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依依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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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求求你答應我嘛。沖兒已經長大了,是時候出去練就一身本領了呢。”曹沖一直纏著夕環求她答應自己出征。

“沖兒,既然你執意要隨軍南下,娘不攔著你。”夕環一把摟住曹沖,萬般不舍湧上心頭,“雖說戰場兇險,刀槍無眼,但是娘要你好好回來,毫發無傷地回來。”

曹沖應允著,“沒事的,娘,還有哥哥們和我一起。”

提到哥哥,夕環有些不放心,不禁叮囑道:“沖兒,娘有幾句話要囑咐你。第一,凡事不可鋒芒外露,以免惹小人妒忌;第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第三,你是娘的命根子,是娘一生的依靠,為了娘,你千萬要保重自己。”

“好了,環兒,沖兒好歹跟著我,我不會讓他有事的。”曹操拍著夕環的肩膀,安慰著她。

“爹有些話要和你娘說。”曹操把曹沖從夕環的懷裏拉了出來,“沖兒早點去睡吧,明天就要出發了。”

曹沖知趣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屋子裏只留下了他們兩個人,早已不像夫妻的兩個人。

“環兒,今晚我想留在你這兒。”曹操將她擁入懷中,低聲耳語道。

他的熱氣劃過夕環敏感的耳根,她不覺微微發顫,連忙推開曹操說:“妾身身體不適,何況我還要幫沖兒收拾衣服,請曹公另宿別處。”

“不要推脫,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碰過你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嗎?”曹操哪容她掙脫,徑直吻上了她的嘴唇。

忽然一滴淚水滑至曹操的嘴裏,味道有些苦澀,曹操不禁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怔怔地看著她。

“是不是今晚我伺候好你,你才會好好照顧沖兒?”夕環冷漠地問著曹操。

曹操局促在那裏,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夕環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早已不抱任何幻想,她苦笑著自嘲道:“以前又不是沒睡過,假裝什麽矜持。”她難得主動伸手去解開自己的衣帶。

曹操知道她不願意,連忙制止了她進一步的動作,這輩子他不想再行禽獸之舉了。既然自己口口聲聲說愛她,那麽便尊重她吧。

“你把我想得那麽不堪嗎?”曹操話語裏透著入骨的淒涼。

夕環別過頭去,不再理會他。案臺上的紅燭發出微弱的火光,她拿起剪刀輕輕地剪掉燈芯,很快,燭光又亮了起來。但是人心不同燭芯,既然已經心死,就無法挽回了。

屋內靜得出奇,竟然能夠聽到蠟燭緩緩滴淚的聲音。夕環不知道這一仗要打多久,也懶得去問曹操,索性一股腦兒地把曹沖一年四季的衣服全都帶上。

天剛微微亮,曹沖已經過來,看著夕環雙眼通紅地坐在床邊,不知她是剛醒還是一夜未睡。“娘,你看沖兒的鎧甲好不好看?”曹沖晃悠著她的手,帶著幾分撒嬌。

一身銀色鎧甲,倒是很合身,只是身形太過單薄。夕環嫣然笑著:“我的兒子已經有幾分將軍模樣了。”

夕環忍不住又抱起他,在他額頭上深深地親吻著:“小將軍,娘等你回來。”她幫曹沖帶上盔甲,含淚看著他一步步地遠離自己。

曹操大軍很快占領荊州,趁著士氣高漲,他便下令沿著長江東進意圖一舉殲滅東吳。可是事情並不如想象那麽順利,很多北方將士初臨南方水土不服,開始不停地腹瀉嘔吐,更有人高熱不斷。

曹操只好安營紮寨,一邊訓練水師,一邊等候將士適應。江上的風有些大,狂亂地吹著他的戰袍,沒有片刻的消停。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曹操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剛剛打了勝仗,但是還是隨口吟詠出這麽悲涼的句子。風依舊吹著,他心裏的惆悵與不安卻漸漸多了起來。

第六感總是沒錯的。荀攸看著曹操一個人望江興嘆,還是忍不住上前來打擾他的興致:“主公,軍營裏有瘟疫傳開。”

“瘟疫?”曹操低聲呢喃著。這是個無形的敵人,遠遠比對岸的孫劉聯軍要恐怖很多。自古瘟疫一旦爆發,人數少了且不說,最重要的是動搖軍心。

“倉舒公子…”荀攸猶豫著不敢說出口。

“沖兒怎麽了?”曹操緊張地追問著。

“公子他也得了瘟疫。”荀攸很無奈地告訴了曹操這個悲傷的事情。

曹操急不可耐地趕到曹沖身邊,前幾天這個兒子還活蹦亂跳,怎麽現在就躺在床上沒有一點生氣了呢?“軍醫,快叫軍醫來給沖兒治病啊。”曹操著急地吩咐著。

曹沖面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原本單薄的身體,因為近來頻繁的嘔吐與腹瀉,都瘦脫了形。“沖兒,你要好起來,不然爹沒法向你娘交待啊。”曹操老淚縱橫。

“爹,你現在是三軍主帥,何況瘟疫傳染得又快,沖弟就交給我這個做大哥的來照顧吧。”曹丕驀然進來,請求照顧弟弟。

曹操感激地看著曹丕:“子桓,難得你有這份心。”

軍醫終於來了,他氣喘籲籲地對曹操說道:“主公,剛剛又有幾個士兵死去了,您要采取措施,不能讓它再蔓延下去啊。”

“軍醫有什麽方法?”曹操膽戰心驚地問道。

“將感染的人先隔離開來,如果已經去世的,就得焚燒遺體。”軍醫急切地說著,“至於倉舒公子,也得隔開。”

曹操轉頭看向床上的曹沖,他的雙眸沒有任何色彩,跟一具屍體無異。“那有法子治好沖兒的病嗎?”曹操不死心地問著。

“臣會盡力。”軍醫答允道,“主公,軍師,此地不宜久留。”

瘟疫並沒有因為大家的努力就此停止,反而越演越烈,越來越猖獗。整個曹營籠罩在悲傷、絕望的氛圍中,每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挨個離去,不知道哪天死亡也會悄無聲息地降臨到自己頭上。

眼前的屍體堆積如山,陣陣惡臭撲面襲來,曹操下令點火焚燒,瞬間如幽靈般的火光侵吞了大半邊藍天。這一仗,不能再等下去了!

可是流年不利,孫劉聯軍的一場大火,徹底燒毀了曹操一統天下的美夢,而且愛子曹沖終於不堪瘟疫的侵蝕,走向了生命的盡頭。曹操焚燒過太多人的屍體,可是今日他卻要親手焚燒自己兒子的屍體。那是怎樣的無助啊,他一生的希望,就這樣被熊熊火光化為灰燼。

眼前的情景和多年前子修戰死的時候交錯重疊,曹操有生之年經歷兩次喪子之痛,如果可以,他何嘗不願替他們去死。可是,沒有可是,他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

當年他出生的時候,啼哭得多麽響亮,所以給他取名為沖,一飛沖天之意。現在曹操也盼著能再聽到他的啼哭聲,哪怕是從這火裏傳出。

曹操幾乎哭暈過去,曹丕和曹植連忙上前去攙扶住他:“爹,你別太難過了。”

“沖兒的死,是我的不幸,卻是你們的大幸。”曹操甩開他們倆,顫顫微微地說著。

曹丕和曹植嚇得跪在一邊,不敢再說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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