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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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看來真的是了, 顏嘉一咬了咬唇,眼睛突然瞟到了一處,瞳孔都放大了。

在屋子的一角, 擺滿了五顏六色的衣裳和佩飾,從衣裳褲子到發帶腰帶,琳瑯滿目。

顏嘉一知道,這都是慕容曉的衣裳,他那八扇門才剛剛滿夠擱的衣裳, 這些不應該都在辰鑒閣的衣櫥裏嗎?怎麽都到這裏來了?而且還擺放的整整齊齊, 顯然是有人特意花心思整理的。

“你,你這是搞什麽?”顏嘉一瞠目結舌道:“你真是有空閑啊,你給他搬家啊!”

鬼山泉子看了他一眼, 似乎不滿他這麽說。

“自那日過後, 慕容府就被封了, 我用百裏珠子進去了幾次, 把這些帶走了。”鬼山泉子瞪了他一眼, 沒好氣道:“你看就看,一驚一乍地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你冒這麽大險去給他拿衣服,就是去給他拿衣服?!”顏嘉一實在難以理解,要知道,那天晚上他們可是死裏逃生啊,好不容易逃出來,這女人居然為這種事又跑回去, 他又看了看那一摞摞衣服, 感慨道:“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鬼山泉子知他心性年幼, 只皺了皺眉,仍是不理。

顏嘉一感慨了一會兒,註意力很快轉移:“對了對了,那晚事發突然,你是如何知曉的?還好巧不巧地救了我們?”

“他不在家時,蕭家已有動作,那夜我見刀光凜凜,知道必有大戰,於是便去了。”鬼山泉子道。

“可你遠在江陵城,又是如何得知蕭家的人有動作——莫不是......”顏嘉一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你不會經常跑去偷窺......不不,是去盯著慕容曉吧!”

“給我閉嘴!”鬼山泉子怒道,翻了他一眼。

如顏嘉一所說,她確實經常去慕容府,那身黑色的巫師袍讓她與夜色完美融合,百裏珠子讓她能夠來回自如,所以,蕭家包圍慕容府,意欲殺害慕容曉,她一早就窺破了。

顏嘉一見她惱了,也不敢再說,只是心中忍不住發笑,這慕容曉夜夜去華長典偷窺月上霄,鬼山泉子又夜夜去慕容府偷窺他......這幾個人搞什麽嘛!簡直是,簡直是在鬧笑話。

此時,顏嘉一還未經□□,不懂這些,不知這看似好笑的背後是滿滿的心酸與難以言說的苦衷。

顏嘉一正發笑著,床上昏迷的慕容曉卻突然痛哼了一聲,不自覺伸出手往臉上摸,鬼山泉子一驚,連忙拉下了他的手。可慕容曉似乎疼的厲害,他不住地痛哼著,不停地掙紮,左眼汩汩地冒出鮮血,很快便染了整張臉。

蒼白的臉頰上鮮血沾染,恐怖之勢,猶如厲鬼。

慕容曉也疼的暴躁起來,即便那鬼山泉子抓著他的雙手,生痛之下力量總是無窮的,慕容曉大力地掙紮著,手上一得自由就要往臉上抓,恨不得將自己一雙眼睛生生挖出來不可。

這和方才那個熟睡的美少年判若兩人,現在的他宛如嗜血的惡魔,令人心生懼怕。

“這......這是怎麽回事?”顏嘉一沒料到如此,見慕容曉滿臉是血,而那緊閉的左眼還在流血流個不停,極其恐怖,驚道:“他眼睛怎麽了!”

而回應他的,是慕容曉的一聲痛嚎。

“好了好了,別動了!我說了再別動它了!”鬼山泉子使勁按著他的手,大聲呵斥道,可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顫抖和無助。

半晌,她眼眸含淚,低低地說道:“我知道你很疼,我知道......我知道......”

慕容曉好像被她呵的怔了一會兒,鬼山泉子怕他又要動那眼傷,趁機點住了他的穴道,慕容曉身子顫了一下,穴道一點,他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只是雖然動不了,可疼還是疼的,慕容曉似乎疼的越發狠了,臉色慘白無比,額上也出了一層汗,右眼已是淚光一片,而左邊的眼睛,卻還是汩汩地冒著那怕人的鮮血。

他疼的受不住,又動不了,只能拼命地沖破自己的穴道,這一下又沖撞了經脈,穴道還沒解開,鮮血就從口中噴了出來。

剜眼之痛,他只能生生忍著,何其殘忍。

鬼山泉子閉了閉眼,終於抽出了一根麻針,朝著慕容曉紮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麻針對人傷害不小,尤其是對於高等修士更是大忌,這會延緩他們的反應能力,可她忍不住,讓他一直那樣疼著,她做不到。

見慕容曉又昏迷了,顏嘉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的眼睛是怎麽了?”

“瞎了。”鬼山泉子啞聲道。

顏嘉一一驚,怒聲道:“你說什麽?”

“慕容曉不過是催動了經脈,經脈受損怎麽可能傷及到雙眼?而且他是高等修士,就算是眼睛受了外傷也可煉化覆明,怎麽可能說瞎就瞎了!”顏嘉一怒不可遏道。

“他被蕭二峰插了靈刺,吸破了眼底。”鬼山泉子頗為悲哀地笑了笑,諷刺道:“就跟我被震破了氣海一樣,都是無法恢覆的了。”

顏嘉一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床上的人,胸腔中是難以言喻的憤怒和痛苦,它們如滔滔江水,似乎要一瀉千裏。

那日,蕭二峰將白骨扇的靈刺插入了慕容曉的左眼之中,瘋了一樣地吸取他體內的神力,他吸的肆無懼憚,吸的貪婪可怖,不僅傷及了他的眼球,就連他的眼底也吸毀了。

那只眼睛,再也聚不了靈了,也再無覆明的可能。

為了得到他的妖血和邪回路,竟不惜這樣殘忍地殺傷殘害他,這樣的人,還能稱之為人嗎?還有何面目說出除妖殲邪的話語?

妖也好,邪也罷,都好過一個惡人。

蕭二峰......顏嘉一有些害怕,臉色煞白……他的恐懼漸漸變為激怒,同時這雙眼睛變暗了,突然閃爍,又變得漆黑,接著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別沖動。”鬼山泉子見他臉色不對勁,提醒道:“你現在殺不了他。”

顏嘉一說不出話,只定定站在原地,身上散發出的強烈的殺氣卻掩飾不住。

驀地,他拔出劍,一劍刺向床上的慕容曉,鬼山泉子眼疾手快,迅速擋在了前面:“你做什麽?”

“我了解他,他不會想這樣活著的。”

顏嘉一看到慕容曉手臂上諸多麻針的針眼,因為紮了太多的針,甚至都有些浮腫了,他心中一酸,道:“不如現在了結了他,讓他瀟瀟灑灑地走,讓他帶著驕傲走!”

“你瘋了嗎?這只是為了讓他不疼,等過些日子眼睛的傷勢好了,就不用麻針了。”鬼山泉子擋著他道:“難不成你要他活活疼死!”

“那然後呢?”

顏嘉一微微哽咽道:“等他醒來,發現自己瞎了,還成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廢人,你要他怎麽活!”

“慕容曉生性傲氣,修為就是他的命,可如今他經脈俱損,無法融合,再無登天的可能。我還說什麽登天啊,分明就是連保命都困難!”顏嘉一義憤填膺道:“而且,還瞎了一只眼,他不會容忍這樣的自己的,他怎麽能活?如何能活!”

“怎麽活都要活著!”

卻聽鬼山泉子突然大聲道:“這就是他的命!”

她昂首闊步,走至顏嘉一的面前,下巴微揚,對著他碧清漣的劍鋒。

“你說他經脈受損,修為有礙,不能登天,試問世間有多少人生來平庸,有多少人從生下來就是體內沒有神力的?他們終其一生,嘔心瀝血,也無法企及你們一分一毫!”鬼山泉子瞪著他昂首冷笑道:“你說他瞎了一只眼睛,試問天下有多少人生有天疾,有多少人斷胳膊斷腿,難道他們就生來比你們下賤嗎?就活該去死嗎?”

“沒有吃不了的苦,沒有活不起的命!”鬼山泉子的話語猶如利劍,一下下戳進了顏嘉一的心間,他被問的說不出話來,楞楞地看著她。

良久,他手中的劍慢慢垂下。

鬼山泉子與顏嘉一不同,她並非出生貴族,只不過是慕家的一脈旁系,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著自己的吃苦耐勞,勤懇謹慎。雖說有些自私自利,還帶著極其強烈的嫉妒心思,可不容置疑地是,她的生命力卻是極其頑強的。

顏嘉一被她教訓了一番,心中好不羞愧,自己好歹也算是顏家公子,受的都是高等教育,怎的心胸見識還不如一個女子......他低著頭,臉色好不難看。

忽然,顏嘉一擡起頭,輕聲道:“鬼山姑娘,你能給我幾顆百裏珠子嗎?”

“做什麽用?”鬼山泉子謹慎道,看著他。

“我要回一趟家,拜別一下父母。”顏嘉一說道,他頓了頓,道:“慕容曉今日遭難,我以後怕是再也回不去了,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壞,我都不能不管。”

顏嘉一的眼神清澈如水,鬼山泉子察覺出此人心性純良,當即就在他的手上放了珠子,她嘆了口氣,道:“別太久了,萬一情況有變。”,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慕容曉,沒有再說下去。

“我一定盡快回來。”顏嘉一知道他二人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如若在他不在的時候遭受攻擊,那怕是必死無疑。

顏嘉一接過百裏珠子,又行了謝禮,看了一眼他們,嘆了口氣,將一粒珠子朝地上一扔,白霧瞬間蔓延,人已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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