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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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曉到底是愛動不愛靜的, 前些日子病重到臥床不起,好一些了便打了個轉就跑出來,在城中四處兜轉。

又是一年一度的拜月節要到了, 家家戶戶都在安置物件,到處是張燈結彩,洋溢喜色。慕容曉戴著白色面具走在嘰嘰喳喳的人群之中,異常沈默。

再多歡喜,到頭來還不是落個沒著落, 再如何團聚的一家人, 到頭來還是個聚少離多,這樣說來,還不如不聚不見的好......慕容曉心頭寂寥, 他一只手扶著自己的面具嘆了口氣, 比起從前的玩世不恭, 這時的他已經歷大悲大難, 身上再無半點孩子氣可言。

“哎呦呵, 這是哪家的姑娘呀?”三五個女子嘰嘰喳喳地笑道:“看著還是未出閣的女子,怎麽跟臭男人一樣泡在酒肆裏啊!”, “噓——你可小聲著吧,沒瞧見她佩著劍呢。”

這些個女子一嬉鬧,倒勾起慕容曉的好奇心了,他鬼使神差地進了酒肆,遙遙望了一眼。

這一眼望過去,便再也移不開了。

竟是月上霄。

她一個人坐在酒肆裏, 表情呆滯地一杯一杯灌著酒, 喝到最後有些醉了。清冽的酒水順著嘴角流下, 打濕了她秀美的長發, 微醺的樣子格外誘人。

“唉,我當是誰呢?這不就是那個夢姑嗎?”一個人忽然笑道。

夢姑?

慕容曉心生詫異,便問道:“為何這樣叫她?”,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不快。

許是聽出他的不快,那幾人轉過頭來,見慕容曉戴著面具卓爾不群,莫名地忌憚三分,便打了個哈哈說道:“少俠有所不知,這個姑娘是最近突然出現在江陵城的,而且逢人就問見過一個少年沒有,江陵城的人覺得她癡傻好笑,就隨口起了個綽號而已。”

月上霄在尋人,在尋一位少年......慕容曉低下頭,他不敢想月上霄是在尋自己。

“姑娘,姑娘,”一個堂倌推了推她,沒耐心道:“姑娘您可不能這樣啊,您都在小店醉了一天一宿了,您要是再不給銀子,小店的生意還怎麽做啊?”

月上霄伏在桌子上,臉頰燒紅的猶如害了高燒,她聽著那堂倌在耳邊嗡嗡嗡地吵,心中異常焦躁,聲音揚起道:“別吵著我,我心裏煩!”

月上霄輕咬著紅潤的嘴唇,面色如霞,因為醉酒,臉上也染了一層嬌艷,這一聲喊出來,引得周圍人都心頭瘙癢,忍不住瞟上幾眼。慕容曉許久沒見她了,看著月上霄喝酒發怒,他竟楞了片刻,仿佛置身幻境。

其實,月上霄跑出來,就是來尋他的。

那一日,她偷聽到了雲彩兒和韓可等人的談話,由此知道慕容府遭了難,慕容曉和顏嘉一不知去向。月上霄知道的那一刻,心臟似乎慢了一拍,她克制不住地擔心,出來尋他。

月上霄找了很多地方,問了許多的人,她總是頗為傻氣地問著:“你們見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嗎?”,那些人不明所以,笑道:“小姑娘,十五六歲的男孩多了去了,你不說清楚,誰知道你問的哪一個啊!”

月上霄每聽到這,就料定他們沒見過,只好悻悻走開。

後來,她耐不住心中愁苦,進了酒肆喝了酒,誰知一口辛辣的酒水下去,喪父喪母,殺戮傷殘,摯愛別離等等等等的悲憤痛苦一齊湧上心頭,月上霄更是當場埋頭痛哭,哭的肝腸寸斷。

旁人見月上霄嬌靨如畫,腰佩神劍,不懂這小姑娘好端端地為何哭的如此傷心,也有好心人尋問,他們拍拍月上霄的肩,柔聲道:“姑娘,你是有什麽傷心事了?”

誰知月上霄卻哭著道了句:“你見過慕容曉麽?一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聽了這話,周圍人都明白了,原來不是別的,是一個害了情苦的小女子啊!也不知這慕容曉是何人,將這女子害的好生可憐,醉酒消愁,無人問津。

這堂倌給她沒頭沒尾地呵斥一句,怒火漸起,指節敲了敲桌子道:“你煩不煩關我什麽事,快拿錢來,不然老子可就趕人了!”

月上霄伏在桌上,周身的冰冷散發開來,她的長發散下遮住了臉龐,看上去很是孤苦無依。

慕容曉心中一疼,左顧右盼的,見哥哥不在,誰都不在,納悶他們都去哪了,怎麽留月上霄一個人喝得爛醉......

見月上霄仍是不理不睬,那堂倌使了個眼色,幾個幹粗使的就走了過來,伸手就要抓她。誰知他們的手還沒碰上月上霄的衣角,她腰間的淚斷劍就劍光一掃,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霎時就將這幾人輪翻了出去!摔在地上玩了個狗吃屎。

而月上霄,還伏在桌上,半闔著眼。

這一時間,滿座眾人無一不驚嘆,唏噓不已。

“這夢姑看著柔弱,不想還是個天生神力啊!她劍都沒出鞘就傷及這麽多人......”慕容曉也很是震驚,一別多日,月上霄的法術又精進了這麽多,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哥哥能與她媲美了,慕容曉心中酸澀,本來他也神力高強,卻不想如今成了個命不久矣的可憐人。

那堂倌看的目瞪口呆,臉色駭的不行,見月上霄晃悠悠地似乎站起身,嚇得雙腿一個勁打哆嗦,道:“你,你要幹什麽?你還想殺人啊你......”

月上霄低著頭,低聲說了句什麽,也沒人聽清。

見月上霄走的近了,酒肆堂倌嚇的跌坐在地上,一個勁地跟她求饒道:“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想要個酒錢而已,別殺我女俠,饒小的一命......”

慕容曉看出月上霄是醉了,擔心鬧出事,他走至她身旁,抽走了她的笛子。

月上霄低頭一看,自己的血艷風笛被人給摸走了,正要搶回時,卻見一個臉戴面具的少年立在身旁,雖是看不見臉,卻仍掩不住他那卓爾不群的英姿。

是那樣熟悉,又是那樣陌生。

“把手給我。”慕容曉開口道。

“哦”月上霄點點頭,竟十分乖巧地伸出手。

慕容曉握住月上霄的手,月上霄的手中握著血艷風笛,他牽引著她按著第二個笛孔,輕點了幾處。只見酒肆中的酒杯,盤子,小碗......都變成了金的。

點石成金,這是月上霄的點真術。

這下人們可開了眼了,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酒肆中的堂倌也驚的不輕,看得瞠目結舌,我的天,原來是天神下凡啊,原來是神靈來探啊!

“夠了吧。”慕容曉道。

堂倌一楞,點頭如搗蒜,道:“夠了夠了,別說酒,您二位還要幹什麽都夠了。”

月上霄晃晃悠悠地站著,她醉的厲害,見那堂倌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驀地又道了句:“那我問你,你好好想想再回答,你見過慕容曉麽?我在尋......尋他。”

晄當。

慕容曉一顫,笛子掉在地上,砸出了深陷的溝壑。

那堂倌還沒反應過來,月上霄就已經晃晃悠悠地跑到眾人面前,她裝模作樣地拍了兩下桌板,試圖吸引全部人的註意力。

酒肆中的人就這樣看著,或嘲笑,或逗弄,或是看熱鬧一般地瞧著她,嬉笑一片。哪裏來了這樣一個傻姑娘呦,找情郎也不是這樣找的啊,太不成體統了!

唯有一個人,雙唇微顫,心跳如狂。

慕容曉看著她,目不轉睛,惶恐不安地看著她。

只見月上霄望著臺下的人,醉的雙頰緋紅,眼眸漸漸染上淚水,哽咽道:“他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見了就不會忘記的那種......你們當中,有誰見過他麽?”

沒有人答她的話。

月上霄化為血鳳凰,找遍了周圍的城鎮,都找不到他。她噙著眼淚,道:“若是不在這裏,那還能在哪?還能在哪裏?”

不知怎的,許是月上霄說的太過淒慘,眾人一改方才的嘲笑諷刺之態。此時此刻,即便他們與月上霄素不相識,卻也希望她口中的少年能奇跡般的現身,望她能止了哭聲。

“我找不到,找不到他了......”月上霄頗為絕望,她慢慢垂下腦袋,嗚咽道:“怎麽找都找不到他了......”

說著說著,月上霄竟捂著臉放聲大哭了起來,碩大的淚水不斷從指縫滑落。

忽然,有人雙臂一伸抱過了她,將她一把緊緊的攬在懷中,連帶著他自己都在顫抖,顯然是激動難耐。

月上霄的眼中滿是淚水,她看著他不死心地問道:“慕容曉......是不是你?”

慕容曉點了點頭,緊緊抱住她,道:“是。”

說罷,他便抱起月上霄,疾如閃電般地消失了,也不管體內的經脈異常。

頃刻後,兩人在一處人煙稀少的小巷停了下來,慕容曉已是到了極限,體內的傷處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將月上霄輕輕放在地上,一聲不吭地忍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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