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綿裏藏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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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環他們走後,蓮心便留在屋內開始收拾起來。桌子上淩亂地散著幾本書,蓮心不禁上前去擺放整齊。忽然,一個褐色的牛皮紙映入她的眼簾,蓮心想著是夫人的私密信件,於是將它拿出來重新擱好。

她不認識什麽字體,只認得出是誰的字跡,牛皮紙上面赫然寫著“環夫人親啟”幾個大字。正是郭嘉寫的那封信。蓮心頓時心跳加速起來,想不到在夫人這裏竟然能找到亡夫的遺物。

蓮心猜想估計是奉孝向夫人求情,所以夫人才會特意照顧自己和郭奕。她溫柔地撫摸著信上的字,將它緊緊貼在胸前,似乎感覺到郭嘉還在自己的懷裏。

帶著幾分好奇和忐忑,蓮心取出了裏面的信,白花花的紙上寫滿了洋洋灑灑的字。不過信上沒有丁點之處提到自己和兒子,而是徹頭徹尾地在訴說他對夫人的綿綿情意。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蓮心的眼裏滑落,這是奇恥大辱,他不顧自身安危,跑去遼東,娘兒倆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更別說留什麽遺書了。蓮心幾乎氣得要撕毀了它,可是自己寄人籬下,萬一夫人知道,以後怎麽在此立足啊。

蓮心壓抑著心中的悲憤,將信又塞回到原處。有些事明明發生了,就不能當作沒發生一樣。她再也沒有心情收拾東西,抹著眼淚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要找個地方哭泣,哭她自己的悲慘遭遇。好在今天大家都去看那只會跳舞的山雞,所以外面走動的人很少。蓮心看院子裏種著各種花草樹木,可以勉強遮擋,於是便躲進去嗚嗚抽泣起來。

蓮心越哭越覺得自己卑微,這裏不比自家,連哭泣都只能躲在背地裏。不知不覺,她就開始罵起郭嘉來:“都是你這個死鬼害的。”

“是誰在裏面哭喪?”外面的丫頭不懷好意地罵道。

蓮心連忙停止了啼哭,起身想走,不料卻被人喚道:“郭夫人?”

聲音有些耳熟,蓮心只好回過頭來,對著那位夫人做了個萬福。

“你這丫頭,瞎嚷嚷什麽?對郭夫人這麽沒有禮貌。”卞夫人甩手給了丫頭一巴掌,隨後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

侍婢們都散去,院子裏只留下哭得紅腫的蓮心和剛剛看完山雞跳舞回來的卞夫人。“丫頭不懂事,郭夫人不要介意。”玉柔上前去輕輕地幫蓮心擦掉眼淚。

蓮心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羞怯一笑:“夫人,你折殺奴婢了。”

“郭祭酒是夫君的左膀右臂,他的逝去夫君也十分惋惜。夫君對你們孤兒寡母頗為照拂,如今你身份尊貴,誰敢再說你是丫頭出身。只是,郭祭酒已經棄世,你千萬不要繼續這麽難過下去。”卞夫人的聲音很軟,很暖,如冬日的陽光照在蓮心千瘡百孔的心上。

“夫人,我不是在哭亡夫,我是在哭我自己。”蓮心說著又吧嗒吧嗒地掉淚。

“誰有這麽大膽子敢欺負你,說出來,我來替你做主。”卞夫人一臉怒氣。

“是那個死鬼郭嘉欺負我。”蓮心含含糊糊地說完,又開始哽咽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聽得我一頭霧水,郭夫人還請你好好說明白,如果需要我的幫忙,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卞夫人熱情地說著。

“奉孝心裏一直有一個女人,因為得不到她,所以他經常在外面花天酒地,累垮了身體不說,更早早地拋下我們娘倆而去。沒錯,固然我出身低微,可是哪有他這般不把我放在眼裏,誰賴著要嫁給他了?”蓮心一肚子酸水總算吐了出來。

“郭祭酒風流瀟灑,俊逸不凡,我倒是好奇是什麽樣的女人讓他這般迷戀?”卞夫人追問道。

蓮心楞住半晌,始終不敢說出來。

“是環妹妹?”玉柔知道蓮心以及郭奕是住在夕環那裏,於是試探著問道她。

蓮心稍許遲疑,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卞夫人冷笑一聲,心想著這個女人魅力真是夠大,把三個男人迷得團團轉。原以為曹操已經放下了她,可是看今天的架勢大有死灰覆燃的趨勢。而且,曹操的話語裏對曹沖讚許有加,不乏有立曹沖為嗣的可能。

“哼,自古立嫡立長,如今嫡子子修已死,夫君的地位只能由我的兒子來承襲,倉舒想都別想。”這個女人怎麽什麽都要和自己爭奪,玉柔索性下了狠心。

“蓮心,你恨她嗎?她相當於間接殺死了你的丈夫,現在還在那做出一副好人模樣,這樣的人是不是很討厭?”卞夫人終於卸掉了偽裝。

蓮心只能嘟囔著:“她是夫人,如今我又寄人籬下,能怎樣呢?”

“這個,你拿著。”玉柔往蓮心的手裏塞了一包東西。蓮心不解地看著她,玉柔幽幽地說道:“你每日往倉舒的飲食裏加入些許,不出一年,你就可以報仇了。”

“這…”蓮心猶豫不決,她怎敢擔起謀殺公子的罪名,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況,倉舒向來體弱,萬一有什麽意外,我們大可以抽身而退。此事你做好了,到時候我的兒子就是嗣子,我敢保你們母子一生無憂。”卞夫人步步緊逼,一句句擊垮著蓮心殘存的良心。

“快點拿好啊,不然你就坐實了謀害公子的罪名。”卞夫人的眼睛看起來有點嚇人,蓮心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第一次蓮心看到卞夫人陰險狠毒的一面,可是如今騎虎難下,做與不做都由不得自己選擇了,她只能狠下心為自己和郭奕一搏。

午後的陽光灑在玄武池上泛出點點金光,平靜無波的池水上飄著幾艘雄偉的戰船,船上還有許多士兵在辛勤操練著,一面面繡著“曹”字的大旗正迎風招展,好不威武。曹沖好奇地問著曹操:“爹,這些將士為什麽要在湖上操練呢?”

曹操心情很好,歡喜地摸著曹沖的頭,微微笑著說道:“爹的騎兵天下無敵,現在爹準備南下奪取荊州,那裏靠近長江,可惜爹的這些北方將士都不習慣水上作戰,所以爹造了這條湖,讓他們勤加練習,早些適應。”

“爹已經一統北方,現在是想征服南方,實現南北一統嗎?”曹沖興奮地問道。

“沖兒果然伶俐,爹才說了荊州,你便能猜到爹的用意。那麽,沖兒要不要和爹一起去奪荊州,滅東吳呢?”曹操激動地握住曹沖的小手。

“荊州地處要塞,又是南方的門戶,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沖兒已經長大了,自然願意和爹一起征戰沙場。”曹沖努力地點點頭。

“不錯,這次爹再好好地教你領兵布陣的經驗。到時候,我的沖兒就是無所不能的了。”曹操的眼裏流露出無盡的愛意。

這些年曹操敗袁紹、破烏桓,所向披靡,眼看著天下一統在即,當初自己許諾給夕環的萬裏江山終於不是空口白話。倉舒素來仁孝、聰穎,何況是夕環一手調教出來的,無疑是最佳的嗣子人選。曹操私心的想法是此次一舉平定南方,沖兒隨軍立下戰功,便可將自己的千秋霸業放心托付於他。

將士們看見曹操和公子來巡視,連忙甩開胳膊練得更加起勁,曹操只遠遠地望著他們,心裏便舒暢許多,仿佛眼前的這條死湖已經變成了波濤洶湧的長江。這是平定天下的最後一戰,曹操有些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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