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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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府

“姑奶奶, 你可舍得醒了啊!”

見月上霄悠悠地睜開眼,慕容曉長舒一口氣,往後靠了靠, 語氣好不誇張道:“知不知道你都睡了三天了?還以為你再不醒了呢。”

月上霄哼唧了幾聲,撐著床想坐起身,稍稍一動還是覺得全身酸痛,低聲抱怨道:“有三天那麽久了麽?可我怎麽還覺得這麽累啊。”

“你日日昏睡還嫌累?知不知道我——”

慕容曉嘟囔著,忽覺不妥, 當即剎住。

月上霄卻趴在床頭, 饒有興趣地等他的下文。

見慕容曉不好意思,晴兒在一旁悄聲笑道:“月姑娘不知道,你昏睡的這幾日, 左殿下可是一步都沒離開呢, 我來府裏這麽些年, 還是頭一回見到左殿下照顧人呢.......”

“你嫌自己活太長了?”慕容曉耳垂霎時泛紅, 氣惱地打斷道:“哪來這麽多話!”

“不敢不敢。”晴兒吐了吐舌頭, 很有眼色地端起盆子就跑了。

“哎呀,二公子別害羞啊!你是怎麽照顧我的?說說嘛。”月上霄見慕容曉不理自己, 便推了推他道:“你不是一直在等著我醒來嗎?怎麽我醒了你又不理,真是個怪東西。”

“你才怪呢。”慕容曉眉頭緊蹙,俊臉泛紅,如發燒一般。

“哎,你若是一步都沒離開的話........”月上霄略有不安道:“那你晚上都在哪啊?”

“睡你旁邊。”

沒想到她一醒來先問這個問題,慕容曉心覺好笑, 存心逗她, 唇角一挑道:“想不到月姑娘昏迷之時如此熱情, 每晚纏我留下, 我若不依,豈非白白辜負了?”

月上霄嘴角一抽道:“胡扯!我都昏迷了,怎麽纏著你?!”

慕容曉斜眼看著她,開始翻舊賬道:“我依稀記得,月姑娘上回不慎醉了酒,不也是迷迷糊糊拽著,不肯讓我走麽?還借故剪毀了我的劉海兒。”

“我沒有!”

月上霄故技重施,一個翻身,整個人都蒙進了被子裏。

見狀,慕容曉一下笑了,收起那副浪蕩樣兒,替她把薄被拉下透氣,笑道:“月姑娘總是將我想得偏左了些,我可是好人家的公子哥,才不會這麽下流。”

裝。

接著裝。

月上霄對他可太了解了,冷笑一聲道:“所以,你最後睡了嗎?”

“.......睡了。”

慕容曉老老實實地承認後,又拼死掙紮道:“畢竟有時也會犯困的嘛,不過就一晚上。”

我就知道。

這個人的話信個三四分就到頭了,月上霄感到很無語。

哪知那慕容曉承認事實後,又緊接著一本正經道:“可縱然我有些歪心,卻也都憑借過人的毅力沒有付諸行動,明明近在咫尺,卻因心生憐愛望而卻步,豈非更顯真心?”

這個人的嘴是金子打得嗎?

怎麽這麽會說話,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月上霄心道,蒙在被子裏不吭聲。

“月姑娘可知道——”慕容曉湊近她,使勁賣乖道。

月上霄閉著眼睛聽著他矯揉造作。

“這一晚晚的熬下去,我有多辛苦......”慕容曉將她的被子拉開,湊近她耳邊,賣乖道。

月上霄不得不睜開眼,與他目光交纏,分明是想瞪著他的,可臉上卻不自覺地緋紅一片。

慕容曉見她略有嬌羞之意,心頭也有些悸動,心臟漸漸地加快跳動。

月上霄的心神尚未恢覆,一直望著心上人難免心思浮動,很快就又感到氣虛難喘,可她實在不好意思表現出是因他而起,於是側過臉話鋒一轉道:“對了,你哥哥如何了?”

“他怕你怪他,一直不敢來,”慕容曉早就瞧出來月上霄氣血浮動,聰明如他,一猜便猜中緣由,只是也不拆穿,順著給她一個臺階下:“說起來,這還是我哥頭一回認慫,真是托了你的福。”

“天哪,這怎麽行?”

月上霄聞言連忙坐起身,可一瞬間還是頭昏腦漲的,還下不了床,於是只好推了推慕容曉,囑咐道:“你快些去與憐公子說,此事我對他絕無責怪之意,讓他千萬別往心裏去。”

慕容曉卻萬分無奈地攤了攤手,無語道:“晚了!我哥又不是癡子,怎麽可能這樣就信?他聽到這些敷衍之詞,心中定然還是過意不去,覺得你只是在敷衍他而已。”

“那可怎麽辦?”

月上霄又轉了轉眼睛,忽生一計,睜大眼睛道:“那這樣好不好?你就說我已醒了,嚷著有事想見他一面,若是當面言說,他大概就不會覺得我是在敷衍了。”

說罷,見慕容憐還不動彈,月上霄急的又推了他一把:“快去啊!”

“知道了!!推什麽推啊?瞧你那個急性子!”被搡了好幾回,慕容曉才摔摔打打的,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蹙著眉道:“月姑娘說的可是真的?”

“什麽?”

“你醒了之後特別想他。”慕容曉自顧自地篡改言辭。

“當然不是了!”月上霄無語地翻他一眼,氣得牙癢癢道:“你心裏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不是為了讓憐公子不要自責嘛。”

“那你想見他也是假的?”慕容曉接著自顧自地胡亂改她的話。

“不是想,是有事求見!!”

“那你這不還是想見他了?”慕容曉微有怨恨地瞪她一眼,嘴上開始胡言亂語起來,道:“居然還讓我去跟他說,都不知道這種事要背著我偷偷去嗎?”

“慕容曉,”

他話音未落,月上霄只感覺全身的氣血都往上湧,下一刻就要吐出血來,她扶著頭一下下喘息道:“遲早....遲早有一天,我要被你給活活氣死不可!”

“少來,我看你就是對別的男人總有非分之想。”慕容曉哼道。

“我去你的!”月上霄朝他扔了個枕頭,把人趕出了門。

繼而她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床上。

躺了不知有多久,再度聽到了推門聲,一擡眼,就見慕容曉和慕容憐走了進來,見慕容憐一直似有猶豫走近自己,月上霄突感奇怪道:“憐公子......你怎麽了啊?”

慕容曉也撓撓頭,鬧不明白地道:“哥,這是月上霄啊!”

慕容憐也不言語,他在殿中四處望了望,看見角落裏擺放著一只落了灰塵的小凳子,稍稍楞了片刻,而後竟彎下腰搬起它,一個人乖乖坐在了門口。

他縮在凳子上,垂著腦袋,倒顯得格外無辜。

這可一下把慕容曉和月上霄搞懵了。

月上霄哪裏還能顧得身體舒不舒服,趕忙從床上翻下來,跑過去道:“憐公子,這開門關門的風口處那麽涼,你坐在這裏吹壞了怎麽辦啊?”

慕容曉則更是目瞪口呆:“哥,你搞錯了吧,這裏有誰敢欺負你啊?!”

“就是啊!”

月上霄不禁好笑道:“公子快起來吧。”她伸出雙手,想扶他起身。可慕容憐見那一雙纖纖素手似有觸碰他的趨勢,霎時又驚又慌地避開,驚慌地道:“別,碰到你不開心的!”

月上霄和慕容曉霎時一怔。

那日脫口而出的話不停地在月上霄的耳畔回蕩,她竟沒想到那一句“自重”竟猶如一塊灼人的烙鐵,深深地灼傷了慕容憐內裏,叫他這些日子,夜夜輾轉反側,日日心痛難當。

“對不起。”

月上霄後悔不已,跟他作了一揖,低聲道:“當日我實不該一氣之下對公子說那樣重的話,是我錯了憐公子,都是我不好。”

慕容憐猛地一吸氣,將下唇咬得發白。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他心裏一直都可委屈著,但面上就是不吭氣,只在心裏憋著,唯有在你細看之時,發現那一雙琉璃般的美眸裏,寫著的滿是哀怨。

自古以美寫哀賺足觀者眼淚,慕容憐這模樣,看著就十分討人憐。

月上霄也不例外,她只看了這雙琉璃目一眼,頓時就覺得她說的做的都不是人事!慌裏慌張地道:“憐公子,你莫要往心裏去,雪楠師姐曾救過我,那日見她父母死了,我才一時有些過意不去,情緒有些失控,還望公子能夠諒解,即便不能,你也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慕容憐纖長的睫毛蔫蔫垂落,如蝶扇一樣撲扇著,覆又軟聲道:“那你還怪我嗎?”

“不怪不怪,那日之事諸多緣由,怎麽能怪你呢?”月上霄生怕他不相信自己的話,還信誓旦旦地講起大道理來:“是非恩怨何其多,你那日雖行兇傷了人,卻是為護我和你弟弟,再者,本來也是那一眾蠻橫無理的惡徒先打上門的嘛,你這是被迫還手,為保性命,何罪之有。”

慕容曉這回更目瞪口呆了:“......”

原來這樣也可以啊!

半晌,月上霄一拍腦門,苦澀道:“說到底,還是我命不好,招惹上這些是非,還連累了身邊的人。”

“事已至此,蕭家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若真向聖君報告此事,我們只怕兇多吉少了。”

月上霄正冥思苦想著對策,慕容憐卻面色不改,秀美的眼角眉梢間全無擔憂之色,他眉目如畫,忽然輕飄飄地道了句:“不必憂慮,聖君要我在一個月內去華長典請罪,我去便是。”

什麽?!

這幫孫子還真敢跑去惡人先告狀了!!慕容曉一聽差點跳起來,火急火燎地道:“哥,你怎麽還一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啊?你以為那上官元是請你喝茶敘舊啊?這是要你去自盡謝罪!”

“嗯,我猜也是。”慕容憐端起一杯清茶,輕輕一抿,一派雅潔之風。

都這麽明顯了,這還需要猜嗎......月上霄和慕容曉相視一眼,內心如排山倒海般驚愕。

“也罷。”

慕容憐放下茶杯,垂下眼前碎發,閉著眼呵出一句話來:“殺人償命,理應如此。”

“不行!”

聽到此話,月上霄於心不忍,眉頭蹙起,憤然道:“蕭家這次是沖我來的,我還活著,怎能讓你白白送死?一月後我一起去!那華長典若是個能說理的地方,我就與他理論一番,若是不容分說逼人就範,縱是當朝聖君又如何?就別怪我們一不做二不休了!”

“少不了我!”慕容曉也道。

慕容憐怔了怔。

他望著面前的月上霄,眼底慢慢湧上一層細浪,那目光很是深邃,穿透了這副軀殼,往上直頂九重雲霄,他竭力地控制著不把她緊緊摟在懷裏,長袖中的十指已然捏緊,泛著玉白色。

像她。

那上翹的丹鳳眼,倔強又鏗鏘的神情,出人意料的像她。

慕容憐盡量用清冷的口吻道:“想去便去吧,不過多備一駕馬車而已。”

“多謝。”月上霄回禮道。

“哥,再多備一駕吧。”慕容曉的手貼上月上霄的小臉,堅定道。

“......”

慕容憐仍是面無表情淡淡地嗯了一聲,起身,拂袖離去。

月上霄甚至沒有註意到他的離去。

此時此刻,她的視線盡數落到慕容曉的身上,滿眼都是溫柔,這也使她沒能看見慕容憐離開時,那一貫波瀾不驚的面龐下,琉璃眸裏的光澤顫抖。

碧紗櫥

回到熟悉的幽閉空間,內心深處的陰霾也很快被勾了起來,慕容憐有些累,懨懨地閉上眼睛。

空中陡然傳來一個聲音:“殿下,他們來了。”

聞聲,慕容憐閉著眼,暴虐地將一只白瓷茶杯捏的粉碎。

“您還這麽恨他們嗎?”

慕容憐冷笑一聲,眼尾猩紅,好看的眉宇不甘狠毒。

“殿下,當年的人其實已死了。”

“我還沒糊塗到用你來提醒!”慕容憐猛地睜開眼,臉色冷然道。

“殿下——”

“你可是害怕了?”

慕容憐唇角一勾,一字一頓地冷笑:“我困在這副殼子裏生不如死,我可不怕!”

半晌,那聲音道:“奴婢不怕。”

聞聲,慕容憐眉眸冷如寒冬臘月的皚皚白雪,他目光冰冷地道:“最好如此。”

那個聲音沈默良久,覆又徐徐響起:

“奴婢恭喜殿下——”

“大仇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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