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理事務大臣這個職位，就是用來壓榨“幹電池”的玩意兒！

曹欣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祁平柳老喜歡嘲笑她忙碌慌亂、左支右絀的模樣。她還在心裏想著，等自己坐上曹欣的位置，一定會讓曹欣看到一個瀟灑自如的祁平柳。

沒想到真當了政務院一把手，祁平柳才知道，這個職位的工作就是那麽急緊繁雜。瀟灑的背影是不可能留下的，自己很可能會像曹欣當年那樣，忙著忙著，就忙成了一副“人幹”。

眼見祁平柳又變成了另一個曹欣，馮晨夏也挺著急的。她最近經常去視察豐澤園幾家餐廳的小竈，喜歡找保健醫生商討怎麽保障“局子裏”其她人的身心健康。在她的指示下，各種有益健康但味道奇葩的“佳肴”，也紛紛擺上了大家的餐桌上。

喝完小米米油肉糜海鮮粥後，祁平柳拿了幾塊雜糧雞蛋餅，大口咀嚼著，然後把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投射到在不遠處吃飯的馮晨夏和曹欣身上。

曹欣病退後，胖了點，看上去更靚麗了。以前蒼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讓她顯得年輕了二十歲；至於馮晨夏這家夥，整天想的是哲學問題、大局問題，不用忙事務性工作，因而從來都不顯老……

祁平柳收回哀怨的目光，吃完雜糧餅，拍拍手，一邊往外走，一邊想，曹欣當了三十來年的集團“第三人”和“第二人”，自己沒法和她比執政長度，但是至少也得幹上5年，最好能幹10年，在政務院留下自己的烙印，才不算白坐這個位置。自己比馮曹倆人大了差不多兩歲，不好好保養，怎麽可能熬得住十年的壓榨？看來，以後得把太極拳也練上。

祁平柳走進自己辦公室邊上的套間小會議室時，張淩歌、謝曉秋和方元康已經到了。

祁平柳揮揮手，讓秘書先出去。她正準備自己親自伺候三個大科學家呢，張淩歌就站了起來，把她拉住，“我看雷振宇、張娜她們還好，你怎麽憔悴了那麽多？”張淩歌拿出花瓣罐子，一邊烹著花茶，一邊建議道，“你得學會分權！”

“拉倒吧！這話我以前也對曹欣說過。現在我才知道，看人挑擔不吃力……你說這些便宜話，除了讓我煩躁外，還有什麽建設性嗎？”祁平柳不滿地說，“事兒就這麽多。就算我分權，事情處理前、處理後，我也必須了解前因後果、來龍去脈，怎麽可能輕松？”

張淩歌撓撓頭，正準備問問祁平柳的睡眠情況和今年的體檢結果，祁平柳就開口道，“希希的失誤，造成的後果嚴重嗎？”

“也……談不上失誤。”知道祁平柳過於方正，喜歡拿親密的人“作筏子”去展示她的鐵面無私，因此張淩歌特地用輕松的語氣說，“X染色體總歸要研究的。在我們‘弱組’的基因所，還有專門研究巴氏小體、看看能不能把蜷曲的巴氏小體打開的研究團隊。顧呦呦的小女兒，目前負責這個團隊。”

“但是希希是生殖所的。生殖所就應該做自己分內的事兒。她判斷失誤，難道不應該受到處罰嗎？”

“我都說了，X染色體變異也必須研究。”這事兒已經討論過好幾次了，見祁平柳還是不依不饒的，張淩歌的語氣也有點不耐煩，“我們是在和對方下盲棋，很難避免判斷失誤……如果判斷失誤的是我，你是不是也會嚴厲處罰我？”張淩歌狠狠地瞪了祁平柳一眼，“別以為希希是你女兒，你就有權這麽說她……真教訓希希也輪不到你，她還是我的學生呢！”

祁希希走到小會議室門口時，正好聽見老師和母親在吵架。她停住腳步，讓顧青青先進去，自己轉身來到辦公廳的休息間，拿了一袋餅幹，就著牛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時間緊沒顧上吃午飯，飛碟上又光想著睡覺了，現在祁希希餓得饑腸轆轆的。

吃得太急，沒這麽快有飽腹感，不過估摸著熱量夠了，祁希希倒了一杯水漱漱口，然後離開休息間，低著頭，坐到會議室橢圓形桌子邊上。不想被母親抓典型，祁希希特意選了一個遠離母親，也無須和母親“對眼兒”的位置。

祁平柳召開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就是預估對方的研究方向，並決策自己這邊的應對措施。

“對方看來會把非變異孤雄繁殖作為目前的首發研究方向。”謝曉秋先開口道，“這個決策，可不算明智。”

“也不能這麽說。”方元康反駁道，“不解決孤雄繁殖的問題，不管是‘南米男權國’還是其它男權社會，都無法徹底解決對女性的依賴，也無法實現真正的性別隔離制度。所以他們別無選擇。”

“沒錯。”祁平柳道，“我和馮晨夏討論過這個問題。雖然從我們的角度來說，對方先研究生殖隔離變異體，對我們的傷害更大。但問題是，光搞出變異體，不弄出孤雄繁殖實驗體，對極端男權社會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至少，好處不太明顯。”

張淩歌點點頭。

男性社會在未來數年裏，會把主要的科研力量放在孤雄繁殖上，這個結論沒有人會質疑。大家有分歧的，是變異體研究，對方還會不會繼續搞。

張淩歌看過Nancy等暗子發來的所有資料。單單從基因學的角度來說，“1號”變異體確實成功了；但從更廣的範疇來看，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首先，是智商問題。這個外觀近乎返祖的人科亞種，智商到底有多高，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如果它的智商只能和黑猩猩相比擬，卻沒有人類的智商，“1號”變異體並不足為慮。

理論上，決定智商的基因主要在X染色體上。這就是為什麽大家說，母親對孩子的智商，決定權更高的原因。

“1號”變異體改變的是第二、第三對常染色體。按說呢，X染色體沒有改變，它的智商也不會受影響。不過，人體是個非常覆雜的結構，迄今為止，沒有哪個研究人員敢說自己完全搞明白了智商的遺傳機制。

而測試“1號”變異體與正常人類的智商區別，至少要等到它滿6-8歲，而且測試的廣度也要非常大。畢竟黑猩猩，特別是雌性黑猩猩，也是特別聰明的動物，記憶力非常棒，可能比人類還好。因此，除非連續多年跟蹤“1號”變異體，否則男權社會也不會推廣這個技術。

除了智商以外，還有個繁殖問題。“1號”變異體性成熟後，才能做第二代繁殖實驗，才能確定這個技術是不是成功的，而這需要很多年。

但是，但是，最關鍵的問題不是技術上的，而是倫理上的。

人類真的願意讓自己的後代和自己不是一個亞種嗎？這個所謂的後代，和自己有不一樣的長相，不一樣的染色體數目，不一樣的舉止，也不一樣的智商……張淩歌低頭笑了笑，至少自己不願意，大部分女性也不願意。

祁平柳看了一眼突然發笑的張淩歌，點將道，“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張淩歌揮了揮手，“我覺得‘1號’變異體在短時間內不是什麽大威脅。”

“為什麽？”

“先不說這個，”張淩歌道，“你和馮晨夏得再給我一些人了。”

“弱組”是目前集團的花錢大戶，已經是要啥給啥……祁平柳擔心地看著張淩歌，不知道她這個饕餮還會提出什麽要求。

“我需要學社會學的人，和搞倫理和心理學研究的人。”張淩歌頓了頓，然後笑著問祁平柳，“如果你的後代長得像‘1號’變異體，你會產生福祚綿延、後繼有人的自豪感嗎？”

祁平柳還沒有說話，方元康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即便對方身上有和我一樣的X染色體，我也不願意……生出這樣的玩意兒，還不如絕後呢！”

“沒錯，所以‘南米男權國’總統才下令停止這個研究……對大部分人來說，生出這樣的後代，都是羞辱。”

“等等。”祁平柳擡擡手，讓大家不要再哄笑，然後盯著張淩歌問，“你之前說男權社會一定會去嘗試做生殖隔離變異體研究，然後他們真的弄出來了，你現在又說他們不會運用這個技術？你把我搞懵了！”

祁平柳的話，突然點亮了張淩歌腦子裏的一塊地方。她站起來，沒有理睬與會人員，直接跑到隔壁祁平柳的辦公室，拿了一張紙，然後刷刷地寫了幾個字。

“想到什麽了嗎？”祁平柳伸手就要拿張淩歌寫的東西，張淩歌快速把這張紙收了起來，“我的想法還不成熟，晚點再告訴你……還是說說我為什麽需要學社會學的人吧。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單純是技術問題了。搞出新的亞種，本就涉及到倫理問題。所以，我建議‘弱組’再搞一個社會類的分組。”

“你的‘弱組’就別再擴大了。”祁平柳道，“我會把這個研究交給大專院校的研究所和‘腦庫’。‘腦庫’本來就應該研究戰略問題……呃，就讓雷振宇去負責吧。”

整個會議期間，祁希希都沒有發言。三位導師和師姐們熱火朝天地討論時，她只是低著頭寫著什麽。只有當張淩歌站起來找紙筆時，她才擡了擡眼，腦子裏快速回放著自己母親和張教授的對話——給張教授當了這麽久的學生，老師靈光一閃的樣子，祁希希見多了。

張教授是想到什麽了嗎？祁希希沒有再留意後面的議題，而是慢慢反芻著剛才會議上的對話，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也有一處即將被點亮。

下會後，希希、青青小情侶，被各自的老師拉走了。

“你去我家吃飯……青青也去她的倆老師家裏吃飯。”張淩歌讓司機把車直接開到西基市的張宅“大觀園”。

今年年中，張全接受了新華大學的聘書，以82歲高齡，就任新華大學政治經濟學兼戰略學教授。

和張全一起接受任職的，還有張辦主任。她也跟著老領導去了新華大學，擔任新華大學副校長，變成了老領導的上級。

張辦主任，現在是副校長，非常忙，不住在張宅裏，但張宅“大觀園”卻變得更熱鬧了。

都說人老了，會特別喜歡孩子。等了這麽多年，還沒有等到孫女的張全，最近特別稀罕小孩子。她不僅在附近一所小學兼職當了課外輔導員，還經常把這些吵吵鬧鬧的小毛頭帶回張宅後院，然後好吃好喝地伺候她們。

聽見後院正鑼鼓喧天、邊敲打邊唱歌，張淩歌笑著皺皺眉，把愛徒帶進前院自己的書房。

“你張姥姥有點太放松了。現在張宅人多口雜，安保不夠嚴密，咱倆以後不能老回來……對了，你晚飯想吃啥？”

“都行。”祁希希擡頭看了一眼老師，“您……還讓我負責金杜分所嗎？我只有24歲，博士畢業才一年多。也許，我擔不起這麽重的擔子。”

“聽到我和你媽媽吵架了？”張淩歌笑笑，“誰坐在那個位子上，我都會和她吵架。這是非常正常的交流方式……你也別妄自菲薄。不就是猜錯了對方的路子麽？我們是在下盲棋，猜錯很正常。”

“可是……猜錯了，咱基因所的工作也會走彎路……”

張淩歌看著窗外漸漸變深的天色，發了一會兒呆，突然笑了，“你的級別已經夠了，我應該和你說多一點……你馮阿姨之前給了我們‘弱組’20年的時間。當然，這也是有前提的。如果一直無法掌握對方的動態，我們不可能和對方下20年的盲棋。真出現這樣的情況，大殺器一定會提前使用。”

“那……如果對方亂扔核彈呢？”

“前段時間，‘腦庫’專門針對這個擔憂，做了計算機模擬。”張淩歌道，“根據計算機的模擬結果，全球所有核國家的彈頭都扔到地球上，也不可能毀了這顆藍星……最多，人類躲在地下幾年十幾年就可以了。東瀛國廣島和長崎核爆後，沒過多久，人類已經可以在那兩片土地上正常生活了。”

“即便不會毀滅地球，也會殺死很多女性……最好不要走到這一步。”

“當然，能用‘弱組’武器戰勝他們，總好過核彈亂飛。不過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張淩歌道，“核彈亂飛，也好過咱們被對方全滅了……我們不是宋襄公。真到了危急關頭，不管是‘大殺器’還是核彈頭，咱集團都會毫不猶豫地首先使用。”

吃晚飯的時候，祁希希還在梳理腦子裏的那點“火花”——要掌握主動權，不能被男權社會牽著鼻子走，要按自己的節奏來……時間差？時間差！

“想到啥了嗎？”張淩歌笑著看了看愛徒，“又和我心有靈犀了？”

“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

“拿張紙寫下來，咱倆都寫。”張淩歌笑道，“這次你要是再猜對了，我就收你當我的又一個幹女兒……反正你兩個媽媽都那麽忙，你小的時候她們也沒怎麽帶你。你還不如幹脆就給我當女兒呢。”

祁希希咬著嘴唇笑了，她低頭唰唰寫完後，就抻著脖子看老師寫的。

“一個是巴氏小體，一個是有24對染色體的變異體，然後隱藏一對染色體的表達……”祁希希猛地拍了一下巴掌，“還真想到一塊兒了……我現在應該叫您幹媽！”

張淩歌笑著撫摸祁希希的秀發，“乖女兒，你現在安心搞變異體就好了，剩下的事兒，不用咱們操心。”

“但是，倫理問題還是要考慮的。”

“放心。”張淩歌道，“集團IT部門會在適當的時候，或興風作浪，或壓制言論……男權社會的人，不可能接受‘1號’這樣的變異體當他們的後代。至少，我們不會讓接受的人，成為男權社會的主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