痛。漸漸的,疼痛蔓延開來,逐步蔓延到了他的全身,猶如百蟲蠶食。

紅蝶看不下去,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哭道:“這是怎麽了?以前不會這樣的!”

韓可也有些震驚,他見過慕容憐心神不穩,不過是比平時暴躁易怒了一些,像這般發瘋還真沒有,這不應該啊。

“他心口處有異常!”雲彩兒指著慕容憐道:“打開他領口,看是不是有傷?”

隨著她一聲令下,幾個人立即上前,將他的衣領解了開來,正如雲彩兒所說,慕容憐已經將心口處砸的青紫不堪,滿是鮮血,可除了這些,並無其他。

“他這是怎麽了?”顏如玉見他鬧騰的厲害,竟有些不忍地別過臉去。

眼看著這紅蝶要被他推倒,韓可只好點了他一處穴位:“你是哪裏疼?說話!”

可那慕容憐雖然疼的面無血色,偏就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還死命地打自己,然後就是嗚嗚地哭。

“我叫你說話!”韓可晃了晃他,大聲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啞巴了,你可以講話,快講!”

“有人......”慕容憐被他呵斥地一楞,這才發出了一點微弱的聲音來:“有人......剜我的心......”

剜心?韓可不明所以,又追問道:“誰?誰要害你?”

可話還沒問完,慕容憐就疼的不行了,他已經從床上滾到了地下,疼的恨不得滿地打滾。身著的白衣更是被鮮血和汗水足足浸透,令人不忍直視。

“別鬧騰了,回答我的話!”韓可抓著他道。

“是月出事了......”慕容憐不住地掙紮著:“她,她在哭,她在痛......我的心,我的心也痛!”

“你說什麽?月上霄出事了!”韓可臉色驟變,周圍的人也瞬間圍了上來,面面相覷。

“塔,她在千層塔......”

慕容憐臉色慘白,口吐鮮血,喘氣道:“去,快去救她回來,快,快......”

這一番話來的好沒道理,月上霄失蹤多日,慕容憐又在房中不見天日,如何能知道月上霄身處何方?這不是無稽之談嗎?妖族之人都心有疑惑,都不動步。

“都聽他的!他二人刻骨糾纏,心有靈犀,”韓可皺著眉呵道:“月上霄就是他的心,他痛成這樣,月上霄一定是出事了!”

雲彩兒心思靈敏,她認可這說法,和顏如玉對視一眼就匆匆趕去了。

“紅蝶,你留下照顧好剩下的人。”韓可道:“我也去千層塔。”

月上霄,你可千萬別出事啊......韓可默默祈禱著,非煙一握,很快在空中就勾出了一條蜿蜒,終點,便是千層塔。

驀地,慕容憐突然抓住他的衣角,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這是......唉......韓可閉了閉眼,幾經掙紮,終於還是把他扶起來,背在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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