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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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了好幾日, 顏嘉一終於醒來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因為疲憊的緣故,眼睛還有些酸澀,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裏,這間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潔,一張簡單的床鋪,一頭是棋盤格花紋的帳幔,更奇怪的是, 屋子裏到處放著藥草, 光線都受了障礙;藥草在風幹的時候,散發出一種清香好聞的氣味。

顏嘉一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的身上已經被纏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白色繃帶, 而那件被血漬浸透的白色衣裳也被清洗了, 正好好地擺放在床邊, 潔凈如初。

他記得自己重傷失血, 決心一死, 誰知卻又神奇地恢覆了,是誰救的自己?還有.......慕容曉!

顏嘉一腦子不含糊, 連忙起身要去找人,這時卻聽到了推門的聲音,而一個身著素衣的窈窕女子走了進來,淡淡地道:“算時間你也該醒了。”

“是你?”顏嘉一頗為吃驚地看著這女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那日鬼山泉子到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昏迷中, 後續的一切都全然不知。

“重傷初愈, 還是少操心的好。”鬼山泉子似乎沒聽到他的話, 說道:“你失血過多, 我雖是用血蓮子保住了你的命,但要恢覆如初,只怕還要一段日子。”

聽到這,顏嘉一恍然大悟,知道是鬼山泉子救了自己一命,於是站起身,頭一回向鬼山泉子畢恭畢敬地行禮道:“多謝姑娘相救,在下不勝感激。”

“不必道謝。”

卻聽鬼山泉子漠然道:“我是見你為他不顧生死,所以才救了你。”

他......顏嘉一猛然擡起頭,道:“慕容曉應該也在這裏吧,他醒了嗎?有礙嗎?”

顏嘉一問著,鬼山泉子的臉色微有波動,那張沈靜冷厲的臉頰上竟難掩沈重。半晌,她低低地啞著聲音說道:“不好,他不好。”

顏嘉一的心猛地一沈。

“他體內的妖血和邪路爭鬥不休,這樣下去,經脈失靈都是小,爆破而亡也有可能。”鬼山泉子眉頭蹙起,聲音沈重不已。

慕容曉畢竟是人族,可他偏又那麽不巧,催動經脈和神力的不是人血,而是妖血和邪回路。若是一般等級的妖邪回路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妖神和邪神的最強大的回路,兩種力量在他的體內爭鬥不休,都想一脈掌控他的身體,就連慕容曉自己都無法控制,一招發出的是什麽神力。

若是發起狂來,極有可能會爆破而死。

“那......那怎麽辦?”顏嘉一心頭焦急,道:“難道沒有辦法解除了嗎?”

“我翻遍古籍,查找各種先例,想著這千萬年來,總會有人破例沾染上異族回路,只要找到此法,就可以破解。”鬼山泉子頓了頓道:“有一種,植魂。”

植,魂。

顏嘉一著重地念了念這兩個字,一臉不解。

“就是將人族的魂魄引出,植入體內,讓自身魂魄與異族回路相融相合,這樣一來,異族回路就會被魂魄同化,不再造次。”鬼山泉子緩緩地道。

俗話都說人有七魂六魄,但實際上,人是由三魂七魄組成的,對於修士來說,在不喪命的情況下,必要時可犧牲自己部分魂魄補全修為,也就是所謂的植魂。

“這樣啊,之前那慕容憐被毀魄釘傷及魂魄,也是靠著血親的氣血補全的,原來如此。”顏嘉一明白道:“原來對於修為高的修士,魂魄與氣血相通,只要補全一面即可。”

“那還等什麽?趕緊給他植魂啊!”顏嘉一不明白她在糾結什麽,道:“我去找慕容憐,不管怎樣,他也是慕容曉的兄長,不能不救他!”

“不行。”

卻聽鬼山泉子說道:“慕容憐是妖,即便他今生是慕容家的公子,但運行經脈的仍是妖血,況且他是生人化妖,強行把身體貫入了妖族之身中,其肉身,魂魄都非純正的人族,而慕容曉本身是人,他們的魂魄,根本無法通用的。”

“慕容曉可以救他,他卻救不了慕容曉。”鬼山泉子說著說著就慍怒起來,臉上泛起怒色。

“那若是他自己呢?你可以把慕容曉的魂魄招出來,然後將部分植入體內,”顏嘉一道:“你方才不是說了嗎?只要犧牲部分,人是不會死的。”

“是啊,我是說過。”鬼山泉子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心力交瘁道:“可我不曾想過,他的魂魄,本就是殘魂!”

“你說什麽?”顏嘉一臉色蒼白:“殘魂......”

何為殘魂?

方才說過,人有三魂七魄,可慕容曉卻是個例外,他七魄俱全,可是,三魂缺了兩魂。

他沒有天魂,沒有地魂,只有命魂。

“三魂在於虛空,七魄在於肉身,人死了後,七魄也就跟著肉身一起死去了,可三魂卻會一直跟隨此人轉世變遷,歷經世事,也就是因為這樣占蔔師才可通過招魂引出前生今世,”鬼山泉子緩緩地解釋道:“可慕容曉只有一縷命魂,莫說植魂入體了,就是尋常的招魂都招不得,命魂一出竅,他必死無疑。”

顏嘉一徹底絕望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楞楞地坐在床邊,思緒如一團亂麻。

怎麽會呢?慕容曉怎麽會是殘魂呢?好端端的,誰會這麽殘忍地撕裂生魂......就算是被慕容憐吸了陽,那也應該是陽氣受損啊,不可能變成殘魂的啊...顏嘉一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他喃喃道:“所以,是沒辦法了嗎?”

鬼山泉子雙唇顫了顫,她緊緊捏著雙拳:“有辦法,一定有辦法!不可能沒辦法!”

她都已經救下他了,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樣死去,她會救活他,會和他在一起,這是鬼山泉子一直對自己說的,一直對自己要求的。

只是鬼山泉子雖然這樣說著,但她和顏嘉一都心中清楚,清楚慕容曉的命數,清楚這解救的概率,這樣一個苦命的英俊少年,他到底做錯什麽了,怎麽這老天爺就是容不下他呢?兩人不約而同地感慨道,鬼山泉子緊緊握著雙拳,顏嘉一也握著碧清漣,都是一言不發,氣氛異常沈重。

“我去看看他,看看他醒了沒有......”鬼山泉子語氣微軟,眼角泛起淚花。

顏嘉一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嘆了一聲,也踏出了屋門,跟了上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走出屋門,他張望了下四周,這是一處安靜的院落,他不知道鬼山泉子連丟了數個百裏珠子,竟眨眼間一連將他二人從廣陵城帶到了江陵城。

再看這院落,相比起熱鬧非凡的廣陵城,相比起奢靡的慕容府,這院落顯得超凡的安靜和樸素。

小道上,綠蔭下都排著各式各樣的藥草,還有著大大小小的瓦罐,瓦罐上都貼著丹藥名稱,什麽雪蓮膏啊血蓮子啊,百裏珠子,萬毒散,千靈散......真是應有盡有。許是藥草和丹藥多的緣故,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味道,皆是藥香的清香。

上次在聖泉怪不得她能察覺出霧氣有毒,原來這鬼山泉子不止會占蔔,還是位高等醫師。可是瞧她那副冷冰冰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醫者仁心的女子,怎麽會煉制解藥呢?顏嘉一一一看過那瓦罐,發現鬼山泉子所煉制的並非尋常的藥物,而是針對各種毒藥的解藥。

每一個瓦罐上除了寫著解藥的名字,還會用娟秀的小字標註著解藥所對應的毒的名字。

一種毒,一方解藥,對仗明顯,配備整齊......她這是打算做什麽?

顏嘉一正詫異著,卻一下恍然大悟:啊,她這樣學藥,為的是慕容曉習毒啊......

凡慕容曉所習所下的毒,鬼山泉子都一一鉆研,慕容曉的每一種毒的下法和解法,她都爛熟於心。好似將這錯綜覆雜的毒術鉆研透了,這個人也就被她鉆研透了。

又是一位癡心女子啊!這天底下怎麽就那麽多的癡男怨女,顏嘉一搖了搖頭,他擡頭之時正巧看到鬼山泉子走進了一間屋子,料想肯定是慕容曉在了,連忙跑過去,推開了門。

果不其然,慕容曉果然在這裏,只不過,他還在昏迷當中,鬼山泉子正坐在一旁,見他來了只示意他安靜些,再無別話。

顏嘉一會意,雖然心中一喜,但仍按捺著,悄無聲息地走過來。

慕容曉正臥在床上,相比起顏嘉一身上纏滿了繃帶和紗布,他可以說是毫無外傷,除了臉頰上有一道細細的劍痕,毫無損傷。

他閉著眼睛躺在那裏,讓你覺得他好像在熟睡,而不是昏迷。見慕容曉這樣,顏嘉一竟也放心了些,不管怎麽說,表面能夠安好,也是好的。

一陣藥香味和淡淡的芳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顏嘉一粗略地打量了幾眼,這屋子的裝飾與別處很明顯不同了,雖然不勝華麗,但也有一番別致。

慕容曉身下是一張柔軟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裝飾精巧好看,身上蓋著一床鴛鴦錦被,古琴立在角落,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滿屋子都是那麽清新閑適。

而在木床的上方,還綴著各式各樣的珠串瑪瑙,它們掛在屋頂,微風拂過,猶如風鈴,清脆好聽。

“那個,請問——”顏嘉一低下頭,難以啟齒道:“這裏不會是你的閨房吧......”

鬼山泉子沒說話,也不予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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