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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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霄搖晃著纖細的身子, 三千青絲飄然夜空,卻遮不住那蒼白的臉頰,血染的肌膚。

傷痕累累的她臉上已無半點血色, 一方夜色已被鮮血染紅,她擡手拭去嘴角的血跡,卻見鮮紅色的液體從她的身體各處流淌下來。

她的七魄已毀,神識已散,便是再也無法覆生的了。

自己這一死, 那些記恨她的人, 可能心頭竊喜;而那些咒罵她的人,可能在看笑話,還有一些和她交好的人, 可能會有些不舍, 可能會淚眼朦朧吧。

多好啊......月上霄笑了。

她這一輩子, 生不由己, 愛不由己, 唯有今日這一死總算隨了她的心。

月上霄微微揚起了頭,最後看了那一眼圓月, 沒有任何猶豫的,沒有任何留戀的,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

月上霄輕聲說道,她的長發在空中飛舞著,而有一滴淚珠滑下,砸在了淚斷劍上。

爹, 娘, 女兒來向你們請罪了......月上霄身子向前倒去, 從塔尖飄然而下。

砰——砰——

千層塔高聳入雲, 淚斷劍和血艷風笛從塔尖落下重重砸在地上,一邊一個砸出深陷的地坑。

顏如玉和雲彩兒趕到的時候,已不見月上霄的身影,只看見地上被砸出的兩個深坑,還有,空中的一抹紅。在那抹紅色的背後,則是邪氣的漆黑色,與夜空融為一體,難以察覺。

雲彩兒一驚,幾乎暈倒。

而另一邊,慕容曉正在瘋了一般地往這裏趕。

他望著塔尖冒出的一點紅色,心痛如割,一顆心不住地在下沈,他不敢想來不及了,不敢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只能告訴自己,不會的,她不會的。

而下一刻,漫天泛出桃花色。

路過的行人都駐足觀看,議論紛紛,談笑風生。

而慕容曉知道,那是月上霄的七魄飄散,那是月上霄的神識炸裂,那是月上霄,死去了。

他一下哭了,眼淚無止境地落著,放聲大哭。

“月姑娘!不要,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慕容曉邊哭著邊喊道:“我錯了還不行麽,你別走,回來!月上霄——”

望著漂浮在眼前的漫天紅雲,慕容曉瞬間被害怕席卷身心,他沒想到,沒想到月上霄會這樣做,沒想到她會這麽傻,這麽執拗。

實話說,他是沒想到她會死。

其實,現在趕來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想到她會死。

畢竟,她一直是那麽聰穎,那麽堅強。

千層塔霞光突現,一通赤色紅光直插雲霄,明明是黑雲壓城的黑夜,卻都被這一抹霞紅亮的褪去了光輝。

整個夜空,都被她死亡的光芒照亮了。

月上霄的七魄已毀,化為了一陣霞光彩雲,可惜只有短短一瞬間。

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月姑娘......月姑娘......”慕容曉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魂飛魄散的月上霄,砸落的淚斷和血艷風笛,慕容曉頓時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只剩下月上霄對他說的話,這些話翻來覆去地重覆著,幾乎將他摧毀,幾乎要他整個人都炸裂開來。

“我做邪靈,我留罵名,我染血腥,我做這些又關你何事?你不是成婚了嗎?你不是成婚了嗎!”

“慕容曉,我喜歡你啊......”

“你不和我走嗎?”

她給過他機會的,她說過她喜歡他,央求過讓他和自己走,她不當翎天祭司,他不做殘月繁花,兩個人離開這裏,相依相伴,共度餘生。

他卻沒有好好珍惜。

撒落在他腳邊的,還有一堆針,那是他親手射進她身體裏的,一十八根血花毒針,一根不少。

慕容曉看著那一堆染了血的毒針,雙手不住地顫抖。

——他究竟,犯了怎樣的一個錯誤。

他已經快要窒息了,便是死也不過如此。慕容曉跪在地上,緊緊握著那血艷風笛,突然仰頭爆發出一陣驚天的怒吼,生穿雲霄,叫人心碎。

雲彩兒嚇的不輕,曉是她再怎麽神機妙算,也沒料到會這樣,顏如玉也心頭悲戚,眼中漸染淚光。這時,一道墨綠飛馳而過,非煙一脫,韓可和慕容憐也到了。韓可收了非煙,強忍著內心不安,道:“見到月了嗎?”

韓可還能強裝鎮定,慕容憐卻有些失魂落魄了,他的心神激蕩地無休無止:“她在哪......”

雲彩兒心頭一酸,淚水湧了上來,無法言說。

顏如玉走過去,彎腰撿起一旁的長劍,那正是月上霄的淚斷,他神情覆雜地看了它一眼,最後將它緩緩交予了慕容憐,向他行了一禮。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慕容憐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這等憤恨幾乎焚燒了他的心,他打落那淚斷,眼圈泛紅道:“我不要這個!告訴我她在哪?”

回應他的,是一片低低的哭泣。

“她死了。”

忽然,慕容曉顫聲道:“就在剛才,不久。”

慕容憐心頭大震,轟的一聲,他的眼前就黑了,一切都仿佛蕩然無存。

過了一夜,風安嶺霞光突現,女邪靈在千層塔逝世一事已是傳的沸沸揚揚,城中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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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大的廳堂中,今日竟有著好幾派的人。

放眼看去,左邊的顏如玉和雲彩兒,右邊的慕容曉和顏嘉一,還有鬼山泉子。而正中央的,則是妖族之神慕容憐,韓可和紅蝶在他的身旁。

慕容曉的腰間別著一支笛子,慕容憐的膝上放著一柄長劍。

此時,若是慕容曉心頭的鮮血落下,該是能再次渲染這支血艷風笛吧;此時,若是慕容憐眼中的淚珠滑落,該是能重新洗滌這柄淚斷吧。

蒙了一汪淚,覆了一層血。

若我用盡畢生眼淚,流盡周身之血,這樣換不換得回你再次回頭?這兩個人都癡癡想著,一個握緊了笛子,一個握緊了劍。

月上霄死了。

什麽怨恨恥辱,什麽家族血仇,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是我。”

終於,慕容曉打破了沈默,他啞聲說道:“是我,害死了她。”

這短短的一句,猶如一聲雷鳴狠狠劈下,瞬間轟炸在所有人的心間。

慕容憐的瞳孔一顫,臉色瞬間白了三分。而隨之而來的,便是數不清的目光,或懷疑,或憤恨,或是滿滿的殺氣,一連都投在了慕容曉的身上。

“不是的,不是他!”鬼山泉子見勢不妙,立即道:“都是那女邪靈自己要死的,不關他的事!”

“是嗎?”韓可看著她,一把甩出數根血花針,狠狠甩在了地上,冷笑道:“睜開眼瞧瞧,這是何人的狠毒暗器?這上面是誰塗的毒!沾的又是誰的血!”

那一堆血花針被甩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只見那細長的針頭帶著一點紅,明顯是塗了劇毒的血花針,而針身上,則是浸染了猩紅的血,還泛著淡淡的血腥味道。

那是他射進月上霄的身體裏的,一十八根,血花毒針。

見狀,周圍人都瞠目結舌,這慕容曉是有多狠,是有多恨,才能下如此毒手。

慕容曉望著那些針,心中刺疼的窒息。

殺了我吧。

他仰起頭,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道。

“怎麽,讓我猜猜,莫不是慕容二公子成婚了,可月上霄還去糾纏你,惹的你心煩,二公子一怒之下就對她起了殺心了!”韓可已經怒到了極致,他怒極反笑道:“好一個殘月繁花,喜新厭舊,背信棄義,發過的誓言轉身就忘,愛過的人礙事就殺,你可真是個英雄!”

“你知不知道月上霄是如何念你的?知不知道她日日都對你魂牽夢縈,想著你,念著你,可結果呢?到頭來就等來了這一十八根毒針,活活把她逼死了!”韓可怒不可遏道。他緊緊握著一枚針,針上的鮮血染在他的指尖,讓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那是他從小守護到大的人啊,在他不通□□時就紮根在了心中的人啊,如今卻被別人如此糟蹋。

這叫他如何不怒?曉是再怎麽鎮定自若的人,也是無法冷靜的。

而不管他說什麽,如何說,一向傲氣強硬的慕容曉此時都沈默不語,頗有幾分逆來順受的意思。

其實,慕容曉現在一心求死,他甚至巴不得韓可怒極之下直接把自己殺了,光殺了還不好,最好多刺自己幾劍,多捅自己幾刀,越疼越好,越深越好。

“為什麽?”突然,一個空蕩蕩的聲音飄出來。

慕容曉唇齒一顫,打了個冷顫。

慕容憐望著他,聲音縹緲而無依,道“為什麽?”

不知怎的,慕容曉突然心口疼痛,他的喉嚨猶如被紮了一千根刺,他張了張口,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對不起......”慕容曉猶如一個逃犯。

他緩緩站起身,走至慕容憐的面前,他的臉上還戴著那個白色面具,卻將慕容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命穴處,命穴一毀,他的性命也就沒有了。

“慕容曉!”鬼山泉子和顏嘉一都急了,可那慕容憐法術高強,他們雖急,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是我,”慕容曉握著慕容憐的手,顫聲道:“是我,是我不知死的把她給害死了,你要為她報仇,一定一定要為她報仇啊!殺了我,殺了我!”

慕容憐看著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絕望,臉色已經慘白的猶如白紙一般。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你......曉......

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我都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殺就殺,可為什麽偏偏是你?我失去她,還要再失去你這個弟弟......慕容憐的手指按在他的命穴上,指尖微微發顫。

他按不下去,卻又移不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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