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荀令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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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閉的屋子裏,馨香裊裊,仿如不死的魂靈在四處飄蕩。荀彧極其溫柔地從印著幽蘭的鐵盒裏取出一枝沈香,但見其褐色的軀體上隱約鐫刻著幾個清新小字,他不禁莞爾一笑。她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幽幽芳香,以慰君子”。

熟悉的香味貪婪地把他包裹起來,一如她以往熱情相擁。這香,或許真能成為改變他們命運的契機,郭嘉如是說。

荀彧雙眸緊閉,奉孝的話時不時地在耳畔回響:“四哥,夫人因為諸多事情對曹公怨念漸生,相反,對你卻比以往更加親密。她的心裏到底是有你的。”

“四哥,如果她真的願意重新回到你身邊,你該怎麽辦呢?雖說她已經生了倉舒公子,可到底是個女人家,你得多主動點。”

“奉孝,想不到你年紀雖輕,對於男女之事竟比我精明多了,我真是癡長了這麽些年。”

奉孝淒然一笑,“不過是在脂粉堆裏打滾多了,自然也就懂得了女人的心思。只是,我是在拿其他女人來療傷,不及你幸運而已。”

如果你能回來我身邊,我當然是求之不得。奉孝曾說過,讓我尊重你的心願,而不是自以為是地替你安排。是的,這次,我不再把你拱手相讓。

荀彧優雅地睜開雙眸,驀然發覺眼前的世界竟是一片清晰明亮。以前的世界太過灰暗,無盡無休的政務,總不想讓自己有半分喘息的機會,以後的世界有她相伴,必然是五彩斑斕,光芒萬丈。

午後的陽光,有些迷離地刺眼,荀彧借機離開了尚書省,孤身踱步到曹將軍府上。他向來循規蹈矩,一片丹心,此刻帶著私心來到這裏,感覺自己就如做賊一般,心內有些忐忑的激動。

原本不算很大的將軍府,今日走來竟慢得異常。荀彧心下惱怒自己,諸多國家大事都能迎刃而解,唯獨提及她,就手足無措、失魂落魄。不過,這一步,他必須邁出,只要是她所願。

還未到她門前,孩童咿呀說話的聲音已經傳到荀彧耳中:“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荀彧莞爾一笑,“倉舒這麽小,居然都會背詩,還是絲毫不差。難為環兒一番栽培了。”

“哈哈。”裏面傳來了粗獷的笑聲:“我兒真是厲害,沖兒已經勝過了他的幾個哥哥了。”

荀彧心裏倏然一緊,原來曹操竟在裏面,按照昨天環兒對曹操的態度,估摸著環兒可能不在那兒,只是單純的父子對話。荀彧想到此處,深吸一口氣,繼續安靜地立於門前的桃花樹下,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環兒,你幫我教出了個這麽好的兒子。”曹操緊握住她的手,半晌不願松開。

“環兒,現在夫人已經離開這個家,曹府女主人一位不能空缺太久。我想,讓你成為我的正妻,也算是實現我昔日對你的承諾。”曹操將她擁入懷中,癡癡地凝望著她。

“他也願意以嫡妻之禮來待你。”荀彧楞住良久,驀然明白,今日之行原來是多此一舉。那日她曾親口對我說“對不起”,即便昨日她也只是說“謝我救命之恩”,或許,從頭到尾,都是我一人在自作多情!

看著他們笑語嫣然,荀彧覺得再也沒有等下去的必要了。如果生活從來沒給過你希望,你也早已適應了那樣的無望,想著這輩子就算古井無波又何妨呢,可是忽然某天,它讓你死水般的心驟然激起千層波浪,那麽驚濤駭浪之後的平靜便是入骨的淒涼。

“我並不看重名分,只要你能真心待我和沖兒。何況丁姐姐現在心裏不好受,我還不想讓她再受刺激。”女子溫柔的聲音隱隱傳來。

荀彧愴然若失,急忙想要逃身,他們的恩愛纏綿,仿如數萬支利箭齊齊向他射來。

“什麽聲音?”曹操聽到外面異常的聲音,心內不禁警覺起來。

夕環出來看時,只見一襲白衣在百花林中若隱若現,漸走漸遠,不是荀彧還能是誰。“文若,你心虛了還是屈服了?”她一聲嘆息。

“環兒,看什麽呢?”曹操隨之來到她身邊,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不過是風在作怪,你不要草木皆兵了。”夕環轉身進屋,希望能轉移曹操的註意力。

“咦,那地上好像有什麽東西,環兒。”曹操心內疑惑,連忙叫住了她。墨色的草地上,一朵白花顯得異常起眼,曹操走近一瞧,才發現原來並不是花,竟是一個畫著空谷幽蘭的鐵盒。

“這個很是眼熟,昨天你送給令君的好像就是這個。”曹操俯身撿起來,帶著詢問探究的語氣問道她。

夕環剛剛親眼見荀彧慌忙逃跑,這個香不知道是他不經意間遺失,還是他有意拒絕了自己的一番心意。“曹公眼力不錯,是的。”

她眸子裏的色彩漸漸黯淡下去,曹操卻有說不出的喜悅,“環兒,既然令君不喜歡,不妨這香我拿來用吧。”

“曹公說笑了,此香已贈他人,就算令君嫌棄它鄙陋,總不好再送給你。如果曹公喜歡,我可以重新給你做。不過,這個你可不可以還給我?”夕環淡然一笑。

“不用了。”曹操看她神情沮喪,不敢再胡亂猜疑惹她生氣,只好將盒子溫柔地放回她手中,安慰道:“我常年在外,原不喜薰香,現在戰事吃緊,府內也要節約開支,這香還是省了吧。環兒以後也不必再制香了。”

這一道禁香令一下,以後你就再也不能給別人制香了,你只能是我的,其他人想都不要想。曹操黑黢黢的臉上泛起鬼魅的勝利者的笑容。

荀彧匆忙趕回到尚書省,卻發現郭嘉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得意地晃悠著二郎腿,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傻笑,心內頗覺詫異。

“四哥,什麽時候請我喝喜酒?”郭嘉輕輕合上手中折扇,起身問道。

“奉孝想多了,他們又和好了。”荀彧一聲淺嘆。雖說希望她能幸福,但是如果可以,她的幸福,他更想親手給予。

郭嘉看荀彧眉頭緊鎖,不敢再開玩笑,只好附和道:“想不到曹公昨日卑躬屈膝,居然挽回了佳人芳心,看來曹公很會哄女人啊。四哥,你都沒和夫人說出你的想法嗎?”

荀彧在身上翻來翻去,不禁嘀咕道:“奉孝,出事了,她給我的香被我遺失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回頭讓夫人再給你送些。”郭嘉不以為意道。

“我倉惶逃脫,這個肯定被我落在將軍府了,萬一被曹公發現,真是死無葬身之地啊。”荀彧焦急萬分。

“那香怎麽了?”郭嘉也跟著擔憂起來。

“香倒是還好,沒什麽問題,只是我昨晚在盒子裏面塞了一張花箋,上面寫了幾句詩。”

“是什麽?”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荀彧悔不當初:“我倒不怕曹公質問,就怕他胡亂猜疑,對環兒不利。哎,是我疏忽了。”

郭嘉心內一驚,這“死生契闊”足以說明他們曾經相愛之深,也終於明白她為何始終不正眼瞧自己。或許,當初要不是曹公霸王硬上弓,他也和我一樣,是個失敗者,不,現在他依然是個失敗者。

“四哥不必自亂陣腳,你只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曹公問起,你只說是寫給嫂子的,畢竟他沒有證據證明你們有私。”奉孝幽幽地說道。

“可是,到底是有遺憾的。她的東西,我應該拿生命去珍藏。”荀彧搖頭嘆息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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