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安頓好祁希希後，張淩歌又回到了豐澤園。

晚上九點多了，祁平柳的辦公室，還是燈火通明的。張淩歌走進去時，看到馮晨夏也在裏面。

“我聽平柳說，你有靈感了。”馮晨夏站起來，把張淩歌拉到沙發上，“想法成熟的話，你也和我們透露透露。”

“我之所以要祁平柳給我配置社會學的人才，是因為現在倫理學、社會學和心理學，將左右男權社會的研究方向。”張淩歌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可惜時琴的科研，目前還做不到非接觸性讀取對方的大腦。她只搞出來生物記憶芯片……”

“我們怎麽才能左右他們的研究方向？”馮晨夏笑著問，“你說細一點。你得照顧一下我們這些外行。”

“讓我們想象一下：男權社會搞掂孤雄繁殖後，會發生什麽？”張淩歌問道，“他們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和我們最後攤牌？”

“先別討論這個……你先說說，搞掂孤雄繁殖，到底需要多長時間？”

“關鍵是實驗邏輯。”張淩歌在心裏算了算，“如果走對路子，這兩年就可以搞出孤雄繁殖實驗體。”

當初張淩歌想出“假女女”的辦法，把精子的細胞核移植進兩個沒有細胞核的卵子細胞質裏，敲掉足夠多的印記基因，就可以生出正常的嬰兒。

實驗體A的印記基因敲少了，所以性腺和生殖器等器官發育有問題；而實驗體B則恰到好處，是成功的典範。生殖所使用“假女女”技術時，所用的沒有細胞核的卵子（單倍體胚胎幹細胞系），是從女性體內的畸胎瘤取出的。目前它已經在全球各大實驗室繁殖了很多年。也就是說，這個技術成功後，男權社會不再需要從女性身上取卵。

精子嘛，男權社會也不缺少這玩意兒，無須搞什麽人工精子。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男權社會什麽時候可以想到“假女女”的方法。

“必須用‘假女女’來做孤雄繁殖嗎？”祁平柳問道。

“不用“假女女”技術，而是用通常的辦法，讓敲掉雄性印記、打上弱雌性印記的假卵子（卵子細胞質和精子裏的細胞核），與正常精子結合，也不是不可以。”張淩歌解釋道，“不過這樣弄出來的實驗體，可能會有點腫……”

“在這方面，哪些經濟體比較先進？”祁平柳又問道。

“那就太多太多了。”張淩歌想了想，說道，“亞米國、華夏，還有尤羅巴洲的很多國家都做得不錯。很多科研人員在這方面的研究已經非常深入了……所以我認為最遲5年，他們也能搞出孤雄繁殖。不過，男權社會必須保證他們的實驗體有繁殖能力，才可能對女性實行大規模屠殺。”

“確認實驗體有生殖能力，需要多久？”

“必須要等到實驗體性成熟，並繁殖出第二代實驗體，才算最後成功。”張淩歌道，“即便‘樂觀’一點，假設男權社會在他們的實驗體12歲時就取精繁殖下一代，再加上兩代人的孕育時間和孤雄繁殖技術的研發時間，也至少需要17年到19年。”

馮晨夏點點頭。

之前，馮晨夏和張淩歌商討過男性什麽時候會徹底拋棄混居社會。

張淩歌認為，男性一直希望和女性生殖隔離。生殖隔離不一定需要變異體，也可以采取“行為隔離”的方式。

只要男性搞出孤雄繁殖、生育時不再需要女性；且整個群體達成共識，認為和女性不是同樣的物種，生殖隔離就完成了。

生殖隔離出現後，兩個物種，女性和男性，是不能占有同一個“生態位”的。此時，種間競爭就開始了。最後的結果只有兩個——要麽，一方徹底滅絕另一方；要麽，一方徹底奴役另一方，讓另一方成為自己的奴隸或豢養的牲畜。

即便現在囿於政治正確，大部分男性不會像沙特一樣不承認女性是人、只承認女性是哺乳動物，但在他們心中，早就認為女性和他們不是一個物種了。

不過，目前大部分男性還需要女性，還想從女性身上獲得好處。因此，除非男性社會給他們的好處大於混居社會，否則他們不會徹底拋棄混居社會。

“怎麽讓男性無法從女性身上撈到好處，最後不得不拋棄混居社會呢？”馮晨夏問。

“政治和其它方面的措施，是你們的工作。我只說生物學方面的措施。”張淩歌道，“我覺得有兩種辦法，這兩種方法都是基因學方面的：一種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生殖隔離；一種是社會學意義上的生殖隔離。”

“你詳細說說這兩種吧。”馮晨夏道，“我們都同意孤雄繁殖是男權社會必須走的第一步。按你的說法，第二步其實可以有兩種方向？”

“是的。我說說孤雄繁殖後的兩條岔路吧。”張淩歌道，“一個岔路就是搞出基因或染色體層面的生殖隔離。就像‘南米男權國’搞出來的‘1號’變異體一樣。”

“為什麽他們不用‘行為隔離’的方式實現生殖隔離？”祁平柳問，“搞出變異體，如果還是像‘1號’變異體那樣，男性也不會願意吧？”

“因為‘行為隔離’，在男性社會內部也無法達成共識。”馮晨夏笑著拍了拍祁平柳的胳膊，“總有男性認為享受女性的服侍，比和男性在一起更幸福。所以他們會為這個吵起來甚至打起來……要知道，所謂‘溫和暖男’，其實也想壓迫女性，只不過他們的方法和極端男權不一樣罷了。”

“沒錯。所以我認為‘1號’變異體的路子並沒有錯，即便它是個失敗的實驗體。”張淩歌道，“我們還是回到最初的問題吧，你們覺得男權社會搞出孤雄繁殖後，會采取熱戰模式和我們對抗，還是用基因武器滅絕女性？”

“基因武器吧？”祁平柳道，“熱戰武器，無論是常規武器，還是熱核武器，都無法徹底滅絕一個族群，至少很難快速滅絕。”

“但是對方會嘗試使用熱戰武器。”馮晨夏補充道，“所以我們的軍隊還需要加強，至少要形成有效威懾……和對方比著扔炸彈，會造成大量女性誤傷……我不喜歡這個選擇。”

“放心，對方的頭頭如果長了大腦，也不會喜歡這個選擇。”張淩歌笑道，“讓我們重新思考最基本的理念——特殊的就是脆弱的。你們認為，女性和男性，誰更特殊？”

“當然是男性。”馮晨夏道，“你不是說過，男性的Y染色體特殊且脆弱嗎？”

張淩歌搖搖頭，“其實女性也有特殊的地方，即巴氏小體！”

女性有兩條XX染色體。但是只有一條染色體會表達，另一條則會卷縮成染色質體（性染色體異固縮），這就是巴氏小體。巴氏小體只有女性有，男性沒有。因此對於男性來說，巴氏小體就是女性特殊的標識。

“你的意思是說，男性也可以研發針對女性的基因武器？”馮晨夏不敢置信地說。

“是的。”張淩歌道，“研發針對X染色體和針對常染色體的基因武器，太覆雜了，還需要同時研發讓男性自己免於被誤殺的‘免疫剎車藥’。因此，我認為他們想明白後，會選擇更簡單的操作，直接攻擊巴氏小體！”

“那怎麽辦？”馮晨夏和祁平柳焦急地看著張淩歌，“女性有勝算嗎？”

“必須有！”張淩歌大笑道，“我早就在‘弱組’裏單獨搞了個巴氏小體研究團隊，嘗試打開卷曲的巴氏小體……一旦這個實驗完成，女性就沒有破綻了。因為那時女性將有兩條完全打開的X染色體，而男性也有一條X染色體。任何針對X染色體的基因武器，男性也是受害者……更重要的是，智商大多由X染色體遺傳。巴氏小體打開後，女性的智商就會成倍增加。而我們和男性，就是智商隔離的生命體了。我們完全可以用智商，將對方輾軋！”

“但是男性變異體我們也要做？”

“當然要做。”張淩歌笑著看了一眼祁平柳，“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你的女兒、我剛收的幹女兒希希了……新的變異體，和現在的人類男性不會有外觀上的差異。甚至，我可能會幫這些男性，把他們也變成變異體……我想，當男性全部變成變異體後，他們一定會徹底拋棄混居社會的。”

“那……你需要其它部門的配合嗎？”祁平柳問道。

“王棠會搞掂剩下的事。”馮晨夏笑著說，“我希望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政治生命時長內，下一代也能慢慢挑起大梁……現在就要看王棠、顧濟民的女兒，還有你們倆的女兒，能不能擔負起這個重任。”

顧青青很欽佩也很熱愛她的兩個老師，但是她並不想住進她們家裏。

2048年年底，謝曉秋和方元康從養育所收養了兩個女兒。她們的師姐呂章水還專門幫倆人仔細核對了孩子的長相、孩子生母的長相……現在，這倆小丫頭已經快7歲了，老二長得和謝曉秋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大則有九分像方元康。

孩子越長越像自己，謝曉秋和方元康也越來越愛孩子。在她倆的寵溺之下，小丫頭們終於變成了“混世魔王”。

“膝蓋怎麽又化膿了？”謝曉秋一邊用酒精和雙氧水給老大的膝蓋清創，一邊罵兩個女兒，“你們倆能不能消停一點？哪家孩子像你倆，膝蓋天天是爛的？今晚你們都不許吃飯！”

“這麽大的孩子，狗都嫌……淘氣也是很正常的事兒。”正在陪愛徒吃飯的方元康，聽到謝曉秋發火，趕緊從餐廳裏跑出來安慰謝曉秋，“你別和她們置氣。你要是氣出什麽毛病了，就算政治事故。我在馮晨夏、張淩歌那邊都不好交代。”

“少來！孩子都讓你慣壞了。”謝曉秋扭頭狠狠地瞪著方元康，把火都撒到她的身上，“從圍墻往下跳，還比賽著誰能避開灌木叢，直接跳到石板地上……基因所的圍墻至少兩米高，她們怎麽沒有摔死呢？”

“別咒自己的孩子。”方元康打著哈哈道，“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就揍她們幾下好了。”

“怎麽揍？像張淩歌說的那樣，在屁股上圈出肉肉，然後再掐？”謝曉秋站起來，氣憤地說，“就這麽個不解氣的打法，你也不讓！”

“怎麽不讓了？”見謝曉秋越說越來勁兒，方元康也火了。她轉身跑到雜物間，翻了半天，翻出一把半禿的掃帚，扛著就跑回前院，狠狠地塞到謝曉秋的手裏，“你打吧……你把她們打死了，我再去領養兩個，然後咱倆分居！”

謝曉秋抓起掃帚，在倆孩子的屁股上比劃了好半天，還是不舍得打下去。倍感絕望的謝曉秋，一把摔下掃帚，抱著倆小丫頭就哭了起來。一時間，孩子哭嚎、大人抽泣，把正在聚精會神吃晚餐的顧青青也驚動了。

顧青青透過餐廳的窗戶，望著院子裏鬧騰的兩大兩小，呲著牙想，每次來老師家，都要上演這麽一幕——她們怎麽就不累呢？

顧青青是個“相對來說”比較乖的孩子。雖然聽老媽講過姐姐和堅朗姐、時銘姐、慕辰姐等人的“豐功偉績”，但她一直認為言語相傳總歸有誇張的地方……直到後來見到老師的倆孩子，她才知道老媽並沒有說錯，熊孩子淘起來，真的沒有邊界。

將來要不要孩子，顧青青和祁希希現在還沒有達成共識。顧青青是愛孩子的，但祁希希嫌小屁孩兒沒智商，太麻煩了，不願意要。

顧青青一邊喝湯一邊想，如果真能搞出智商double、聰慧無比的女兒，似乎也不錯，想必祁希希也會接受這樣的孩子……那就得研究巴氏小體了。

顧青青是基因所的翹楚。不過和祁希希不一樣，她不太看重行政權力，也沒有很強的領導才幹。因此博士畢業後，她沒有像祁希希一樣，被委任管理職位，而是當了金杜分所負責技術的首席科學家，同時還分管幾個團隊。

“大殺器加強版”、“剎車”、“超雄”和“去雄”、“女性Q”、“男性Q”等一系列科研成果，都奠定了顧青青在金杜分所的“大拿”地位。去年年底，她又被張教授和兩位老師，認命為巴氏小體研究小組的組長。

顧青青收拾好自己用過的碗筷，將它們放進洗碗機裏，然後躲開鬧哄哄的前院、餐廳，一個人待在靠近後院的客房裏，歪在床上想事兒。

和智商相關的基因，90%以上定位在X染色體上。也就是說，負責智商遺傳的，是女性。所以聰明的男性，一定有個聰明的母親；而用傳統方式繁殖，男性愚笨起來，是有一半幾率會影響女性智商的。

把卷曲的巴氏小體打開後，雙雌生育，也就是兩個女性繁殖後代時，X染色體就和常染色體一樣，會全面表達其顯性基因。而決定智商的基因是顯性的，所以將來的孩子肯定會比我們更聰明，她們的世界，和我們完全不一樣。

顧青青正躺在床上暢享美好的未來，老師家的小丫頭們，又開始大喊大叫了。

聽著那刺穿蒼穹的尖銳叫聲，一個想法在顧青青的腦海裏突然冒了出來——孩子的智商和我們差不多的時候，大人就管不住她們；如果將來，孩子真的有大人兩倍的智商，各個都是IQ高達200多的天才，智商沒有改造過的大人們，該有多絕望呀！

孩子們的惡作劇，將用天頂星的智商來完成，而大人們弱智得和草履蟲一樣……一想到這樣的場景，顧青青就笑得肚子疼。

她下定決心：除非把自己的巴氏小體先打開，否則絕對不會“作法自斃”，弄出幾個“天才小魔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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