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收到電視臺邀請函的那一天，果梔剛好去拆石膏板。

看著那張邀請函，她久違地跳了起來，“太好了。”

當然，是單腳跳。

布萊恩卻沒有那麽高興，他默念:“12月28日。”

“對啊，”果梔後知後覺，“剛好在我們生日那天呢。”

布萊恩看過來。

“一定要去啊，”她拉住他的手，“這是最棒的生日禮物啦。”

布萊恩卻一把把她拉進懷裏：“你才是。”

“好啦，我知道了。”這個把情話當家常便飯卻還是每次都讓她心動的人……果梔拍著布萊恩的背，“所以我會在生日趴體上等你的。”

“不是約好了嘛，”在布萊恩的眼神裏，她笑起來，“一起跳舞什麽的。”

然後兩個人又去聽了醫生的囑咐：不能跑不能跳，就算是走路也不能走太長時間。雖然拆了石膏板，但是近期最好還是接著忌口。

雖然重獲自由的感覺幸福到難以形容，但是，果梔還是認真地記下了醫生說的話——做少量的走路練習，其餘時間最好繼續把自己當瘸腿的人來對待。

到了生日那一天，布萊恩很早就跟著電視臺的人走了。去之前，他穿得很莊重。並不是說上一次節目多好，而是上節目意味著：漫畫大賽接近尾聲，《小星星》10進5了。

而果梔，也被室友拉著，又是做造型又是選禮服……

雖然文學之看著有點不在狀態，但也是一起選了一條淺金色的禮服裙子。

“幸好這學期都是考察課，不是開卷就是寫論文，不然哪有時間讓我們這麽造啊。”在造型屋，宋甜甜對著鏡子欣賞了一番頭上的小卷，一邊開了玩笑。

“總之今天是果果的生日啊。”孟葡萄也對著鏡子整理裙子上的褶皺。

“果果哪去了？”夏白忽然問起來。

“她啊，”宋甜甜拖長了音調，語氣聽著有點羨慕，“剛剛說是要去看布萊恩的節目直播，就先走了。”

“是嗎……”

裝修精致的咖啡廳，桌上擺著一盆水仙花，只是坐著，都能聞到水仙花清郁的香味。是落地窗，窗外大樓的電子屏幕上正播放著一個節目。但是，窗簾被拉上了。咖啡廳的隔音效果良好，只有叮咚細碎的純音樂的聲音在耳邊流淌。

暖氣太足有點熱，果梔把外套脫了下來。身上穿著白色小禮服，跟水仙花一個顏色。這會兒覺得有點安全感缺失了。

她的對面坐了兩名女性，氣勢都很足。其中那個陌生的女性沒等她問就做自我介紹了：“我是阿麗莎小姐的翻譯。”

“你好。”氣氛不是她所欣然接受的。大概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是什麽了。果梔心裏暗想，這種情節她還以為只能在電影電視上見到。看來之前的想法果然是太僥幸了嗎？

“所以阿麗莎要說的事情可以讓你知道？”嘴上問的是翻譯小姐，果梔實際上看著的卻是那個嘴唇繃成一條線，看起來心情很糟的女生阿麗莎。

“我是專業的翻譯，不會洩露客戶的隱私。”

一陣悠長的音樂前奏過後，窗外的電子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訪談直播間，主持人說歡迎今天來到節目上的人氣漫畫作者布丁先生。

這時候，阿麗莎淡淡地說了一句俄語，翻譯小姐直接同聲翻譯了起來，很簡短：“和尼基塔分手吧。”

阿麗莎的話裏，果梔也就聽懂一個“尼基塔”。這種跟阿麗莎之間隔著一道的感覺很不好受。阿麗莎本來冷漠的話經過一層冷凍之後變得更加寒冷。而她的心意傳遞過去，也會凝結成冰。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她還是要說的。“我沒有那麽做的理由。”

「屏幕上的主持人笑著：“把布丁先生請到我們的節目上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呢，聽說布丁先生今天是放棄了重要約會來到我們節目上的是嗎？”

布萊恩眨了眨眼睛，“今天是我的生日。”

主持人：“哦？祝你生日快樂，請問你有什麽願望嗎？”

“有多少人，看這個節目？”」

“你喜歡布萊恩嗎？”翻譯小姐這樣問道。

這個問題之前阿麗莎就問過她一次，沒想到這次又特地問了，果梔搖搖頭。

“那你犟什麽？”翻譯小姐眼睛裏有了輕蔑的光。

翻譯小姐誤會了些什麽，果梔想，這樣的場合，實在是太微妙了。不看翻譯小姐，果梔看著阿麗莎的眼睛，“我愛上他了，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

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緊了。她現在很緊張，只是不希望任何人看出來。

「“嗯，有趣的問題。”上來就被問收視，主持人立刻打圓場笑起來：“我可以很自豪地回答你，根據以往的統計，我們節目平均每天的收視率是10%，中國收看電視的人有8.5億，保守估計8000萬人肯定是有的。請問這個問題跟生日願望有關嗎？”

“對。”布萊恩點了點頭。

“我的女朋友會看，是她，希望我今天過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個貼心的朋友呢。她一定給了你很多鼓勵吧。”

“嗯。”」

“如果你知道尼基塔有未婚妻，那你還會愛他嗎？”翻譯小姐眼睛裏的輕蔑更深了一點。

“……未婚妻。”果梔懵了，如遭雷擊，“什麽意思？”

“既然他連這個都沒有告訴你，看來他也不怎麽愛你。”

「有人走過來把一張小紙條遞給了主持人。主持人看了一眼，開玩笑說，“哦剛才還有很多朋友打電話過來問你的理想型呢。得知你有女朋友之後，她們都心碎了。”

布萊恩沒作聲，手指彈鋼琴似的在桌上動了動。

“現在我可以代替電視機前面的觀眾朋友們來提一個冒昧的請求嗎？”

布萊恩輕輕點了點頭。

“請問你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一下你的女朋友嗎？”主持人說完又補充，“滿足一下觀眾朋友們的好奇心。”

一個詞語……

布萊恩手指不亂動了，目光對著主持人身後的一張地圖，他明媚地笑起來，“ вдохновение.”

вдохновение；Inspiration；靈感。」

“不，”果梔搖搖頭，“這樣的問題我要自己去問他。即使是阿麗莎你也沒有資格說布萊恩不愛我。這樣的事情，只有我和他兩個人知道。”

“給你提醒的時候見好就收吧。”翻譯小姐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厚顏無恥的第三者在哪個國家都不受歡迎。”

真的是專業的翻譯嗎……果梔心裏涼成一片，“這是你想說的，還是阿麗莎在說的。”

不，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原來是第三者嗎？

翻譯小姐正要回答，阿麗莎卻率先出聲了：“意思一樣。”

「“女朋友是靈感，真是一個意外的答案，”拿著另一張小紙條，主持人笑得像朵花一樣：“觀眾朋友們很遺憾地表示這是一個相當困難的目標呢。”

布萊恩又開始動手指。嘴上的笑掙紮了半天也沒擠出來。似乎是不擅長對著陌生人笑。

“哦，說了這麽久耽誤了您說自己的願望呢。請問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呢？”

布萊恩咬了咬下嘴唇，微微側了頭：“8000萬？”8000萬觀眾。

“對的。”」

“如果有這回事的話，你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我，而是特地等到今天？”果梔強撐著開口。喉嚨裏有澀意，鼻子也酸酸的。原來布萊恩是別人的，她偷了別人的幸福嗎？

“我提醒過，”阿麗莎伸手阻止翻譯小姐開口，自己靠過來，一字一頓，“你沒有，遵守。而且……”

“而且”之後是俄語，翻譯小姐接口的，“尼基塔和我，本來就沒有婚姻的自由，這次回去謝爾夫不會讓他再回來。我把你找出來，不是為了拆散你們，而是好心提醒你。”

“不相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去質問尼基塔，聰明一點的話……你就瀟灑一點唄。當初從安森奧特那裏也上了一課不是嗎？”

「“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如果，站在千萬人的面前說一件事情……多少可以證實那是真心話。”布萊恩抓了抓頭發。但是這個動作沒有破壞形象反而讓他顯得有點可愛。

主持人聽了眉開眼笑：“是的，你在節目上說的，相信觀眾們都能看出來是真心的。”

然後，不知道是因為時間不夠還是為什麽，主持人讓鏡頭對準了布萊恩，催促說：

“布丁先生，請看鏡頭，如果想要告白的話，女朋友是可以在電視機前看到的哦。”

布萊恩對著鏡頭。又抓了抓頭發，這讓他看起來楞是有點靦腆。然後他又抿了抿下嘴唇，這個分明是果梔常用的動作被他學走了似的，過了兩秒的停頓，他慢慢地笑起來。

“果梔。”

他臉上出現了可疑的紅色。

“看見你，很高興。”停頓。

“聽見你，很高興。”停頓。

“背著你，很高興。”停頓。

“牽著你，很高興”停頓，眼睛彎起來。

“……我是你的，最高興。”」

“……所以我還要感謝你？”果梔的目光失去焦點，然後她立刻扶住額頭，遮住了眼睛。

耳朵也失聰了似的，也聽不清是阿麗莎還是翻譯小姐的話了：“你可以不必那麽做。”然後是高跟鞋蹬地，高調離開的聲音。

「“生日願望是：我一直是你的。”」

——所以，千萬不要走開，別不要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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