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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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了這麽一番折騰, 月上霄的酒也醒了些,她靠在慕容曉的身上,雖看不見臉, 卻能聽見他一深一淺的呼吸聲,明顯是受了重傷,便道:“你受傷了麽?”

慕容曉閉了閉眼,他不想把實情告訴月上霄,就同她說道:“一點輕傷, 不礙事, 過幾天就好了。”

月上霄對他的話不加懷疑,當下便不再追問了。她擡頭想看一看他,卻見慕容曉還戴著面具, 一只手還扶在面具上, 似乎不願取下。

好端端的戴著這個勞什子做什麽?月上霄有些不解, 她伸手想給他取下, 突然想到慕容曉多心易惱, 別剛一見面就又惹的他不高興了,月上霄這樣想著, 手又縮了回去。

而整個期間,慕容曉都一言不發。

月上霄也不免慌張,這算什麽呢?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自己尋他尋了這麽久,而且又在酒肆大鬧了一場丟盡了臉......月上霄正懊惱著, 突然想起來, 自己弒父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慕容曉肯定也知道了, 他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喪心病狂?

殺師,殺母,殺父......十惡不赦的罪,她都做下了。

月上霄越想越後怕,掌心中全是汗水,方才自己在酒肆為他鬧了一場,慕容曉一時感動便抱了她,這也不是說不通的。可待兩人冷靜下來,他還會想和一個殺母弒父的邪女子在一起嗎?

會嗎?月上霄一遍遍問著自己,始終不敢開口。

而另一邊,慕容曉也陷入無止境的痛苦。他多想帶著懷中的女子遠走高飛,多想以後的每一天都能跟現在一樣,攬她入懷,相依相伴,永不分離。

可是,他就快死了。

慕容曉很清楚自己的狀況,他體內的妖血日日激蕩個不停,邪回路也在日益增強,它們相撞相殺,互不相容。一日日的,他的經脈薄弱的不成樣子,說不準哪一回,他就爆破而死了。

而且,他還瞎了一只眼睛。

慕容曉看著懷中的月上霄,許是醉了酒,月上霄白皙的臉龐一抹嬌色,她靠在自己身上,更加的嬌艷動人。眼角殘留的淚水,讓她顯得楚楚可憐。

他自嘲地想著:這個傻姑娘哪裏知道呢?他慕容曉早就不再是從前的殘月繁花了,他現在瞎了眼睛,命不久矣,變成個落魄無依的殘廢了啊。

月上霄已是名震天下的翎天祭司,自己一個將死之人如何還配得上她?顧忌到自己的死期,他連鬼山泉子都不願意禍害,更何況是月上霄呢?

還好,臨死之前,月上霄能尋上他一回,能這樣尋上他一回,自己已經滿足了,還求什麽相守,何必奢望。

終於,慕容曉打破了沈默,他道:“回去吧。”

月上霄身子一顫,她一向聰明伶俐,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晌,她重覆道:“回去?”

慕容曉心中痛楚,他別過頭去,低低地“嗯”了一聲。

月上霄頓時頭腦一片空白,眼淚卻兀自掉下,她怔怔地望著他。

五六年前,她被蕭一峰踩在腳下,等著迎接死亡的命運。可是女媧大神眷顧,派了一位英俊的天神來救她,那人一身墨藍雪星衣,劍眉星目,宛如夜空星辰,璀璨奪目。

他帶著自己,逃了。

即便是冒著生死,頂著重重危險,他都沒拋下自己。

怎麽今天,怎麽今天就不肯了呢?月上霄忍受著腦中的眩暈,突然不甘心,她焦急不已地晃了晃他,一個勁地掉眼淚。

最後,她一臉淚痕,伏在他的肩頭上,沙啞著聲音喃喃道:“慕容曉,我喜歡你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次自盡,用盡了畢生的勇氣。

也許,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候吧,你很倔,想說的話偏不說出口,這份深情,了然於心,卻又只能封藏在腹。

而今日,她伏在他的肩上,臉上還綴著淚痕,驚慌失措卻又孤註一擲地脫口而出了。

她喜歡他,喜歡到無以覆加,丟不起,藏不住。

月上霄死死地閉著眼睛,她咬著慕容曉的肩頭,顫抖地啜泣著,她沒有看見,冰冷的白色面具下,一道道血痕蜿蜒流下。

那是慕容曉的血,也是淚。

“對不起。”他顫聲道。

月上霄瞳孔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心如死灰。

過了許久,慕容曉沈重的聲音才傳了出來,他整個人就像逃犯一樣無助:“對不起。”

月上霄低著頭,目光渙散,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麽,全然不知身處何方。她的耳朵嗡嗡嗡響個不停,腦中只一遍遍地重覆著:對不起。

月上霄慢慢擡起頭,喃喃道:“你是喜歡上別人了?是那個......鬼山泉子?”

慕容曉內心苦笑,她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他倒是想移情別戀,可老天爺不讓啊。聽到月上霄的問話,慕容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頓了頓,苦笑道:“月姑娘,我已經,成婚了。”

月上霄抓著他的衣裳,猶如五雷轟頂。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突然暴怒起來,伸手要去摘他的面具,可慕容曉卻死都不讓,爭鬥下來,月上霄從摘面具變成對他的拳打腳踢,其中還夾雜著女子痛不欲生的哭泣與不甘心。

最後,她一頭埋在他懷裏,放聲大哭。

“呦,看著可真煽情啊。”

陡然,鬼山泉子不知道何時找來了。她款款地走了過去,嘲諷地笑道:“怎麽,妖神那麽美也看膩了,翎天祭司是想換換口味?”

慕容曉霎時頭疼道:“你怎麽來了?”

“笑話。”鬼山泉子冷笑道:“這女人摟著我的夫君,難道我還不該來嗎?”

她走過去將慕容曉扶起來,說道:“他既已與我成親,日後便是有婦之夫,還請翎天祭司勿要掛念的好。”說罷,她就要扶他離開。

這一席話合情合理,鬼山泉子和慕容曉都知道,以月上霄的性子的確是不會再與他來往了。

“站住。”

兩人一楞,不約而同地回過頭。

卻見月上霄的一雙瞳孔深紅無比,顯然是動了邪靈之怒了。

“有婦之夫又如何?我今日偏要他不可,偏要不可!”月上霄瞪著鬼山泉子道:“你今日若不把他留下,我就一劍殺了你!”

“月上霄,你......”慕容曉心頭大震,胸口頓時劇痛。

鬼山泉子眼神一狠,好啊,敬酒不吃吃罰酒,讓著你還讓出毛病來了!她冷笑道:“翎天祭司好生威風,看上了就要得到,這般霸氣,真不愧是聖君和聖後的親生女兒啊!”

她言辭犀利,故意將最後一句話咬的很重。

提及父母,月上霄的心頭湧上無盡愧疚與自責,她咬了咬嘴唇,道:“什麽意思?”

“以一人之力重振邪族神力蓋世,我很是佩服,佩服你心之狠。”鬼山泉子眼神冷冽,娓娓說道:“先是殺了蕭家師父,後來又殺了娘親,最後竟連父王也殺了。好好好,如此狠心,如此果斷利落清障礙,你不當英雄,試問這天下還有誰當得起?”

“叛師門,殺生母,弒君主,天下之大不韙可都是被你冒完了呢!”鬼山泉子笑了幾聲,忽然瞟了一眼劇痛難言的慕容曉,略帶陰笑道:“不對,還缺一樣,正是奪人夫啊......”

天下之大不韙有四宗罪,其為叛師門,殺生母,弒君主,奪人夫。犯其一宗,死後便是萬劫不覆。

月上霄脊背竄起一陣寒意,手中的淚斷再也握不住,晄當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兩眼渙散,鬼山泉子說的沒有錯,若她再強奪了慕容曉,四宗罪,那可真就一樣不少了。

月上霄對鬼山泉子不甚了解,這鬼山泉子雖是慕家女子的一脈旁系,但也位高為靈女,跟雲彩兒一樣能言善辯,最能抓準心理,一發斃命。

見月上霄被她說的氣虛身顫,心神不穩,鬼山泉子心中好不舒坦,仿佛打了勝仗一般,她靈機一動,一個更惡毒的想法應運而生。

“試問天下之人,還有誰不知你之惡呢?”鬼山泉子忽然回過頭:“慕容曉,你也知道,對吧?”

她料定慕容曉此時真氣四散,經脈成了一團糟,根本連開口言語的氣都提不上來,還哪裏能顧得上反駁自己的話呢?

果不其然,慕容曉發不出聲,汗水滴滴落下,還混著那帶有墨色的鮮血。

可月上霄不知道,她呆呆地望著他,望見的卻是這個人靠在一旁一言不發,臉上的面具冰冷無情,淡漠的神情叫人心寒無比。

慕容曉......慕容曉......說句話,跟我說句話啊!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一個弒君弒父的女邪靈嗎?月上霄不住地在心裏吶喊道,一雙眼眸含淚望著他。

這邊慕容曉也心急如焚,見月上霄眼中淚痕,他又著急又心疼,可真氣又提不上來,情急之下,竟有心血被逼得出口,順著嘴角一個勁流。

那只是一張白色面具,看不見柔情的眼,看不見細膩的嘴角,看不見那一顆熾熱到無可保留的心臟。

見無人理睬,月上霄的心痛如刀割,她也不撿地上的淚斷劍了,而是緩緩抽出了血艷風笛。

從前,她都是用血艷風笛與他打架的,那時她的神力不及慕容曉,故而總是輸多贏少。

月上霄記得有一回,自己不小心走了神,慕容曉卻突然射出數根血花針,好在慕容憐及時護住了她,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那時還不愛她,所以不會心疼,無所顧忌。

那如今呢?月上霄摩挲著那支琉璃笛,決心賭一把。

只要他肯,那我就敢和他在一起,什麽四宗罪,我本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女邪靈,還怕罪加一等嗎?月上霄心頭疼痛,她低頭一咳,咳出一口血來。

“罷了。”

月上霄狠狠一擦唇角,將血艷風笛一橫,道:“慕容曉,你若是能打贏我,我就放你走,放你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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