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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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落下後,席天變得更忙了。作為礦產資源部的負責人,她帶著一幫科考人員,把基地和沿海大陸架重新“掃”了一遍。在席天離開中京之前,礦產資源部已經派出了5支隊伍在整個阿費力加洲考察,尋找集團稀缺的礦產資源。

2041年的大年初一,席天的科考隊終於來到尼喀湖以西。

席天等人剛住進卡蘇盧市的賓館,一個人就敲了她的房門。“我是祁平柳祁老板的警衛,她有事找你,請你馬上過去。”

席天驗核了來人的證件,然後跟著她上了車。半小時後,車子來到郊外的一個山谷。

“還記得這個地方嗎?”祁平柳把席天引進房間,笑著說,“當時我們就是在這裏遇到那股‘黑色人潮’的。”

席天點點頭。一進屋,她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馮晨夏。

“說說吧,現在你那邊進展如何?”

“您知道的,礦產分為能源礦產、金屬礦產、非金屬礦產和水汽礦產等,大約160多種。”席天也不寒暄,直接上來就匯報道,“能源礦產,像煤、石油、天然氣之類的,目前沒有大的新礦田,小的倒是發現了幾個;稀有金屬礦產和非金屬礦產,除了少數輕稀土外,基地裏的種類還是比較齊全的,至於量夠不夠,我回去匯總一下再向您匯報。”

“問題出在金屬礦產上?”馮晨夏皺了皺眉頭。

“這麽說吧,什麽品種的礦咱們都有,但是某些金屬礦,只有貧礦,沒有富礦。”席天嘆著氣說,“現在黑色金屬還行。西邊有富鐵礦;海底的鐵錳結合礦,現在也在開采了。但是有色金屬礦產有缺口,而且不少有色金屬礦的品位低……我還在等外面那5支科考隊的消息。”

馮晨夏扭頭問祁平柳,“我們的礦產出口多嗎?”

“不多。”祁平柳回憶一下說,“大部分是資源交換型出口……不出口一點,對方不賣我們稀缺礦。”

馮晨夏點點頭,然後對席天說,“你繼續忙吧。我已經讓楊二給你們再配一些安保人員了。即便是在咱們自己的地面上,最近也得特別小心。”

等席天走後,馮晨夏沈吟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農業是我們能不能度過目前難關的關鍵……現在農業是曹欣兼管的,但她的事兒太多,我打算把這一攤子交給你,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放下心結。”

祁平柳低著頭沒有吱聲。

徐招希嚷嚷著要當農場主,叫喚了十幾年了,還沒有如願。現在,她依然是集團農業方面最大的頭頭,已然是資深高級領導。

祁平柳曾經有過“不良前科”——因為兩人的感情矛盾,祁平柳利用職權“整”過徐招希。雖然所謂的“整”,不算太惡劣。

由於祁平柳創辦基地的功勞實在太大,加上徐招希反覆強調自己有錯在先,集團還是把祁平柳提了一級,成為集團最高領導的一員,但是馮晨夏一直不放心讓她分管農業。

“你要是做不到公平公正,我就讓張娜去管農業。”馮晨夏瞥了祁平柳一眼,“人道‘宰相肚裏能撐船’。你現在的位置,也差不多可以說是‘宰相’了。那麽一點小事,你都可以糾纏這麽多年,也許我對你的期望是錯的……李玨和沈柏資還不錯,我打算把她們中間的一個提上來。如果你還是拎不清,我就把她們倆都提了,你下去,具體負責一個部門好了。”

祁平柳嘆了好一會氣,才開口道,“我其實和她說過,讓她把我們倆的女兒希希交給我來管。希希馬上就要滿10歲了,她那麽忙,我來管,也可以減輕她的後顧之憂。”

“因為希希跟你姓,你才要這個女兒嗎?”

“不是因為這個……我真的是想幫她的忙。”祁平柳擡起頭看著馮晨夏,“我其實早就沒有心結了,但是你老把這個事兒當成我的汙點,所以我做什麽,你都覺得我在針對徐招希……現在集團這麽困難,我哪兒有心思玩小花招啊?”

“行,我再信你一次。後天我們就去坦嘎市,看看那邊的農業做得怎麽樣,也順便會會徐招希。”

坦嘎農學院說是一個大學,實際上是集團最大的農場。而桑島和奔巴島,是坦嘎農學院桂冠上的兩顆明珠——桑島出產全球8成左右的丁香油,8年前,集團在這裏建了一個丁香產業鏈。

剛從丁香油萃取廠出來的徐招希,屁股後面還跟著一個尾巴。

徐招希看也不看那個尾巴,就和助手一起上了車,“我們還要去水稻種植區,你就別跟著了。”

“等會等會。”拿著數碼攝像機和小型同期錄音設備的楊卓瑪,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把設備都扔到徐招希身上,然後嬉皮笑臉地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徐姨,您幫我抱著攝像機唄。這是我從學校借的,弄壞了,您得幫我賠……我媽媽很久沒有給我生活費了,全靠我拍廣告掙個三瓜兩棗,才勉強活下來……這麽貴的設備,我可賠不起。”

徐招希苦笑道,“你怎麽和你媽媽一樣無賴?你也坐到後座吧。這一路又是沙灘又是田埂的,路不大好走,坐後面安全一點。”

楊卓瑪關上副駕的門,轉身爬上後座。系好安全帶後,她還是自己抱起了她的寶貝設備。

“徐姨,您真的不應該這麽抵觸!我的拍攝工作,不僅學校備案了,Mary阿姨那裏也備案了。”楊卓瑪見徐招希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恨不得指天指地、詛咒發誓,“我說的是真的。這不是鐵幕拉下來了麽,集團想鼓勵大家樹立信心,戰勝目前的苦難,就同意了我的影視策劃。”

“什麽策劃?”

“《苦難行軍》系列紀錄片。”楊卓瑪收起她那涎皮賴臉的樣子,正色道,“我打算把你們當年艱難創業的過程表現出來,告訴大家以前那麽多苦難咱們都能克服,這一次也一定能披荊斬棘、逢兇化吉、絕處逢生、轉危為安,最終抵達光明的彼岸!”

徐招希撇撇嘴道,“那你幹嘛說要拍電視劇呢?”

“這不是順便的事兒嗎?”楊卓瑪又恢覆了賴皮樣,“您的身世多傳奇啊——棄嬰、養女、遭遇人渣,然後進入集團,從清潔工成長為農業女皇……裏面再摻雜著您和前夫還有祁老板的愛恨情仇……您想想,我再加點親密鏡頭,這收視率絕對低不了!”

徐招希也不生氣,她笑著問,“我的那些事兒,你已經從你媽媽口裏聽過吧?那你要不要順便描畫一下你媽媽偉光正的形象呀?”

“沒問題,我媽媽一定會珍惜這個機會的。我還可以加點她和她那些情人的香艷情史。”

徐招希被楊卓瑪的無恥打敗了。她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準備讓誰演我和你媽媽?”

“這您就不知道了吧?”楊卓瑪得意地說,“我已經根據您、祁老板和我媽媽現在的形象,用電腦模擬出你們十幾二十年前的樣子,絕對像,絕對逼真。而且電視劇都可以不用真實演員了……呃,用真演員也行,不用也行,我正糾結呢……不用的話,我得向劉樂召阿姨申請‘虛擬影像’的權限。”

徐招希的白眼翻到一半兒,就接到馮晨夏的電話,“我現在在坦嘎農學院的桑島分院,你過來一下吧。”

車子開進學校教學辦公區時,徐招希讓助手停下來,說要把楊卓瑪先放下去,楊卓瑪卻怎麽也不肯下車,“你們談機密的時候我就在外面站著好了。我還有事兒問馮阿姨呢,沒必要趕我下去。”

徐招希沒有辦法,只好拖著這個尾巴進了行政樓。一到辦公室,她就把門關上,讓楊卓瑪一個人待在走廊裏。

“我看了你的2041年工作計劃。”徐招希一落座,馮晨夏就說道,“化肥、種子、農業機械都不會出問題,對吧?”

“顧濟民的三個妹妹非常能幹,她們一人管一攤,我都不怎麽需要操心。”

“紮伊爾河南岸全部歸了集團,你得找時間布局那邊的農業和林業、漁業生產。”馮晨夏翻看著農業報告,“蛋、奶制品看上去也沒有問題,但是肉制品不太夠……咱們集團的人均肉類消費量,必須達到發達經濟體水平。”

“增加肉類供應也不難。這個得看養殖的料肉比,也即是說牛羊豬雞什麽的,每長一斤肉,要消耗多少飼料。肉牛、豬和雞的料肉比分別為6:1、3:1和2:1。所以養雞是最劃算的。”徐招希說道,“不過這樣膳食品種就太不豐富了,所以我現在正在鼓勵各大農場養殖兔子。肉兔的料肉比是3:1,我覺得可以接受。”

“嗯,川蜀人都喜歡吃兔肉,而且兔肉蠻健康的,你們可以多弄點。鴨、鵝什麽的,我記得料肉比也不高,可能比肉雞還低。”馮晨夏說,“如果這些都加上去,肉類還是不夠,我可以讓張淩歌那邊的人造肉再擴大一下生產。她不僅搞出了人造內臟,也搞出了人造整肉,就是成本還有點高。”

“行,我這邊先加把勁兒吧。”徐招希瞥了一眼祁平柳,低頭說道,“楊二的丫頭說要拍紀錄片和電視劇……我不知道這事兒你們知不知道。”

馮晨夏看著祁平柳沒有吱聲。

祁平柳用餘光偷覷了一下馮晨夏的表情,笑著說,“農業一直是咱們集團的亮點,十幾年了,從來沒有掉過鏈子。我覺得不僅要拍,而且應該是《苦難行軍》系列的重頭戲。這事兒是曹欣親自抓的,Mary負責審核……至於電視劇,怎麽拍都可以,只要不損害女主角的高大形象就行。”

馮晨夏聽祁平柳說“只要不損害女主角的高大形象就行”,低頭暗笑了一下——想不損害徐招希的形象,“夜色”的事兒自然不會說,那祁平柳的形象也不會受損……不過這是小事,只要能做好工作,馮晨夏不在乎下屬心裏的小九九。

在桑島視察一圈後,馮晨夏對集團的農業生產有了底,心裏沒那麽慌了。她正準備拉上徐招希一起沿著紮伊爾河南岸看一看,就接到張淩歌的電話。張淩歌告訴馮晨夏,曹欣馬上要做第二次換心手術,手術前想見見馮晨夏。

大半年前,馮晨夏和祁平柳開始在各地巡視,整個基地日常管理的擔子就都壓到曹欣身上。張全張總帶著一隊人馬去內羅畢後,領導團隊裏沒人督促曹欣抓大放小,於是容易緊張、喜歡事必躬親的曹欣,不僅搞得張娜又忙又亂,也把自己累進了醫院。

2040年的降水依然很不均衡,東邊幹旱的同時,西邊大雨成災。9月底的大雨季結束前,天就像漏了一樣,紮伊爾河入海口周邊的城市和鄉村有不少地方被淹……雖然集團的城市建設搞得不錯,但是城市排水工程也不是為3天3000毫米降水準備的。

那些日子裏,曹欣每天冒著大雨指揮抗洪,得了肺炎也不下戰場。等天色放晴了,她的肺炎轉為急性重度心肌炎,出現心源性休克和充血性心力衰竭等癥狀。張淩歌嚇得趕緊給她用備用心臟做了移植手術。

“不需要告訴馮晨夏嗎?”

“不用,她也忙,就別打擾她了。”曹欣出院前,特意去看了給自己培育體外心臟的幹凈豬。看著幹凈豬活蹦亂跳的,曹欣欣慰地說,“趕緊長好吧……我覺得現在這個心臟不好。自從移植了這個心臟,我就變得多愁善感了。”

“還有這事兒?”張淩歌笑著說,“是你自己多愁善感,別怪心臟……你說你啊,怎麽就做不到舉重若輕呢?你叫曹欣,難道你就真的變成了凡事都要操心的人麽?”

“我知道你們笑我喜歡事必躬親,但是集團正處在內憂外患之際,我哪件事都不能不管。現在哪兒出點紕漏,民眾的信心大壩都會決堤。”

“你總是這麽有道理……這樣吧,我叫我的幾個學生照顧你,就做你的專職醫生好了。”

雖然胸腔裝了一顆多愁善感的心臟,曹欣卻沒有太多時間感傷。她忙著管錢牧雲、徐盼盼的科研,忙著給她們資金和人員支持;忙著檢查Cecilie、Jannike和楊二的工作。幹凈豬培育的心臟剛長好,曹欣就又累倒了。

這天,曹欣讓主管醫生把張淩歌叫過來,說有重要的事要交待。張淩歌一進病房,曹欣的眼淚就流了出來,“你讓馮晨夏回來吧……這一關我可能真的過不去了。”

張淩歌心裏一沈。

曹欣的生命體征都不錯,就是太瘦了,瘦的只剩下皮包骨。按說呢,她的病情不嚴重,馬上就要進行的換心手術也沒什麽問題。但是人的生命是個不可控的覆雜系統,張淩歌見多了病情穩定卻突然過世的病人,因此她趕緊給馮晨夏打了一個電話。

“馮晨夏坐超音速飛機回來,很快就會到。”張淩歌來到病房,握著曹欣的手說,“你其實什麽問題都沒有,就是想多了……手術我來做,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張淩歌還想再說點什麽,就聽到外面馮晨夏的聲音。張淩歌放開曹欣的手,對她說,“我已經安排好麻醉師和助手了……我給你們倆一個小時,夠了嗎?”

曹欣閉著眼睛點點頭。

房門外馮晨夏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也許她並沒有過來,剛才只是幻聽……曹欣的心情越來越低落,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曹欣擡起手,正準備擦擦眼淚,淚水就被一只溫柔的手抹了去。

馮晨夏蹲在病床前,看著上面躺著的女人。自18歲起,這個女人就跟在自己身邊。自己煩過她、厭過她、恨過她,也深深地愛著她……現在,這個女人幹瘦幹瘦的,臉上還有點浮腫,滿面病容,但是依然驚人地美麗。

曹欣睜開眼睛,扭頭看著旁邊這個自己愛了23年的女人,輕聲問道,“你後悔嗎?”

“不後悔。和你躺在一起的時候,是我肉體最愉悅的時候。” 馮晨夏把曹欣蒼白瘦削的手,輕輕覆在自己的臉上。

“謝謝你……那也是我這輩子身心最快樂的時光。”曹欣嗚咽地說,“我走了以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不會!”馮晨夏站起來,一邊忍著悲意,一邊用力親吻著曹欣的手背,“你得活著,我們才有未來。”

“還有未來?”曹欣噙著淚笑了,“一共就那麽幾次……每次的每個細節,我都回憶過無數遍了。”

馮晨夏俯身吻了吻曹欣的眼睛,“我們本來可以早點開始的,誰讓你每天噴得臭臭的趕我……如果你的新心臟經得起折騰,咱們集團的難關也過了,我就去找你……以後咱倆誰先退,誰就去另一個人的家裏當保姆,這樣咱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睡在一起了。”

“行,就為你這句承諾,我一定要活著下手術臺。”

多愁善感的心臟,在麻醉起效前,最後耍了一次威風——二十幾年的愛戀,一輩子的怨偶,點點滴滴一幀幀在曹欣的眼前閃過,淚水稀裏嘩啦地流了出來,直到黑暗將她徹底淹沒。

確認曹欣的手術做得很成功,馮晨夏就再次踏上了巡視征程。

曹欣醒過來沒有看到馮晨夏,卻也不傷心。“看來還是自己的心臟好用,至少不會老往窄處想。”曹欣自嘲地笑笑,心裏又開始盤算輕工業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強了。

退休後要不要去馮晨夏家幫廚,退休後再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這個寄托自己一生夢想的集團,更加強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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