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旗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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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受邀參加這個宴會,對這位男子來說,絕對是一種榮幸。

這位男子叫路人甲,家有薄資,近年炒股頗為成功,有暴富的趨勢。

但他這種出身的人,要真正進入那個上流社會,卻不是通過幾個錢就能打通門路的,他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慢慢積累了人脈,忍受著旁人對於他是個暴發戶而發出的嘲笑,以及那些貴人們輕慢的態度,路人甲先生在今天,終於拿到了那種金色的請帖。

倒不是什麽特別正式的宴會,十來個貴公子閑來無事,一時興起舉辦的清談午宴,年年延續下來,卻成為了一種慣例,受邀參加的,非富即貴,而路人甲作為一介暴發戶,正是需要這樣一張能讓他擺脫偏見,成為真正貴族的請帖。

我的時代就要來了嗎......!他在心裏激動地想。

宴會當天,他上午十一點就趕到了,算作是對主辦方的尊重,零星幾個同樣到場的人,他都很面熟,全是錦繡裏長大的紈絝子弟,平日裏做派也十分的傲慢,他們這種人自矜身份,是不會樂意同路人甲搭話的。

路人甲很有自知之明,端了杯酒水,就在宴會所舉辦的花園裏慢悠悠逛了一圈,無意間聽見他人的對談。

似乎這場宴會,會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出現。

“那位先生”。

某個可怕家族,富可敵國,實力深不可測,盤踞一方多年,各個領域都能看見他們家族的人才,而這樣的家族傾盡全力培養出的繼承人,就算是在人人自傲的貴族裏面,也算得上最耀眼,同輩的人尚在父母的庇護下醉生夢死,而他已經獨立門戶,另打下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那位先生醉心事業,但一向風流,是所有交際花但求一睡的極品金主,也是所有閨閣小姐暗自心許的夢中情人,往年在花叢堆裏還偶爾能聽見有關他的情色韻事,什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啦,什麽一夜禦十O而不倒啦......而近些日子,連這點供人談論的花邊新聞都沒有了,也不知道在事業以外,有什麽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徹底轉性,重新做人。

或許這場宴會,能給人們一個答案,畢竟那位先生,真的很久不曾出現在公眾面前了。

當然,路人甲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並不指望能和這樣的人物有什麽交集,遠遠看一眼,學學對方的談吐就足夠了。

但他也沒想到,這次宴會,能目睹到這樣的重量級八卦。

那位先生身邊,帶了個穿旗袍的男孩子。

場面幾乎像是鉆石王老五,帶了他新包養的大學生,大搖大擺出來見人。

不不不,他們這些人帶一兩個小情兒什麽的很正常,甚至什麽都不帶才是奇怪事,可那位先生攬著男孩子的腰,照顧著他的步速,從進場到現在,基本沒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全程在低頭詢問要不要吃這個點心,要不要喝水,累不累想不想休息。

金絲眼鏡下,那瞳孔裏全是他,目光像是溫泉,在這樣包容的註視下,沈浸得越久,越是滾燙。

先生是在情場上一貫體貼,可體貼到這個碎嘴老媽子的地步,那就能讓人看出一點問題來了。

那男孩似乎很不好意思,也不習慣應付這種場面,總是把臉埋在先生衣襟前,羞於見人似的,作為情人來說,這樣是很上不得臺面的,畢竟大家都希望有一個懂分寸知進退的裝飾物。先生完全不介意,笑吟吟摟著他,一幅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嬌寵作態。

有和先生相熟的人,心裏隱約猜到了三分,故作漫不經心問:“你這是帶了哪家的小公子?”

先生一手抱人,一手端酒杯,聞言,笑得更深:“是我家的小公子,你不要嚇唬人家。”

那男孩聽見他們在談論自己,遲疑了片刻,轉過臉來,鼓起勇氣,主動打招呼:“你好。”

他笑了笑:“我叫肖瀟。”

一時在場全體都楞了。

這可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你說不出他究竟是哪裏特別好看,只覺得那對濕漉漉的眼睛望過來時,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男孩二十歲上下,穿著乳白的旗袍,這麽挑人的顏色在他身上一點也不顯得奇怪,琵琶扣裹好了引人遐想的肉體,啞光的緞面也許是怕喧賓奪主,遮掩了他本人的色彩,柔柔貼著那修長身段,輕盈飄逸,無論是誰都會想伸手揉一揉那纖細的腰肢,omega都是嬌小的瘦弱的,他已經算高挑,像是迎風生長的楊柳樹,在春色裏招搖。

也許是眾人看他看得太久,男孩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往先生身邊靠,就被自己的庇護者一攬,先生安撫地拍拍男孩的手臂,擡眉,漫不經心道:“他在我公司實習,壓榨了人這麽久,帶他出來放松放松,免得又被說成是萬惡的資本家。”

這話還沒說完,路人甲就眼尖地瞥見,那男孩隱晦地在先生的腰上,掐了一把。

沒錯,對著這外號叫智狐,圈內無人不知其吸血惡名的男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美......大美人,直接上手了。

先生嘶了一聲,不見怒色,反而直接笑出來,朋友也是人精,自然瞥見了少年的大膽舉動,馬上會意地笑道:“看來這就是你前段時間不惜跟你家老太爺對著幹,費盡心思也要追回家的人了啊,百聞不如一見,嫂子果然出眾。”

先生哈哈大笑,被這句話奉承得身心愉悅。

男孩耳垂都紅了,半晌,才支吾出一句:“不要這麽喊我,叫我肖瀟就可以了。”

“那我可不敢。”朋友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我要是叫你瀟瀟,你旁邊這位先生,不得把我撕了才怪呢。”

先生懶洋洋地微笑,並不否認,肖瀟有幾分惱怒地瞥了他一眼,只好隨他們去了。

之後的一個小時,陸續有人上去和先生問好,都會順帶誇一句嫂子漂亮,嫂子本人已經從最開始的抗拒轉為麻木,喝著先生遞給他的果酒,偶爾點一下頭。

路人甲沒有一直盯著他們看,只不過莫名其妙地,腦海中一直浮現出那個男孩靦腆微笑的模樣,緋紅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角度,眼睫先是垂下,然後飛快地擡起看人,又受驚一樣再次低下去。路人甲喝了口酒,像是有人在不斷用羽毛撓他的心尖。也就只有先生,才能坐擁這等美人,還敢肆無忌憚帶出來給大家看了。他不禁感慨。不過這也相當於公布給圈內所有人,先生已經有伴了。

心思浮動,醉意上頭也快,他告別了身邊相熟的人,獨自走向不遠處的花廳裏,打算小坐休息。

走進去後,才發現,白色的亭子裏已經先坐了一個人。

路人甲停在門口,肖瀟靠著大理石柱子,臉蛋與嘴唇都紅潤得不可思議,眉心微微蹙著,似乎也是酒意上頭。

那身旗袍襯托得他像一個玉雕的人偶,從頭發絲到手指尖,每一寸都是如此精致無暇,稍一碰,就要被損壞了。

就是這般脆弱的美人,此刻一個人睡在路人甲眼皮底下。

先生呢,怎麽就拋下他一個人在這裏。

路人甲喉頭不易察覺滾動,空氣中,除了淡淡的酒香花香,還有著omega極其淺淡的信息素,冰冰涼涼的,帶著甜味,讓他不由得口幹舌燥,老想著舔什麽東西一口。

也許是嘴唇,也許是眼皮,也許是那水滴領下露出的一小片素白皮膚。

路人甲的呼吸聲太粗重,肖瀟慢慢睜開眼睛,他手背搭著額頭,遮住了那雙濕潤的眼睛,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又過了片刻,拿開手,濃黑纖長的眼睫擡起,目光從下面悠悠飄過來,看向了亭子外呆立著的人。

“......”肖瀟立刻站起來,笑道,“請進,我就一個人。”

路人甲知道,自己這時應該走開,敢覬覦狐貍的寶物,就要承受被那怪物盯上的危險,可腳卻不聽使喚,能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進了亭子,坐在了肖瀟對面。

旗袍下,露出潔白的腳踝,骨骼形狀如此精巧,是適合被人圈在掌心,一點點把玩品鑒的。

他應該是第一次穿旗袍,那坐姿明顯就看得出來,他很不適應這樣的打扮,方才先生在時還好,如今獨自坐在陌生男人面前,羞恥感就翻倍了,幾乎開叉到腿根的設計讓他總不安地扯著衣裳下擺,而無袖本身也叫他咬住了嘴唇,自己抱著自己的手臂,一幅坐立不安的樣子。微風拂過,讓眼前的景色都變得不真實起來,花裏羞恥的少年像是一個不可觸及的夢,只有在此刻,在醉意燒腦,眼前重影的此刻,才從天上降落,讓他短暫一窺。

晃眼間,路人甲瞥見那柔潤的大腿上,竟然戴了個銀色的腿環。

——為什麽讓他戴上這種東西。

肖瀟似乎是為了緩解尷尬,主動開口,他笑了笑:“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有點緊張,會讓你們看笑話嗎?”

路人甲只顧著盯著那對微微啟合的嘴唇看,盯著那濕潤的水霧,半晌,才想起來要回答:“不會,誰敢看你的笑話,放心好了。”

肖瀟放松了一點,笑意也變得更真切:“是嗎。”

路人甲聽見血液在砰砰撞擊著心口,不假思索就道:“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參加這種聚會,我也很緊張,所以你不是一個人。”

男孩帶著驚訝地睜大眼,隨後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還是一句:“是嗎。”

如果能讓他保持這個心無芥蒂的笑容,如果能讓他一直這麽看著自己,在前所未有的急促心跳中,路人甲覺得,要自己做什麽都行。

他不自覺前傾,想更接近男孩,懇切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風吹多了會感冒,要我帶你去裏面客房休息嗎?”

男孩還沒有回答,他就聽見亭子外,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醒了?”

兩人同時轉過頭,先生就站在外面,松開了領口,擼著袖子,頓時從商場上運籌帷幄的智狐,變成床笫間柔情蜜意的愛人,他手裏拿著一塊冰毛巾,另一手端著碗解酒湯,看也不看路人甲,就這麽走進來。看見他的那一刻,肖瀟徹底松懈下來,壁壘肉眼可見在瓦解,接過他手裏的解酒湯,一口一口慢慢地咽,先生自己則彎下腰,耐心而細致地給他擦臉。

他們的氛圍太過自然親昵,不像是金主和情人,不像是熱戀期的戀侶,更像是已經在一起很多年很多年的夫妻,一個對視裏就要一同白頭,讓人沒有絲毫可以插足的空間,先生從頭到尾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等肖瀟喝完湯,路人甲已經不見了,他含糊道:“剛才在這裏的人呢?”

小叔叔滿不在乎道:“可能有事先走了吧——頭還暈嗎?”

“還有一點。”肖瀟捂著腦袋,不大高興道,“你都給我拿的什麽飲料啊,喝起來甜,後勁這麽大,是不是想灌醉我幹壞事。”

“是啊。”

肖瀟:“......”

小叔叔低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那咱們就回去吧,已經跟所有人炫耀過你了,現在我要把你藏起來了。”

他凝視著肖瀟近在咫尺的眼睛,笑著搖搖頭:“免得不自量力沾上來的蟲子,太多了。”

肖瀟一臉問號,不過小叔叔說話就是這樣,總是說一半留一半,他早就習慣了,便直接往他胸前一倒,困倦道:“先讓我找個地方換衣服,我不可能穿這麽一身回學校,會被人當成猴子圍觀的。”

alpha抱住他,鏡片下的思緒難以揣測,他輕聲道:“那就先去我公司吧,正好我有點事,你陪陪我?”

肖瀟直打哈欠,完全沒有多想:“好啊。”

事後回想起來,肖瀟就恨不得以頭撞墻,怎麽就不問清楚,他到底要辦什麽事呢。

就自己這警覺性,活該被這老狐貍牽著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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