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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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環後來再也沒有打開過那個盒子,只把它安靜地擱置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反正令君不喜歡,那麽就讓它塵封吧!

很長一段時間,她與曹操相安無事、波瀾不驚。她冷眼旁觀,看著他再次征張繡、伐袁術、破呂布,屢戰屢勝,威名遠揚。

“啟稟夫人,呂布的家眷已經在門外等候,不知夫人如何安排?”一位小將向她請示道。

“曹公他人呢?”夕環冷笑一聲,男人的話真是不可信,他居然又惦記起美色了。

“回夫人,曹公和令君進宮拜見陛下,稍後便會回來。”

“曹公有什麽吩咐嗎?”

“曹公說呂布的家眷裏有一位是宮裏的人,希望夫人能夠善待她。”

“哦?她是誰,居然能夠讓曹公另眼相看?”

“回夫人,是貂蟬。”

“久聞貂蟬色藝俱佳,曹公真是有心人啊。那麻煩你幫我把貂蟬請過來,我要好好“招待”她。”

夕環遠遠見那女子一襲拽地白裙,頭上只簪了一支銀色步搖,體態輕盈,蓮步款款,果然是昭陽宮裏的人。貂蟬走近時,夕環不禁楞住,她失聲喚道:“姐姐!”

“環兒妹妹,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貂蟬也是一楞,隨即盈盈一拜道:“賤妾貂蟬拜見環夫人。”

“姐姐不需多禮,你怎麽改名叫貂蟬了呢?這麽多年我一直打聽唐夕瑤的下落,卻總是打聽不著。”夕環邀她進屋詳談。

“真是一言難盡,算來我們姐妹已經八年多沒有見面了吧。當年我被董卓從冷宮裏解救出來,萬般無奈下成為他掌中玩物,只是他比先帝好不到哪兒去,都是恣意淫樂的主。一日我正傷感命如紙薄,不料卻被王司徒見到,他說可以救我脫身。董卓覺得我是先帝的妃子,礙於眾人口舌,總想著幫我脫胎換骨,於是我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王司徒的義女,改名貂蟬。後來,朝中不滿董卓的人越來越多,義父巧設連環計讓我去離間董卓與奉先的關系。董卓死後,我便一直跟隨奉先,想不到奉先英年早逝,嗚嗚…”貂蟬哽咽道。

“姐姐,別難過了,以後我們可以在一起生活了。”夕環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細語。

“環兒,當初你不是嫁給荀令君了嗎?以你的性子,怎麽今日竟然也跟了別人?”貂蟬問道。

“命。”她一個字,言簡意賅,語氣中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誰說不是呢,當初你與令君感情深厚,我在冷宮裏真是羨慕不已。原來,在亂世之中,一切都顯得虛無縹緲,山盟海誓,來得快去得也快,左不過一場夢境罷了。”貂蟬想到死去的呂布,不禁感慨道。

奉先待她是極好的,在他懷裏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有時只要他一個溫柔的眼神,她便能忘掉過去帶給她的顫栗與不安。只有在他眼裏,她才是需要呵護、需要憐惜的女人,而不是供男人洩欲的工具。只是,塵世裏容不下這出類拔萃的呂奉先,他最終成了白門樓下一縷枉死的冤魂。貂蟬至死都不會忘卻,他那雙未合上的雙眼。是曹操這個惡魔,奪走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恨,貂蟬恨毒了他!

“姐姐,都是妹妹不好,讓你在宮裏受委屈了。”

貂蟬忽然想起以前在冷宮裏孤獨無望的日子來,那是她一生的夢魘啊。那時她晝夜憂思,忐忑難安,可是曾經最親的人竟然袖手旁觀,不肯帶她逃脫苦海。我們只能同甘卻不能共苦,這就是人心。

眼前的女子,已然是自己殺夫仇人的女人,我不能再心軟。何況,這姐妹情,早在她踏入冷宮的那一刻就斷了。曹阿瞞,你害我一世不幸,我也要百倍施加於你。

“今日我是階下俘虜,夫人還肯相認已是天大恩寵。”貂蟬隨即又恭恭敬敬,不想再牽扯以前的事。

折騰了一圈,貂蟬又回到宮廷附近,只不過以前是洛陽,如今是在許都。姿色,或許正是因為自己有幾分姿色,才能夠輾轉於當世天子、權臣、虎將之中。可是,作為女人,我想要的只是安定,原以為奉先是一生的歸宿,哎…貂蟬不禁又抹起了眼淚。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貂蟬玉顏失色,那個男人正慢慢地向自己走來。寂靜的房間裏回蕩起他的腳步聲,貂蟬一顆心早已紊亂了節奏。曹操,你要是敢胡來,我一定以死相拼。可是,自己已是階下囚犯,奉先一去,再無人替她做主,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久聞貂蟬姑娘大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低沈的男音在耳畔響起。

貂蟬步搖亂晃,只別過臉去,低聲道:“曹公過譽了,罪人擔當不起。”

“當日在董太師府上,曾經有幸一睹姑娘風采,在下終生難忘。”曹操輕勾起她的下巴,好讓她專心地看著自己。

貂蟬不禁失笑:“聽聞曹公對環夫人寵愛有加,原來竟是假的。曹公所喜歡的,不過是美色罷了,與人無關。”

曹操臉倏然紅了起來,他想過此生只對環兒一人好,可是她始終對自己貌合神離,久而久之,他也逐漸膩味了。或許,她需要愈合的時間吧,就像自己現在想到子修也還會痛到窒息一樣。

“你對環夫人很了解?對了,今天有人和我說起,她喚你為姐姐?”曹操放開了貂蟬,一本正經地問道。

“談不上了解,只不過在一起生活了十來年。”貂蟬苦笑道。有些人只要一眼便能了解,比如奉先,有些人即便生活了一輩子都不會了解,比如她唐夕環。

曹操一臉茫然的神情,讓貂蟬覺得詫異,她不禁問道:“似乎曹公對環夫人的過去一點都不了解?”

“她從未對我提起過,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姓什麽,一直都叫她環兒,很多人都以為環是她的姓。”曹操被貂蟬這麽一問,才發現自己原來也不了解她,難道自己只是因為她美貌才看上她的嗎?

貂蟬嫣然一笑:“曹公感興趣嗎?”貂蟬見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微微點了頭,就知道這個籌碼她壓對了:“曹公如果滿意,可否答應還妾身自由?”

“讓我先聽聽你的答案。”曹操輕哼了一句。

“環夫人和我都是中書令唐衡的養女。本來我們都是要進宮獻給陛下的,可是夫人足智多謀、另有城府,她看透了先帝的荒淫無度,找借口推脫了。我們都是唐衡的棋子,縱然環夫人是一個有思想的棋子,還是免不了受人擺布的命運。不過她還是比我幸運很多,起碼她沒有在冷宮裏孤獨絕望的日子,她在父親的安排下嫁給了司空荀爽的侄兒—王佐才荀彧,也就是當今的尚書令。這些都是我知道的事情,後來的事想必曹公比我更清楚。”貂蟬見曹操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莫名的快感湧上心頭。

荀彧,原來竟與環兒是一對。怪不得她會說荼蘼花是她的花期;怪不得她為他舞了一曲《長門賦》,原來她是在給他訴說相思;甚至初次見她時,她都是一副哀婉斷腸的模樣,當時自己總想不明白怎麽如此年輕貌美的姑娘會有這麽多憂愁。這,都是為他,為另外一個男人,根本不是我曹孟德。

“他們當初感情怎樣?”盡管曹操已經能猜到大概,他還是想聽貂蟬親口說出,既然心已經這麽痛了,也不在乎多痛一點。或許痛到麻木,就沒有知覺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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