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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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文帝為什麽要害姨母不孕?為什麽要害年幼的大表哥夭折?

這個問題始終縈繞在苾棠的腦子裏, 她坐馬車在想, 回到王府換衣服在想,用晚膳的時候也在想。

躺到床上, 苾棠依舊在想著這件事。要說昭文帝不喜歡姨母, 苾棠並不相信,她自幼就生活在宮裏, 昭文帝對姨母如何她還是看得很清楚的。難道是因為沈家?

沈家……

她翻了個身, 又想到了三公主和沈書遠的事,昭文帝給表哥賜婚的時候,蕭玉靈說“他明明知道的”,昭文帝是不是為了避免讓表哥娶到蕭玉靈, 才匆忙給表哥賜婚的, 順便還拉了幾個墊背的, 讓他這場突如其來的賜婚顯得不是故意針對表哥?

沈家……

她又翻了個身。她沒有見過外祖父,聽說外祖父當年也是首輔, 一代大儒,門生眾多, 聲名比舅舅還要顯赫。想比較她聽過的外祖父傳聞,舅舅就低調多了,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首輔的位子,並沒有什麽所謂的門生。

可即便這樣,兩任首輔, 一個皇後,母親又嫁給了武官之首的大都督, 而自己又嫁給了權傾朝野的肅王殿下。

沈家的勢力果然是大得嚇死人啊……

苾棠又翻了個身。懷璧其罪,沈家就算忠心耿耿,沒有任何謀逆的心思,可一國之君會不會忌憚沈家呢?外戚專權,她自幼就被母親逼著讀了很多書,這個詞自然是十分熟悉,可她從來沒有往自己身上想過。現在她也成了這有能力專權的外戚一份子了。

如果昭文帝是因為忌憚沈家,才故意不給姨母留孩子,倒也說得過去,畢竟一個皇後生下的嫡子,只要不是身體殘障,一定會成為下一任國君的,那沈家的勢力就更大了。

她又翻了個身。

“棠棠。”蕭昱琛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奈,“你是不是在烘餅子?”她已經翻來覆去地折騰半天了。

苾棠身子一僵,她慢慢地躺平了,纖白的手指緊緊抓著被子,“對不起,我吵到你了,我不翻了。”

蕭昱琛嘆了口氣,長臂一伸,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裏,一只胳膊墊在她的脖頸下給她當枕頭,一只手撫在她的後背,一腿平伸,一腿彎曲從她的纖腰上跨過,苾棠整個人被他嵌在了懷裏。

以往這個時候,苾棠的手臂一定會搭在他的腰上,纖細的小腿也會跨過他平伸的那條腿,兩個人側躺著面對面相擁,身體契合地嚴絲合縫。她的小臉還會在他的胸膛蹭兩下,尋找一個最舒服的位置。

此刻她的身體卻是僵直的,她的雙臂屈在身前,隔開了兩人的身體,她的雙腿伸直,沒有碰他。

蕭昱琛的大手在她纖弱的後背上輕輕撫摸著。父皇對沈家做的事,沈家的人知道了絕對不會原諒,縱然不能把一國之君怎麽樣,只能忍氣吞聲,但心裏怎麽可能沒有怨氣?

他估計沈諾岱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在丁憂的那三年,漸漸遠離了沈皇後,包括他的一雙兒女,也從不去沈皇後那裏,從不參加皇宮中舉辦的任何宴會。一是為了不讓嫡長子夭折的悲劇重演,二是主動做出和沈皇後離心的樣子,好安撫父皇那顆不安的心。

至於沈家的女眷,沈皇後不知什麽時候猜到了,沈諾嵐應該還不知道,她果決狠辣,要是知道父皇曾經做出的事,絕對不肯把她的寶貝女兒嫁給自己。

現在,恐怕他懷裏的小丫頭也猜到了。

就像他之前擔心的那樣,小丫頭對他也起了防備隔閡的心思,雖然她在努力地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可她在他心裏盤恒了這麽多年,他對她的小動作可謂一清二楚,怎麽不知道她只是還沒想好怎麽辦,所以暫時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而已。

縱然他心機深沈,也不能完全掌控別人的心思,尤其是心愛的女子。要是小丫頭從此恨上了他,再也不喜歡他,成親一個月的甜蜜永遠都只是不能重現的記憶,蕭昱琛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暗暗慶幸自己已經娶到了小丫頭,不然,恐怕就算他用救命之恩相挾,他也未必能如願。

苾棠窩在蕭昱琛的懷裏,一動不動,她從姨母想到了自己,蕭昱琛權傾朝野,以前她不知道,現在她很是清楚這意味著什麽。要是蕭昱琛有一天也坐到了那個位子上,他怎麽看沈家,怎麽看自己?他會不會也像昭文帝那樣,讓自己終身不孕,或者害沈家和姚家同自己離心?

到了那時,她該怎麽辦?

現在她已經嫁給了蕭昱琛,堂堂親王估計不會接受和離,更何況,以她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是個軟弱的人,沈家和姚家合力,也不能把自己從他身邊帶走。

“棠棠在想什麽?”蕭昱琛慢慢低下頭,在她白凈的腦門上親了一下,這次她提前有了心理準備,雖然身子還是僵硬的,可畢竟沒有躲開他的唇。

“我在想……姨母最近身體不太好,瘦了好多,我想每日去坤寧宮看姨母。”她已經成親了,按理說不該天天往外跑的,可她實在是放心不下。她現在的身份是昭文帝的兒媳,不好再住到皇宮,可她卻可以每天都入宮,這樣也不違背任何宮規。

“棠棠想去盡管去,王府離皇宮很近,棠棠也不會太過辛苦。”

本以為他會反對自己天天入宮,最多兩三天一次,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苾棠心裏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了,她的手臂終於環到了他的勁腰上,“家裏的事我也不會耽誤的,上午我可以處理王府內院的事務,用過午膳再入宮,晚膳前我就回來了,差不多琛哥哥到家之前,我就回來。琛哥哥要是休沐的話,我就在家裏陪琛哥哥一整天,不出門了。”

一個合格的妻子,至少夫君回家的時候,她要在家裏守候著。好在蕭昱琛極忙,平時都是她睡醒的時候他已經去早朝了,在外面忙一天,晚膳時分才回家。

想到這裏,她又有些羞愧。做為妻子,應該在他起床的時候就醒來,既然他沒有通房丫鬟,她就應該服侍他穿衣洗漱,照料著用過早膳,再送他出門。可他起床的時間實在是太早,她只醒了一次就哈氣連天,把他身上的盤扣都系錯了。

他不肯勞累她,安頓她不要隨著自己一起醒,他每次都悄悄地起身,早膳也是去外院書房用的,就怕打擾她安眠。

蕭昱琛聽她安排得井井有條,聽她口中說著“家裏”,不安的心也慢慢舒緩了。小丫頭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只要他用心相待,他不信暖不熱她受涼的心。山盟海誓他也說過了,小丫頭信不信都沒有關系,一輩子這麽長,只要她不離開他的身邊,總能看清楚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捏起她的一縷秀發,在修長如玉的指尖上纏繞著,“棠棠要是覺得辛苦,內院的事務也可以交給褔公公打理,等棠棠空閑了,隨時再接手回來就是。”

“不用的。我也只是動動嘴皮子,哪裏就辛苦了。”苾棠出嫁前就一直掌管竹園的中饋,這些事都是駕輕就熟,一個上午足以處理完,下午入宮陪姨母,晚上回家陪夫君。

……

苾棠變得忙碌起來,她還抽空回了趟竹園,悄悄問了母親,那青羽黛的毒可有解藥。可惜,母親說並無解藥,毒入肺腑,無藥可解,不過只要沒死,慢慢調理著,身體總能變好些。

苾棠在坤寧宮再也沒有遇到昭文帝。她悄悄問了服侍的大宮女,說是皇上確實再也沒來過,不過每日上午都會有兩名太醫來給皇後請脈,兩人分頭前來,再分頭給皇上稟報。聽說太醫院的院使連著幾日被皇上召見,似乎在研究給皇後用的藥方。

苾棠安心了些。青羽黛雖然沒有解藥,可皇上既然拿走了那剩餘的青羽黛,完全可以讓院使研究一番,也許能研究出清除體內餘毒的方子來。

沈諾雲見小丫頭每日下午都來陪伴自己,既欣慰感動又於心不忍。在這個世上,她最喜歡的就是苾棠,最舍不得的也是她,她自幼就養在她的身邊,兩人情同母女,她自然是恨不得讓小丫頭天天陪著自己,可她也舍不得小丫頭受累。

雖然她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再做傻事,可小丫頭好像被她嚇壞了,每日下午來了先問一通宮女們,看看她的身體有無不適,每天都要盯著她的臉看好一會兒,總是懷疑她是不是又消瘦了些,還用手握著她的手腕,用手指丈量著看有沒有變得更細。

沈諾雲都懷疑這樣下去小丫頭會變得疑神疑鬼,沒準會弄個針線房用的軟尺來,每日把自己的手腕、腰身量一遍才肯罷休。

為了不讓自己的心肝寶貝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沈諾雲每餐都盡量地多用些,太醫送來的藥安頓宮女熬好,也喝得一滴不剩。

四五日過去了,沈諾雲雖然沒有明顯的好轉,但至少沒有繼續憔悴下去,蒼白的臉頰甚至還恢覆了一些往昔的光澤。

……

蕭昱琛不計較苾棠天天往外跑,苾棠也很註意自己不要太過分,每日上午都把內院的事務處理得整整齊齊,晚膳前一定會回到王府,陪著蕭昱琛晚膳。

“棠棠吃點兒肉,這幾天棠棠又瘦了些。”蕭昱琛給她夾了一塊雞肉,因為袁侍郎鬧出來的事,小丫頭就消瘦了些,還沒養回來,沈皇後那裏又出了事,小丫頭的下巴都尖了。

苾棠給蕭昱琛也夾了塊魚肉,“琛哥哥也多用些,忙了一天,午膳又是在外面用的,琛哥哥也辛苦了。”

這幾天小丫頭的態度慢慢緩和,蕭昱琛心裏很是安慰,他笑道:“對了,今日禮部尚書認罪了,他掌管的禮部出了這麽大的紕漏,難逃其咎,當初郭淵一案也是他‘力主’嚴判,這才成了冤案。他上了認罪書,說是自己昏聵造成了郭家慘案,請父皇賜他死罪,並為郭家平冤。”

苾棠猛地擡起頭來,“那、那皇上怎麽說?”

“父皇念他年邁,又在禮部兢兢業業做了一輩子,免他死罪,準其告老還鄉。”蕭昱琛趁著她聚精會神,往她碗裏夾了根青菜,“郭家恢覆門庭,抄沒家產全部送還,郭小將要是還活著能找到的話,封承平侯——”

“他還活著!”苾棠叫了起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低下頭,低聲道:“郭小將肯定還活著,我、我是這樣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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