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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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城基地確實是個小社會。時琴在基地的幾家超市逛了一圈,發現裏面的商品不僅花色品種齊全,而且價格比市面上低了10%到20%,質量也更好一點——當然,物美價廉的前提是,你得用公司券付款。

今天時琴的獎學金終於發到了個人賬戶。她用手機銀行把大部分錢轉到媽媽的銀行賬戶,然後去新新生命公司廣場附近的信用社,將剩下的錢全部兌換成公司券。

掃碼下載了公司券APP和集團通訊工具“新新通”後,時琴來到第七食堂,打算安撫一下五臟廟。

新華集團真夠體貼的,在第七食堂門口的宣傳欄上,居然還張貼著一張告示,教大家怎麽吃荔枝。大概是因為穗城基地北方人比較多,不知道用荔枝殼和荔枝核煲糖水飲,可以防止上火並治療荔枝病吧。

今年是荔枝小年,黑葉荔枝的每斤售價都超過了80元;剛剛上市的桂味和糯米糍更是賣到了120元以上;而第七食堂門口擺賣的糯米糍,居然只賣45元一斤。這個價格當然還是很貴的,不過時琴覺得買幾斤嘗嘗鮮,也不算太奢侈的舉動。

去年企業倒閉潮中,媽媽工作的公司以減員增效為由,開掉了公司的所有女性。父親早早就去世了,家裏只有95歲的太婆,47歲的母親和剛滿20歲的時琴,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女性找工作實在不容易,時琴都想幹脆退學打工幫扶家裏了。好在舍友告訴她,新華集團的穗城基地新建了一家新新醫學院,招收大學二年級以上的女生。只要通過了新華集團組織的生化和基礎醫學及生物知識考試,GPA達到錄取標準,就可以獲得一筆不菲的獎學金,以後每月還可以拿到津貼補助。

新新醫學院的考試每年舉辦4次,時琴參加了今年1月份的考試,成績優異。收到新新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時,時琴的媽媽卻猶豫了。

“阿嬤,聽人講這個集團好多基婆……我只得阿琴一個女兒……”

“你知道我是自梳的,阿琴的爺爺是我從大街上撿來的孩子……作為自梳女,女女的那些事我也是做過的,難道你也看不起我嗎?”

時琴的媽媽連說不敢,轉身把時琴拉進裏屋,告誡她可以找女孩作伴,但是以後必須生小孩,而且她找的女朋友,最好也是嶺南人。

“北方人都喜歡生吃大蔥,日日吃饅頭,生活習慣不一樣,你會頂不住的。”

時琴排在食堂窗口的隊伍最後,想著媽媽的叮囑,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集團高層裏不乏嶺南人,馮晨夏和張淩歌就是深海出生深海長大的。而穗城基地,大部分食堂都有粵菜窗口,還有兩家專門售賣粵菜的食堂,第七食堂就是其中的一家。時琴看過菜譜,至少賣相不錯,都是非常正宗的嶺南菜式。

至於找北方人還是嶺南人,現在大概也是沒得選了。兩個月前時琴來這裏面試時,就有一個高大的北方女孩圍著自己噓寒問暖的……時琴留意到,現在這個女孩,正坐在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你怎麽會喜歡這樣的女孩?瘦得跟個小猴崽似的……”李玊用勺子刮著煲仔飯底部的鍋巴,一邊笑著貶低楊樹錦的審美,“真追到手了,你得給她好好補補,再拉去健身房砸砸鐵,集團可不推崇幼齒美和瘦弱美。”

“會的,會的。”楊樹錦的眼睛裏冒出一顆顆小星星,“不覺得她的眉眼長得像朱茵嗎?這麽典型的嶺南美女,我可得抓緊了……哦,對了,你再跟我說說女女是怎麽做的?”

“你也太未雨綢繆了吧?”李玊揶揄道,“現在手都沒有牽上,就開始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而且,我剛才和你說了那麽多,都可以寫一本小黃書了,你還覺得不夠?”

“知識就是力量嘛,自然是多多益善。”楊樹錦低頭把剩下的叉燒腸粉吃光,用茶水漱了漱口,又拿濕紙巾仔細擦幹凈自己的兩只爪子,“馬上就要輪到她打飯了,我得過去陪她吃飯……我現在形象如何?對了,我出門時忘了帶‘夜色2號’,把你的借給我用用。”

李玊笑著打開雙肩包,拿出一支淡香水,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這瓶剛開沒多久,還是不要給楊樹錦浪費了。

勾著腦袋在包裏翻了許久,終於找到一支只剩下幾噴的“夜色2號”,李玊滿臉肉痛地遞給楊樹錦,“別在這裏噴,我這邊還有給孫令打包的吃食呢。”

楊樹錦跑到走道上,噴光了瓶裏的所有香水,又扯了扯身上像腌菜一樣的白大褂,再咧開嘴,露出八顆白森森的牙齒,微笑地走向她的目標。

李玊沒眼看楊樹錦的急色做派,站起來整理好桌子上的盤子,把它們都放進回收車,然後拎著打包好的食盒,向腎臟移植醫院走去。

孫令可以獨立做腎臟移植手術後,更是忙得不見天日,午飯經常用牛奶餅幹就打發了。李玊心疼孫令,上周開始,她每天給孫令送午餐。不知道孫令的手術要做到幾點,午餐不能買熱食,只能打包蔥油餅、鹵蛋什麽的。雖然營養不見得比牛奶餅幹強,但至少能換個味兒,不至於那麽單調。

走在路上時,李玊還在想孫令斷掉的門牙。穗城基地沒有牙科診所,想看牙醫就得跑去城裏,而且做牙冠得跑好幾趟。李玊想,不管孫令怎麽忙,這個月都得拉上她去看牙醫了。不然門牙不敢用力,會影響面容的,孫令的俏模樣也可能會變殘。作為一個顏控,李玊絕不允許這樣的事兒發生。

醫生辦公室沒見著孫令,看來她還沒有下手術。李玊來到走廊的儲物櫃邊上,輸入密碼,然後把吃食放在儲物櫃中間最明顯的那一層。一會兒孫令下手術後會來檢查儲物櫃的,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了李玊和孫令交換物品和信件的地方——對了,還有信件。雖然即時通訊工具發達,但情信還是最浪漫的。今天午飯前,李玊花了一個小時,耗盡了腦細胞,才寫滿了一頁A4紙的情信。費了這麽大的功夫,當然必須讓孫令馬上看到自己的心意。

搞掂這些事兒後,李玊來到心胸外科的醫技樓,拿出心臟模型,開始練心臟移植技能。

作為張淩歌的博士生,李玊自然可以用幹凈豬做心臟移植實驗。不過基地的病人太多,培育幹凈豬又需要時間,所以用來練手的幹凈豬特別緊俏,李玊等人只能拿心臟模型來練技能。好在基地的器官模型都是特制的,血管接錯了,器官顏色會變黑;操作不當,還會流出以假亂真的血液。

張淩歌教授每天都會做4臺手術——上午2臺腹腔移植手術,下午2臺胸腔移植手術。所以每個學生每周最少可以跟3到5臺手術。手術跟多了,後面就到了自己親手實踐的時候。

腹腔手術中腎臟移植手術相對而言比較容易,全部腹腔移植的學生都可以做腎臟移植了,其中的佼佼者,像孫令等人,已經可以做肝臟移植了。

但是心胸外移植的學習進度沒有那麽快。上周,才有一個學生上臺做了肺臟移植,今天下午,李玊也夠格做心臟移植手術了。

練了一會兒,李玊回到心臟移植醫院的醫生辦公室,閉目回放心臟移植的每個步驟和要點。剛回放了一遍,張教授就走了進來,“李玊,再去熟悉一下病人資料,然後換衣服刷手,下午第一臺手術由你主刀。”

張娜是渤海省烏縣煦鎮人。大一上學期跟著馮晨夏去老家社調後,她就成了馮晨夏最忠誠的追隨者之一。3年前,她取得了憲法學和行政法學方向的博士學位,隨後正式加入集團法務部,負責制定《國民待遇條例》。現在《國民待遇條例》已經成了集團的基礎法規。去年年初,她和駱炫瑛被派往穗城基地,成為這個基地的正副頭頭。

張娜實在厭煩了中都越來越冷的冬天,接到調令後,她還是挺開心的:終於可以逃離這冰天雪地了。沒想到穗城給她一記響亮的耳光——位於北回歸線附近的穗城,1月最低溫度居然降到零度以下,而且1月和2月,穗城下了5次雪!

下雪還不算恐怖,最恐怖的是凍雨。那1個多月,穗城的道路變成了鏡子,基地的工程車和運輸車就撞了幾十輛。張娜緊急調來化雪鹽,給所有車輛都換了雪地胎,情況才好了一點。

去年年初,員工樓還沒有建好,張娜只能哆哆嗦嗦地和同樣縮著一團的駱炫瑛在各個工地轉悠,打死也不進凍成冰窟的辦公室。

沒想到今年比去年也好不到哪兒去——張娜把除了冷庫以外的所有建築都安上中央空氣調節系統,以為終於可以過一個暖和的冬天了,誰知道寒風剛過,就迎來了長達3個月的回南天。

中央空調確實可以調節濕度,但是人不可能整天待在室內,於是張娜和所有基地的人,都開始便溏。

剛開始,張娜以為這麽多人大便不成型,是食堂的食物不幹凈造成的。她狠狠地訓了幾個食堂的負責人。一位本地人不滿地嘀咕道:北方人就是見識少,這是因為濕氣太重,喝點祛濕茶就好了。

祛濕茶?張娜看過張淩歌發在集團群裏的文件,知道這些祛濕茶、涼茶什麽的,有可能會損傷肝腎,就跑去找嶺南人兼醫學專家張淩歌,問她有什麽解決辦法。

“這個好解決……便溏是因為脾陽虛,你讓食堂多煲一些粥,要爛一點,最好是白粥,然後讓大家多喝點就可以治療脾陽虛了……不過治療脾陽虛的大殺器是荔枝。等荔枝上市了,你讓員工們都多吃一點,保證她們一年都不便溏……其實吧,我有時候都想給大家開個中醫養生班,嶺南好中醫很少,大多是清熱解毒派。要知道現代女性幾乎全部是脾陽虛、腎陽虛,哪裏經得住涼茶和冷飲的摧殘……”

好不容易解決了大便不成型問題,基地又遇到了新麻煩。

按照馮晨夏和張淩歌的設計,基地的人員構成以女性為主。醫生和大部分員工都是女性,但是也有例外,護士必須有女也有男。因為張淩歌要求男病人由男護士負責。

前幾年經濟開始下行時,集團就委托幾家護校和醫學院代為培養男護士。就業形勢不好,這些男人也沒有餘力去講什麽面子,招生情況還是不錯的。今年年中,第一批護校畢業的男護士開始上崗,而張娜也必須解決基地的安全問題。

從國外請來的移植醫生裏面,有一半左右是男醫生。這些男醫生住在遠離宿舍區的男專家樓,而且人數不多,安保問題還不太突出。現在700多個男護士上崗了,基地的安全問題就變成了第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男性的體力相對女性而言,具有壓倒性的優勢。而基地這些人,除了自己、張淩歌和駱炫瑛等人外,全部都沒有人工外骨骼。張娜只好把男護士的宿舍建在基地以外,然後每天用大巴來回6次,接送這些三班倒的男護士們。

來穗城前,張娜只是一個上級交待工作,自己盡力做好一切的螺絲釘。現在成為“一方諸侯”後,才發現每天要面對的瑣事實在太多了,而且根本沒有人分擔她的責任——駱炫瑛是基地負責技術的副總,她的工作也很多,但是至少有點技術含量,不需要考慮什麽凍雨、荔枝、大巴車什麽的;每個部門也確實有部門頭頭,她們也都很能幹,但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時,依然會上交到張娜這裏。

唉,工作就是困難疊著困難。張娜嘆了一口氣,從抽屜裏拿出珍藏的鐵觀音,用小型電磁爐煲了一壺開水,再往紫砂壺裏註入熱水洗了洗茶,然後用90度的熱水泡了功夫茶,自斟自飲起來——現在張娜全靠功夫茶,才能保持每天精神抖擻。

窗外傳來一陣陣吼叫聲,張娜知道那是安保公司在集訓。要不要向集團申請一些人工外骨骼呢?不用泰森級,普通級別的外骨骼也可以加強基地的安保力量,至少穿了外骨骼,揮舞警棍時,力氣也會大很多。

張娜打開電腦,寫了個簡單的申請報告,然後揉揉眉頭,拿著一杯泡得濃濃的鐵觀音走到陽臺,望著遠處下班的人們。

樓下這些女孩子,基本上都是成雙成對的。“夜色2號”確實解決了她們的感情問題,可惜張娜自己依然是孤身一人。

不獨張娜,實際上集團高層中,除了早早結婚的張全、死硬異性戀張淩歌外,絕大多數人都是單身。雖然集團不少人在傳馮晨夏和曹欣的緋聞,但張娜知道,即便二人有了肉體關系,也絕不會公開情侶身份。

其她集團高層,就更不可能在內部搞姬了。這不是情感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每個人都分管一攤要害部門,如果兩個高層搞在一起,勢必會引起猜忌,馮晨夏也絕不允許集團變成某些人的家天下。

前幾天,張娜和駱炫瑛一起檢查幾家工廠的生產流程時,張娜發現駱炫瑛噴了“夜色2號”……集團內部有個潛規則,就是高層不在公開場合使用“夜色”系列。除了整天圍著馮晨夏轉的曹欣外,所有人都自覺遵守這個潛規則,至於私下怎麽做,沒人在乎。張娜不知道駱炫瑛為什麽明知故犯,也不知道她是想誘惑自己,還是基地的其她女孩兒。

張娜其實對駱炫瑛也有點感覺。那天聞著駱炫瑛身上的味道,張娜很是情動。但張娜明白,自己和駱炫瑛管著穗城基地好幾萬人,這裏又遠離中都,就像個小諸侯似的,如果她和駱炫瑛滾在一張床上,馮晨夏絕對會處理她倆。這就是政治!

寂寞空虛冷還是用其它辦法解決好了——可以找其她女孩,可以找外面的人,也可以在人造子宮種幾個孩子。

6個月前,張娜已經在穗城的人造子宮醫院種下了囊胚,精子用的是基地女孩捐贈的血液改造的,年末,女兒就會出生了。有了小家夥,張娜會忙得不知魏晉,哪兒有時間想什麽葷的素的?

在女兒出生前,張娜還要忙招人的事兒。集團就像一個黑洞一樣,對人才的需求幾乎到了饑不擇食的地步。去年下半年,張娜招聘並培訓了1萬多人,現在這些人在江城集訓,等她們的女性意識和集體榮譽感成型後,就會拉去阿費力加洲工作。

提起阿費力加洲,張娜又想起糧食問題了。氣候變冷後,全球主要國家的糧食產量都下降了很多。好在集團早早布局了農業生產,現在東北、華北、滇省等地的糧食,基本上可以滿足集團內部需求,不足部分,則由阿費力加洲的農場供應,集團還會從東南亞等國進口一些絲苗米。不過現在穗城基地的擴張太快,單靠穗城和東南亞的糧食是不夠的,張娜準備再打個報告,請求增加阿費力加洲的糧食。

張娜返回房間裏,正準備寫申請,就接到馮晨夏的電話。

“集團在長三角建了一個半導體基地,你趕緊從穗城的大學和深海的公司裏多招一些女性。”

“要招多少人?”張娜問道。

“有多少要多少。集團要準備兩套研究班子,所以其它專業的人,你也得多招。現在不打基礎,以後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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