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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慕容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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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故香

平常人家三五成群的混在一起玩耍叫做湊熱鬧, 可文人雅士就不同了,今有雅集,志同道合的好友們聚在一起酬唱聚會, 或吟詩作畫,或曲水流觴,或琴棋書畫,須有雅士,有雅興。

遙遙臺上擺著一副牡丹圖, 今日不巧天有小雨, 雨水微微滴落在牡丹花瓣上,牡丹花從容華貴,氣質天成, 在細雨的點綴下更顯得嬌艷美麗, 只是, 顏如玉心中卻提不起半點興致。

“兄長, 你不喜歡嗎?我倒覺得這幅畫挺不錯的, 論上色論筆法都是上品。”顏嘉一同他道。

“嗯,還好吧。”顏如玉溫聲道。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被另一幅畫所吸引。

那是一幅芍藥圖, 圖中芍藥的花瓣是瀲灩的紅色,好似塗了嫵媚胭脂的美人,底部的顏色則透著水的光澤,顏色越發清淡,甚至於有些素雅,色彩由深到淺, 變化多端, 讓人眼前一亮。

他忽然想起那日大鬧他婚宴的女子。

裊裊一襲紅衣, 神采飛揚。

想起那張面孔, 顏如玉淺淺一笑,走進了些,道:“我要這個吧。”正當他要取下芍藥圖時,一雙素手也輕輕地覆了上去。

竟是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

見狀,那蒙面女子笑了笑,微微躬身道:“有些巧了,想不到小女子竟與公子看上了同一幅畫。”

顏如玉收回手,連忙還禮。

那蒙面女子道:“我看公子穿著該是世家兒郎,不知為何會喜歡這幅芍藥圖,今日不是百家品牡丹嗎?”

顏如玉頓了頓,端詳了一番,輕聲道:“芍藥圖深淺分明,在她身上,艷麗與素雅共存,嫵媚與孤獨共享,叫人一見難忘。”

聽出他話裏有話,蒙面女子瞧著那芍藥,輕輕笑道:“我當是什麽,原來是公子將芍藥看成了人,那自然是越看越喜歡了。”

顏如玉腦中確實浮現的是月上霄的模樣,可猛然被女子一針見血地戳破心思也有些慌張,低下頭再不言語了。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有一事相求了。”

蒙面女子微微躬身,柔聲道:“小女子也很喜歡這幅畫,不知公子是否願高擡貴手,讓與我呢?”

顏如玉又看了看那芍藥,想到月上霄被殘月繁花帶走,如今也不知帶去哪裏了,再看這芍藥又有何用?他頓時愁上心頭,回禮道:“無事,能與姑娘看上同一幅畫是在下之幸,談何相讓。”

女子取下了芍藥圖,見他面容惆悵,便低低嘆道:“只是我雖喜歡,卻害你失去心頭所愛,這實非我意。”忽然,她朝顏如玉走了幾步,笑道:“作為補償,我請公子看一朵更美的花。”

繼而不等顏如玉說話,女子便擡手掀起了輕紗,露出秀雅絕俗的面容,肌膚嬌嫩,美目流盼,氣若幽蘭之美,實在可人。

“如何?”那貌美女子笑道。

顏如玉心頭大震。

面前的女子的確貌美天仙,可這容貌卻與月上霄有著說不清的相似之處,若不是兩人身上的氣質相差甚遠,顏如玉險些間就認錯了人,而這也勾起了他無邊的思念,眼神都黯淡了許多。

他的反應是出乎意料的。

“你這人可真是奇怪,凡是男子見了我,都歡喜至極,你卻這般失魂落魄。”女子蹙起眉,言語間似乎有些慍怒。

“抱歉,是在下失禮了。”顏如玉的聲音霎時低了下去:“許是因為姑娘的容貌…與她太過相似了……”

“可是你那位芍藥仙子?”女子放下面紗,微微蹙眉道:“我與你站在這裏說話,你卻去思念你的意中人!”

“姑娘恕罪!”

顏如玉立即深深地躬身賠禮:“姑娘如此美貌,又大方得體通識書畫,不知能否請教芳名,日後在下定會賠罪。”

聽他言語真誠,那女子側過臉,望著白衣飄飄的顏如玉,幾乎不帶任何停留地說道:慕巧雅。

慕容府

大約過了有半個時辰,慕容憐的情緒才漸漸平息,對月上霄稍稍有放手之意,月上霄一見連忙趁機甩開了他,幾步便跑至慕容曉的身後,一雙眼睛裏全是警惕與不解。

慕容憐見此,眼底黯了黯。

“哥,這就是月上霄,我從前跟你提過,她在蕭家受了非人的虐待,我看不慣,就將她帶了回來。”見狀,慕容曉只得率先介紹道。

“月上霄。”慕容憐重覆了一遍,喃喃道:“為何取這個姓?”

“回公子,我是在拜月節生的,那晚的月亮,又大又亮。”

月上霄躲在慕容曉後面出聲回道。

“哥,你方才,到底怎麽了?”慕容曉詫異地道。

“已無礙。”

慕容憐漸漸又覆冷下面容,語氣淡漠道:“無須多問。”

對,就是這種態度......這才對嘛。慕容曉終於放下心來,舒了口氣,見兄長恢覆如常,便放肆起來,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地委屈道:“可是哥方才還白打我一下呢!這要怎麽算?”

知道他心中所想,慕容憐將手覆在他臂膀上,緩緩註入神力。

只一眨眼的功夫,慕容曉的修為便更上一層,其速度之快功力之深不禁令人瞠目結舌,就連月上霄見了也大為震驚。

見心願已達成,慕容曉歪了歪頭,嬉笑道:“多謝哥。”

“曉,你先出去。”半晌,慕容憐輕輕拂袖道。

“是。”

......月上霄聞此言一下緊張起來,她見慕容曉還真就要走,趕忙攔著他,語氣不免惱道:“你就這樣走了嗎?”

“不然呢?”慕容曉覺得她莫名其妙。

“你!”

“月上霄,你過來。”慕容憐驀地發了話。

月上霄聽到他喊自己名字後,愈發有些慌張,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個勁望著慕容曉,嘴唇咬得越來越使勁。

可這個傻子就是不做反應。

“月上霄。”

“過來。”慕容憐又喚道,這回的語氣可以說是不可置疑。

慕容曉見月上霄不知怎的臉色蒼白,心中陡然一笑,便主動拉著她的手走到慕容憐面前,打趣道:“月姑娘平時不是膽子挺大的嗎?放心,我哥不會殺你的,你乖一點就行。”月上霄無奈嘆了口氣,又望了慕容曉一眼,讓開身體,默許讓他離去。

只是看他的那一眼,比起以往,有些不同。

短短一個瞬間,慕容曉好像在月上霄的眼神中看到了別的東西,可那只是短短一瞥,他還未看明白,便如雲煙一般,消散了。

慕容曉走後,偌大的碧紗櫥就剩下兩個人,氣氛也一瞬間凝結起來,月上霄有些緊張,一直貼著雕花門筆直地站著,似乎下一刻就能以最快速度逃離。

半晌,慕容憐輕輕地道:“你很怕我?”

月上霄搖頭,卻從袖中習慣性地抖落血艷風笛握在手裏。那種下意識臨危不亂的反應讓對方不免受傷,慕容憐見她嘴上還不肯承認,便嘆道:“那你為何,一直在發抖呢?”

“我——”月上霄一驚,順勢後退,撞上殿門。

“小心。”

“我不會傷你,你不要怕我。”

慕容憐起身,可他每走近一步,月上霄就往後倒退一步,身體緊貼著殿門,慌慌張張道:“可是慕容公子,方才你……”

“方才,我見你在園中放靈蝶,以為你是別家門派的眼線,故而抓了你。”慕容憐許久不曾說這麽長的話語,頓了頓,又道:“可看到你時,又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時有些失神。”

“什麽往事?”月上霄問道。

“沒什麽。”

慕容憐望著她,眼底深黯道:“都是些陳年舊事罷了。”

他的語氣很是清冷,帶著若有若無的哀傷,叫人心頭一寒。月上霄對上他那雙眼睛,心頭忽然一顫,突然覺得此人就如同一朵出水芙蓉,甚至周身都散發著誘人的淡淡幽香。

見過嗎?

不會吧。

左右也想不起來,月上霄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問道:“敢問公子,我們可是從前在哪裏見過?”

慕容憐忽然怔住,猛地擡起頭:“為什麽這樣說?”

“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月上霄蹙著眉道。

聞言,慕容憐的神色小有波動,似乎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用平淡些的語氣說道:“不曾,你大約是......記錯人了吧。”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裏卻帶著濃濃的哀傷,還有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哦。”

可月上霄卻沒察覺到這些,只點著下巴,思索道:“也許是我前幾日正巧看過公子的畫像,雖然只有背面,但總歸也混了個眼熟。”

現如今,月上霄再回想著那些畫,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只覺得縱然畫師有千百人,作畫達千萬幅,卻也無一幅,無一人,能畫出慕容憐的秀美之姿態,孤芳清冷,實乃天下少有。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又移過目光,落在慕容憐的身上,卻正正巧與對方撞上目光。

“啊,不好,是月上霄失禮了。”月上霄忽然想起來晴兒之前對自己的再三告誡,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真是奇怪。

若說是樣貌醜陋,不喜他人瞧見,那還算說得通,可這慕容憐生的如此出塵,怎麽也不喜他人看見呢?慕容家主怎麽回事,一連生的兩個兒子都這麽怪癖......月上霄百思不得其解,卻只敢在心裏默默吐槽幾句,頭埋得極低,生怕惹怒了這個人。

“無事。”

哪知慕容憐卻忽然間不在乎了,大大方方地坐下來,驀地與她道了句:“想瞧就瞧吧,你若喜歡,如何都好。”

話語之間帶著濃濃的寵溺之意。

可這話卻讓月上霄愈發感到無端驚愕和莫名其妙。

拜托唉,自己與他初次見面,哪談得上什麽喜歡不喜歡,月上霄覺得這慕容憐太過詭異,當下便打算退避三舍。

於是轉著腦子,想著辦法脫身。

俗話說得好,三十六計走為上。

於是,她輕咳幾聲,開始學大人一樣講起客套話:“今日天色已晚,公子快休息吧,月上霄就不打擾了,咱們改日再敘。”

明眼人一見便知,這是對方的一套說辭,嘴上說著再敘,實際卻是敷衍了事,日後見不見都兩說。月上霄想著慕容憐畢竟年長些,又貴為慕容家主,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說罷後,她快快行了一告辭禮,預備開溜。

哪知卻被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

慕容憐定定地看著她,猝不及防地追問道:“何日?”

“什麽?”月上霄不由得一楞。

“你說改日。”

慕容憐好不天真地問道:“可改日是哪一日呢?”

月上霄當即給他驚得差點石化。

怎麽......

怎麽這世上還會有人問出這種問題啊......

可不管她是打得什麽如意算盤,那慕容憐都是一直望著她,一雙眼睛裏是滿滿的認真和期盼,叫人不忍辜負。

“這個嘛…這個嘛…公子莫急,容我想一想哈。”月上霄頓時語無倫次道。許是她從未想到還有人會這麽問,於是一時語塞,小腦袋也低了下去。可過了好一會兒,當她慢慢擡起頭時,發現慕容憐仍端端坐著,凝望著她。

他似乎非要等到一個答案。

見狀,月上霄在心裏躊躇來躊躇去,只得又硬著頭皮,再次開始假意推辭道:“那個,是這樣哈。公子身為慕容的家主,一日中該是很忙碌,月上霄一個區區無名之徒,怎能驚擾公子?”

“我不忙。”

哪知慕容憐立即搖搖頭:“我一點都不忙的。”

“這,這怎麽可能嘛?”月上霄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尷尬地笑道:“堂堂世家之主怎會如此閑散,公子,你何必——”

“你不願與我相處。”

忽然,慕容憐的臉色陡然變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秀眉之間也微微蹙起,徒增幾絲悵然,一雙琉璃目也似垂非垂,帶了些莫名的埋怨與惆悵,一字一頓地問她道:“是這樣麽?”

是.......

月上霄本想幹脆點回答他。

可話到嘴邊上,慕容憐忽然擡起眸子,凝視著她,一雙美眸似惱非惱,仿佛在責難她一般。月上霄也不知怎麽回事,心裏開始發虛,瞬間就把那個“是”字打了個結,吞進了肚子裏。

真是見了鬼了。

.......好吧,我承認是我輸了。

事已至此,月上霄也不再掙紮,嘆了口氣,認命地道:“憐公子哪裏的話,公子既無事,那我就明日來吧。”

“那你清晨就來。”

“好,”月上霄雖然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但現下也只能先順著他,安撫道:“明日我來找你,清晨就來......”

“嗯。”

見她答應,慕容憐轉臉漾起一抹笑,霎時美如天仙。

就在月上霄關上門那一瞬間,黑暗中驀地冒出一只紅蝶,它繞著慕容憐不住地飛翔著,雙翅為他揮灑下點點靈光。

“恭喜殿下......”

“恭喜殿下......”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邊月上霄好不容易從碧紗櫥脫身,挪著步子往回走,半道卻又給慕容曉截胡了。

他從小橋上一躍而下道:“餵,我哥都跟你說什麽了?”

還有臉問。

月上霄懶得搭理他,撂下話道:“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是說了什麽?”慕容曉又問道。

“他就讓我明天去找他!”月上霄瞅著他,頓時沒好氣道:“你剛不是跑的快得很嗎?這會子還問什麽問?一邊待著去。”

“哎你別生氣啊。”

慕容曉討好地拉拉她:“我剛不是沒反應過來嘛。”

月上霄不理他。

“哎呀,月姑娘,你別不理人呀。”

“我知道他抱你不對,我替他賠罪好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他計較了,好不好?”慕容曉跟她抱抱拳:“而且我保證我哥絕不是壞人,我哥只是性子怪一點,人超級好。”

月上霄聽到這一下站住腳。

“你替他賠罪?”

慕容曉點點頭道:“是啊,你不是為這事生氣嘛。”

“不,我一點都不生氣。”誰知月上霄突然火大起來,冷冷地凝視著他,嘴角硬擠出一絲微笑來:“不僅不生氣,我還高興的很呢!”

慕容曉一楞:“高興什麽?”

“高興今天他抱我,高興明天要去見他,更高興的是,我明天要見的是他,而不是你這個白癡!”

月上霄一連串說完,砰地一聲就關上了屋門。

這丫頭瘋了?!

好端端地兇我幹嘛......慕容曉被吼的半天沒緩過勁,納悶月上霄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又不是自己抱的她。

再說了,我哥不就比我多好看那麽一丁點嗎?

至於高興麽。

慕容曉心裏隱隱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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