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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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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姐兒這是什麽意思?“

朱氏下意識便回了一句, 女子這話問得都不需多想什麽,滿腔怒火瞬間積攢在心間,咬牙反問道:“你疑我?”

面對婦人的憤懣,郗雀枝不再諾諾, 直接捏住她的七寸:“母親還想不想給我那兄長尋個好官職了?”

此番朱氏跟著她來, 除卻是擔憂被人說閑話之外, 心裏謀得還有自己兒子的仕途, 想著她嫁入林府,又是親上加親, 借著表兄林業綏的勢,在高平郡或建鄴安排個官職不成什麽問題。

可她的好嫡母不曾想過, 自己攀上林氏, 入府當了奶奶, 要不要幫這個兄長,全在她一句話。

果然,聽到這話, 朱氏的氣焰來的快, 去得也快, 立馬便熄滅下來,像那莊子裏蔫巴的老韭。

郗雀枝看婦人安安分分的, 嘴裏也不再說些譏諷的話, 眼睛轉了彎,問她:“要是胎位不正,可會難產?”

這些事, 她一個娘子無處去知曉, 要是問帶下醫, 更是引火燒身。

身處他人檐下, 能問的只有眼前人。

朱氏看著這個庶女,平時柔軟溫吞,別人稍微說句話就能被嚇得惶惶恐恐、難以度日的人,此時竟冷冷靜靜,沒有絲毫慌亂,反還將自己一軍,為了兒子,也只有老老實實的點頭:“那姨娘生你的時候,穩婆才知道是胎位不正,大冬天的,雪下了足有膝高,帶下醫請了卻遲遲沒到,在最後關頭,因算過命理,你大人深信肚子裏的是兒郎,做主保下了你。”

這些年來,自己何曾不怨過那人薄情寡義,府裏最受寵的姨娘竟死在了這上頭。

待那人瞧到是女郎時,氣得馬上就要掐死,是她搶過來抱在懷裏,養在了自己膝下。

原先還有些憂郁的郗雀枝舒暢一笑,她沒有記錯,不過一瞬,又收起笑,面無表情的看著朱氏,自己所謀求的與婦人的利益是息息相關的,若想達成目的,必須要先與這個嫡母袒露心跡。

她道:“我想嫁給大表兄。”

朱氏只覺自個耳朵出了問題,又恐女子被林府這花紅柳綠給弄迷糊了:“好好的正室不做,你要去做妾?”

西府那位早已娶謝氏為妻,要真去了西府,哪是嫁過去的,怕是納進去的。

郗雀枝朝婦人招了招手,笑得無害:“所以我才需要母親的幫忙呀,若無母親,只怕我日後寸步難行,便是想要照拂兄弟姊妹也是無力。”

朱氏雖不喜女子的目無尊長,但受制於人,還是走了過去。

郗雀枝俯身,耳語一番。

朱氏霎時離遠,驚恐道:“你、你怎能幹出這等事來!”

郗雀枝的手心撫摸著膝上襇裙,這樣的輕容紗也是郗府沒有的,既然都是庶女,為何她還要做低居人下的那個,山水養出來的人算什麽,金銀富貴養出來的才叫好。

滄海院那一鬧,二太太被管得服服帖帖,三太太後面所說什麽大宗之類的話,她才知林府中,西府大奶奶才是最尊貴的。

表兄回不來,胎位不正,豈非天助。

女子勾唇:“母親怎麽不想想,我要是嫁給表兄,當了西府大奶奶,林氏主母便是我,要做些什麽,連姑母都不能置喙,待我生下兒郎,那他就是西府嫡長子,未來的大宗,我在表兄面前還不是母憑子貴?許孩子外祖父和舅父一個建鄴的官職,豈不是應當的?那時母親也能來建鄴與我們團聚。”

朱氏咽著口水,被說得動了心。

郗雀枝見婦人上道,起身走過去,露出女兒撒嬌的親昵:“我便知道母親待我最好了。”

既然做妾不行,那續弦呢?

入了六月,暑熱攀升。

郗氏與郗雀枝閑話時,嚷著夜裏悶到不行,沒人扇風根本睡不著,於是這個娘家侄女當夜便留在了福梅院,一直守著屋中,搖著團扇直到後半夜,天稍涼了些的時候。

如此守了三四夜後,郗氏望著侄女蒼白的臉,起了疼惜的心,想要從自個的私庫中挑些珠花鳳釵賞給女子。

“姑母這是作甚?”郗雀枝驚嚇得連忙推辭,嬌嗔道,“姑母是長輩,夜裏有所不適,雀枝身為小輩,自當要親歷親為的,怎可假手於人,您今日這一賞,豈不是說雀枝另有所圖?”

郗氏佯裝不悅的嗔了眼:“我知道你有你的孝心,可姑母也不能,不然旁人聽了,還要說我老而為賊。”

郗雀枝抿著唇,手上的扇子搖得更勤了:“要是姑母實在想賞,倒不如賞給雀枝一只玳瑁,我從前在書上瞧過,玳瑁極是好看,七八歲時便昂求過大人,只是在這樣好的貓兒只在建鄴有,不知道為何,兒時得不到的,大了便總是念著。”

玳瑁在別地兒難求,可對建鄴的高門大族來說,不過就是花些銀兩的事,這樣的要求,郗氏聽了,笑著直呼女子太容易知足,然後便立馬差人從自己私賬上支些錢去西市買只回來。

辰時出坊,午時便回了府。

站在屋中的郗雀枝瞧見婆子抱著的那只黑黃混色的貓,毫無波瀾,直至郗氏開口,她立馬便放下手中團扇,雙手捂嘴,臉上又驚又喜,只差高興的哭出來,轉過身好一番感謝婦人後,急不可耐的走過去,抱到自己懷中。

感知著手中的軟乎,她眼神滯住,隨後給它順著毛,只是說話時,依稀能聽出幾分僵硬:“怪不得古人這麽喜玳瑁呢,如此溫馴,絲毫不懼人的,聽說還有緣起之意。”

忽然懷中的東西掙紮了幾下。

女子一只手緊緊捏住它後脖頸,另一只手使勁抓著後腿,又故意用手臂擋住了臉,掩住貓發出的聲音。

自小的經歷,使得郗氏最不喜貓這類傲氣過盛的畜生,如今一聽“緣起”二字,眼角皺紋微湊在一塊,浮出笑意:“竟有這樣好的寓意,讓它也來我懷裏待會兒。”

郗雀枝結舌,隨即字字體貼:“這貓兒剛買來,在外頭那些人手裏,身上還不知多臟,姑母身子本就因這天熱不適,正是毒邪最易侵襲的時候,雀枝可舍不得叫姑母受罪,還想長長久久的侍奉盡孝,待雀枝先帶回江梅院洗洗,等姑母精神好了,再帶來可好?”

為了個畜生,便要受苦,郗氏是不願的。

趁著婦人皺眉之際,郗雀枝屈身萬福,先走了。

菡萏瞧著自家娘子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趕緊上前:“娘子,我來抱吧。”

女子最是不喜這些畜生,只覺得渾身都是臟的,不論洗多少遍都洗不掉。

郗雀枝搖頭,面上平靜,步履卻極快:“既是演戲,便得做全。”

直至離開福梅院,走到二門外時,她才慢下腳步,朝守門的婆子打量去,是她交好的那個。

思慮幾下,立馬走過去,上了臺階,剛到人面前,女子故意放走了懷中貓,任由它跑去外宅。

借著尋貓的由頭,郗雀枝也出了二門。

一路尋到書齋去。

看見有小廝守在不遠處,故作焦急道:“這可如何是好,姑母新買的玳瑁,心裏疼愛得緊,要是丟了,我死也難贖罪。”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菡萏連忙安慰,朝小廝求情。

猶豫之下,小廝只能讓這位表娘子進去,但還是盡職的一直盯著。

菡萏瞧著女子站在書齋門前,立馬領悟過來,假裝被熱暈過去,小廝也收回視線,走過去察看情況。

主仆二人的配合之下,郗雀枝順利進了屋內,徑直走去書案前,想要找副男子親筆寫的墨寶,可翻翻找找之下,竟不知從哪裏掉出來一封信。

她撿起,看了看,嘴角揚起。

自己原想模仿表兄字跡寫封差不多的,不曾想竟有現成的。

看來表兄是真的不愛這位表嫂。

不然怎會如此狠心,早早就備好這個。

只等著拜相那日。

將信塞進袖中後,她按照前面的法子出了書齋。

初六那日,辰正兩刻。

一名帶下醫被婆子領著匆匆進了微明院。

來到產室,便見寶因站在寬敞的裏間,由侍兒攙扶著,左手不停地在輕撫胸脯,似乎有一口氣哽在這裏,不僅氣色全無,還發著虛汗,肌膚的透亮異於平常在日頭下。

婆子躬身道:“大奶奶,請來了。”

寶因緩下動作,擡眸看去,稍點頭,而後走去榻邊坐下。

玉藻也趕緊搬了張繡墩過去。

來時,婆子已將女子的癥候都說清楚,帶下醫行了個禮後,不敢耽誤,屈身的同時,伸手探脈,不免驚了下,熱到有些燒人。

然後再望、聞。

待斷好脈象,她開口,語速舒緩,有著醫者安撫的之意,平白叫人安心:“大奶奶本就有實熱癥,又懷著胎,更是加劇此癥,便會有身子高熱、口幹發汗、焦慮頭暈之癥,夜裏自然也就失眠多夢,且已隱隱有些往陰虛癥轉變,雖是急病,但不必憂心,吃些清熱補陽的藥即可。”

帶下醫都是專治婦人帶脈以下的癥候,為方便高門貴女瞧病,基本都是女子出診。

寶因收回手,眉目倦意極重,淡淡說了句:“我不大想吃藥,可有別的法子?”

看著女子的臉色,帶下醫知她如今心慌嚴重,湯藥更不願吃,略加思索後,笑道:“可以針刺,避開腰腹處及幾處重要穴位,傷不到胎兒。”

紅鳶也端來了紅酥。

冰鎮過的櫻桃,澆蓋以冰蔗漿,其中滋味,不僅味美,更是涼心。

只穿了粉色紗衣的寶因仍覺得熱,淺淺頷首後,一面拿帕子擦著額上鬢發的汗,一面撚著櫻桃細柄,送入嘴中,咬下殷紅的果實。

吃了三四個,再想繼續吃時,被管束著她不能太貪涼的紅鳶給拿走了,只因前些日子冰食用多,壞腹。

隨後,另有侍女來解開她的紗衣。

帶下醫也已拿出專治熱癥的鑱針,仔細擦拭過後,近前來輕紮在穴位上。

寶因咬著牙,忍著這股隱隱約約的痛感,視線垂下,可見肌膚被淺刺出血。

紅鳶站在旁邊,不停為女子擦汗,還有一人則擦著血。

水也叫了好幾次。

大約半個時辰後,才算好。

要送人走時,玉藻擔憂問道:“不知我們大奶奶的胎位可正了?”

懷了六七個月,胎動頻繁,幸虧那時沈女醫瞧出不對,立馬叫人脫衣,仔細觀察著胎動的位置,確定了胎位不正。

雖不說,可這事何嘗沒有在煩擾著女子。

妊娠越近,才會越驚慌。

帶下醫搖頭:“胎兒長大,腹中已不夠伸展的,便也不再怎麽有胎動,尤其是臨產前幾日,更是摸不出來了,只是有沈女醫用手推過後,大概已經無礙。”

寶因拾來絹扇,輕輕搖著風,未繼續這話頭:“我娘家姨娘近兩日身子也有些不適,只是她前面出去了,還要勞你留下看看。”

帶下醫忙稱不敢擔這個“勞”字,而後出去歇涼等著。

沒一會兒,院子裏又傳來了說笑聲。

送完女醫出去的玉藻,連忙進屋,附耳與女子說道:“江梅院表娘子身邊的那個菡萏來了。”

寶因聽完,連眨個眼的時間都沒有,人就已來了。

只見菡萏走到近前,恭敬行禮:“大奶奶。”

寶因打量了眼,見這侍女焦急慌張,擔心問她:“可是你們娘子病了?”

這話剛出,菡萏立馬點頭:“娘子前面剛從福梅院侍奉完太太回去,誰知一進屋子便發痧中暍了,聽府裏的人說大奶奶有熱癥,許是有配著現成的藥,所以我來碰碰運氣。”

府中雖沒有醫工,卻有可以配藥的庵廬,從外面病坊裏請來大夫瞧過後,便可拿著方子去庵廬配藥。

這麽來回折騰,費時費力,一般這些常見的小病小災,要是不小心成了頑疾,便會提前配些,侍女婆子一來二去的竄門,這些也摸得清楚,為了省氣力,都是各院互相借來使的。

中暍不是小事,若用藥不及時,恐有性命之憂,寶因急著忙偏頭吩咐:“你去正屋內室,分幾丸我素日常吃的藥給她帶回去。”

話語最後,又細心囑咐眼前的侍女:“要是你們娘子病癥嚴重,趕緊叫人去請醫,萬不可耽誤。”

紅鳶也知道這事不能貽誤,拉著菡萏就出去,往正屋走。

因太過緊急,兩人沒一會兒就到了。

菡萏看著人進屋,咬唇琢磨了會兒,借著說話的功夫,也跟著去了裏間,邊說邊從袖子裏拿出了什麽東西來。

“找到了。”紅鳶倒出幾丸藥,用絲帕裹好後,回過頭,遞給身後的人,又仔細把每種藥的用處說清楚,“快拿去給你們娘子用吧。”

“欸。”

菡萏出屋,馬上離開。

剛巧,一個仆婦也錯肩進了院子。

往西邊排屋走的紅鳶等了會兒,與她同走,笑問:“姨娘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李姨娘拍去兩袖沾染的灰塵:“回來路上,遇到了東府裏那位舅奶奶,我們年紀相當,剛好我家鄉也在高平郡那邊,便閑來聊了兩句。”

說著便到了產室。

知道寶因特意讓帶下醫留下給自己瞧病,李姨娘笑呵呵的直說自己命好,承了女子的恩。

紅鳶聽著沒覺有什麽,可去產室裏間侍奉時,卻見女子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一股哀戚縈繞著。

但轉瞬又消散不見。

外頭院子裏,李姨娘等帶下醫給自己看完病,送人出去時,湊近低聲悄悄問:“大奶奶想要知道,這胎是兒郎還是女郎?”

子嗣一事,無論高門寒門或是窮人家裏,那都是要緊的。

帶下醫頓了片刻,若是女子要問,為何前面不問...很快又明白過來,這是仆婦自己想知道。

左右沒幾日便要生產,這又是那位大奶奶的生母,她道:“摸著脈象,是兒郎。”

李姨娘放下心,笑出褶子來。

看著仆婦如此開心,帶下醫喉間那句“脈象會受到身體其他因素影響,並不可以此為準”又咽了回去。

西南那邊,王烹送走了醫工後,重新回到營帳內。

一眼看過去,便見才看完醫的男子散發披衣,站在一張羊皮輿圖前,背向身後的手不停摩挲,或是按壓指腹。

隨即,便是要吐出血來的咳嗽聲。

他轉過身,又走到用沙子聚出此地地貌的漆盤前,斜瞥了眼站著不動的人,淡吐兩字:“軍報。”

王烹看著男子白而微青的臉色,欲要再勸:“從安兄,身子為重。”

五月廿九,他們依男子的謀策主動出兵,當天夜裏,巴郡便收覆回來了,只是匪軍也迅速想出對策,主動放棄巴郡,用全部兵力死守蜀郡,同時還有部分來不及回城的流竄在周圍山林,時不時便會出來騷擾他們的主力作戰。

男子知道自己在紫霄觀靜養的事必定會被馬上知曉,為不連累那些道眾,連夜下山。

只是那些人還是探聽到了,路上設伏,襲擊車駕,致使男子從車內翻滾在地,腦袋不小心撞上了一塊石頭,胸腹也有受傷。

這幾日,又時常徹夜不眠。

舊疾新傷湊到了一塊。

醫工還說,肺有溢血之兆,想來就是那個七大王給添的舊傷。

林業綏伸手拾起枚石子,放在沙堆之間,摹擬戰勢,聲音不冷不淡:“早日結束這邊的事,我才好回建鄴去養病。”

建鄴緊逼,匪軍也緊逼。

王烹嘆了口氣,口述起今日所看的軍報:“蜀郡還是沒攻下來,他們仍以城中百姓做靶子。”

不能再拖下去。

林業綏屈指,落在漆盤的石子上,任由尖銳之處紮刺。

他擡眼,看向輿圖,又垂眸盯著沙盤,而後把石子放在沙堆起的城墻上,瞧著它倒塌,這塊最薄弱:“命左右將軍各帶五百兵從蜀郡東面城墻強攻進去,不要戀戰,以救百姓為主,再讓一隊人馬等在外面接應他們。”

王烹的武將素養讓他沒有立刻接命,反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給出自己的想法:“這裏防守雖然兵力少,但距離其他兩處很近,只怕我們這邊剛攻,那邊就已來人,派去的這兩千人都會被包圓。”

想要開口的林業綏忽覺頭痛,暫歇片刻後,聲音裏帶了幾分氣虛:“要是來這兒救援,他們調哪處兵力,我們便打哪兒。”

他坦然:“如今陷入被動的是他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烹馬上出去喊來手下將領,讓他們依計行事。

隨後不斷有軍報傳來。

東面城墻被攻破,匪軍其餘兵力雖來增援,我陣死傷數十人,但強攻進其餘兩處。

在前方送來第三次軍報時,童官正端來熬好的藥。

傳令兵說城中百姓早已被殺盡,只留下十幾個人用來當人質,那些人大多都已被救出,只剩一個孩子。

林業綏喝著藥,淡淡聽著,似早在意料之中,要是威脅,殺人才最有威懾力,可城中的那些匪軍只在第一次殺了幾個人,後面再也沒殺過。

他也曾看過鄭謝將領寫給尚書省的文書,上面提到這群匪軍嗜血成性,每次交鋒總要殺百姓挑釁。

如此反常,必有妖。

從前線退下來的王烹也著急忙慌的找來:“你那位四弟領著十三個人深入城內,在救一孩童時,被包圍了,可要抽些主力去救援?”

放下漆碗,林業綏冷然:“不用。”

但王烹做不到見死不救,何況還是他們世家子弟,轉身就要帶上兵力,親自去。

童官也有些不理解他家大爺的做法,覺得過於心冷,看過去的時候,又被嚇了一跳。

只見坐在床榻邊的男子半垂著眼睛,披著外衣的上身微微向前俯著,手肘則分別落在敞開的膝上,交叉相握的手指慢慢收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道:“我說不用。”

林業綏摔碗,動了怒:“如今我們死傷嚴重,每一步部署都已是物盡其用,在這戰場之上,一兵一卒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完成,蜀郡還未收覆,你現在貿然抽走兵力,一旦讓他們有了可趁之機,便是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王烹收回腳步。

咳了幾聲,轉眼男子又起身冷靜的部署,似乎前面不過是錯覺:“蜀郡收覆就在這一兩日,你親去領主力兵,等西剩餘城墻都被強攻下來,你要立馬攻,不可猶豫。”

“我馬上就去。”王烹戴上兜鍪,走之前,還是不死心的說了句,“那可是你親弟弟。”

林業綏拿帕子捂嘴輕咳:“我早與他說過,建鄴城內我能護,軍營之中,我護不了。”

建鄴是朝堂,便是徇私,又能如何,可軍營關乎國之安危,戰場瞬息變化,任何一個決策都可能萬劫不覆。

或失國土,或再起戰亂。

王烹深吸了口氣,出去後,騎馬往蜀郡去了。

童官也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躬身離開。

林業綏的手垂下,隱在大袖袍中。

他摸著那塊半舊帕子,思緒飄回建鄴。

今日初六。

該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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