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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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連語氣都變了變:“不可能的,像他們那種男人怎麽會娶我們這種女人,這也不符合他們家族的利益, 妹妹, 你聽姐姐一句勸,趁著能撈, 多撈些, 以後總要回歸普通人的生活的……”

後面的話徐青野沒怎麽聽清。

直到這個時候,徐青野才終於看清邊上女人的樣貌, 厚重妝容下應該也是一張清麗的臉, 年齡應該不大,不然也不會在這種場合會這麽‘走心’地勸一個陌生人。

她大抵是把徐青野和她自己歸為一類人了。

酒吧洗手間的水龍頭裏嘩啦嘩啦地流淌著涼水。

徐青野捧了一抔水打在臉上,額頭上的碎發被打濕的時候看著有些狼狽,但想到那枚戒指……徐青野的手便始終都沒有從冰冷刺骨的水中抽出來, 水流就像順著皮肉擠壓進了胸腔,周圍的空氣都逐漸變得稀薄。

“怎麽?這是突然認清了你和賀斂哥哥之間的差距,有些難以接受?”韓棠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她卻一直都沒有發覺。

徐青野從一旁抽了兩張紙巾, 擦去了臉頰邊的水珠,然後是手上的。

“今天不是樓醒的生日, 你處心積慮地讓我來,總不會就是想見見我。”

紙巾被丟進了一旁的紙簍裏, 她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鋒芒, 與韓棠這段時間聽來的徐青野並不一樣。

韓棠環著肩膀, 身上穿著限量版的珊瑚線條外套, 腳上踩著高跟鞋, 眼神晦暗不明:“我就是好奇, 你是怎麽融入賀斂哥哥的圈子,讓他喜歡上你的,但現在看來,我應該是有些高看你了。”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徐青野在短暫的調整過後,又恢覆到了之前矜清冷的那副神情。

韓棠在聽見有來人腳步聲的時候,站正了些,維持著眾人眼中的優雅氣質:“也沒什麽,只是賀斂哥哥難得有新鮮勁認識新的女人,我總要替她把把關,畢竟也不能找一個太會糾纏的,以後我也不好處理。”

徐青野抿了抿嘴唇,手上沾著的水珠已經盡數被擦幹了,她最後扯出了一抹笑:“認識的挺久了,六七年,也不算多新鮮,倒是你,現在是站在什麽立場呢?賀斂的女朋友?但我要是記得沒錯,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你……”

“好了。”徐青野打斷:“如果你是來找我示威,想讓我知難而退,那我現在並不打算離開賀斂;如果你只是想見見賀斂喜歡的女人到底是什麽樣的,現在你也見到了,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韓、女士。”

徐青野沒再多給和韓棠一個眼神,說完就離開了。

她本能地想再去攔人,只是這洗手間來往的人越來越多,她最後只能咬著牙看著徐青野就這麽離開。

卡座裏的一行人閑聊著,註意力卻都放在洗手間,見徐青野面容淡定地回來了,大家都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沒打起來。

然後大家就開始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著最近鬧得有些大的那件事。

徐青野實在沒有什麽再呆下去的興趣,同樓醒說:“我先走了。”

樓醒正聽在興頭上,不想立刻走,又不放心徐青野自己回去,畢竟人是他帶出來的。

好說好商量:“小學妹,我這聽故事呢,馬上聽完,要不你再等我一會兒我送你,這地界不好打車,你喝酒了也沒法開車,馬上,馬上就好。”

站在卡座中間的那個小黃毛剛才還講的有聲有色的,見徐青野想走,直接停下不說了。

周圍的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徐青野這邊。

她見狀,沒再堅持,只是低聲‘嗯’了一下,算是答應了樓醒的提議,然後就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機。

賀斂這個時間在工作,她前面發的消息他還沒有回覆,說是等著樓醒聽完故事他們就走,那個小黃毛講的故事,她倒是就這麽分神聽去了大半。

說的是最近北城一直比較關註的那件廠房起火的案子。

近幾年北城為了解決空氣汙染問題,許多在市區裏的大型工廠全部都移到了郊區的位置,起火的這個木材廠也是其中之一,而說話的這個小黃毛就是這個木材企業的少爺。

本來木材廠這種地方,起火就不是什麽稀奇事,像肖氏木業這種老牌企業對此都有一定的預案,但是這次因為起火的時候死了人,事情就變得麻煩了起來。

黃毛提起賠償的時候,忍不住啐了一口:“別提了,我就不理解了,就這種活著的時候都是賤命一條,死了怎麽就這麽值錢,之前談好的賠償我們都夠仁至義盡了,結果臨到調解的時候,這群人竟然都臨時反悔,說什麽死的那幾個工人,家裏老的老,小的小,一定要我們每個人再追加50萬的賠償。”

聽八卦的這一群人中,沒有幾個是懂法的,只有樓醒大學是讀的法學。

樓醒還是比較好奇後續:“這種調解的過程臨時反悔確實比較常見,肖客你別說你還差這點錢,你前幾天不提那臺車,再多賠幾家的錢都有了。“

黃毛本來還義憤填膺呢,聽見樓醒這麽說,態度突然變得殷勤了不少:“我那都是小錢,而且樓哥您也知道,我們這種搞實業的賺點錢也不容易,要真的都賠出去了,以後有點什麽事都要賠錢,我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樓哥,我這波損失實在是大,我聽說你和賀少近期有一個不錯的項目要開發,到時候可得帶帶弟弟,也讓我回回血。”

樓醒聳了聳肩,合著這小子拉著自己說了這麽半天,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公司的事我說的不算,等我哥什麽時候了,你自己問他吧。”

小黃毛也不氣餒,聽見樓醒這麽說,又套近乎似的問了一嘴:“我記得賀少之前也處理過相關的事情,前些年京鶴集團不是也起過火,當時是怎麽解決的,我取取經。”

如果剛才只是想套近乎,樓醒現在這麽說,就是拐了山路十八彎跑來套近乎了。

那都是哪年的事了?

而且當年的京鶴集團哪裏是賀斂說了算的,樓醒忍不住在心中腹誹,但是之前賀斂提過,這次的項目確實有用得到肖氏木業的地方,所以也沒把話頭咬死。

只是敷衍地說了句:“你要是實在不想賠,那就拖著被,反正你小子平時除了泡在我這酒吧裏,就是去公海上玩牌,誰還能抓到你人是怎麽著。”

“樓哥說的對,那行,那我就先這麽辦吧,先拖上一段時間,我們公司法務也是這麽說的,這群人的家裏都等著來米下鍋呢,耗一耗,到時候就可以協商解決了,我也少賠出去一點零花錢。”

“樓哥你是專業的,要不你再想想有什麽好辦法,我到時候就讓我爸照做。”

“可以再找幾個人隔三差五就去那幾個受害人的家裏鬧,鬧得那家人不得安寧,他們就沒有精力起訴,不得不同你們和解了。”

突兀的平靜聲音,讓酒吧中剛才還七嘴八舌的眾人都噤了聲。

連樓醒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坐在一旁的自己的小學妹,顯然是沒想到這話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的。

那小黃毛知道徐青野是誰,還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樓醒:“樓哥,這……這麽做行嗎?”

行個屁。

現在都什麽時代了,還搞以前□□那套,這明顯是在氣頭上呢。

樓醒也突然驚覺和這群混小子胡扯,他沒當真,徐青野這種專業的法律人難免會當真。

他還是趕緊帶人走吧。

樓醒搓了搓手:“那個,小學妹,我這邊的八卦也聽完了,要不我現在送你走?”

現在徐青野的氣壓就肉眼可見的變低,等一會韓棠再回來,他肯定又要夾在中間當‘受氣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腦子抽了,答應韓棠把徐青野叫了出來。

他眼巴巴地等著,生怕徐青野突然不想走了。

但徐青野只是面無表情地又看了眼肖客,然後點了點頭:“嗯,送我回去吧。”

樓醒如獲重赦也不再多留,拎起車鑰匙就準備把徐青野送回去。

徐青野和韓棠一走一回剛好又打了個照面,徐青野知道迎面走來的是誰,卻都沒有看她,顯然是把韓棠當成空氣了,樓醒訕訕地朝著韓棠笑:“那個,韓棠,我把人帶出來的,我先送她回去了,肖客那邊正說八卦呢,你要是感興趣可以也過去聽聽。”

韓棠對八卦什麽的顯然並不感興趣,她大老遠地從紐約回來,也不是來聽別人的八卦的,她只對徐青野這麽低沈的臉色比較感興趣。

韓棠回到卡座的時候,那群人還在熱火朝天的聊著,見韓棠回來了,都變得愈發殷勤起來了,只是話裏話外都不提剛剛離開的徐青野。

賀斂之前出來的時候,也帶徐青野來過幾次,而且是大大方方介紹的,就算不是‘正宮’肯定也不是什麽隨隨便便帶出來玩的。

在這個圈子裏混得人,不管腦子好不好使,都有一個默契。

那就是——不該說得話不要說,不該問的事少問,就算是在好奇,不和故事當事人八卦這是最基本的底線。

大家越是不想把話題往徐青野的身上扯,韓棠越是把話題引到她的身上。

她隨便點了一個黃毛帶過來的‘女人’,問了句:“剛剛怎麽了,他們兩個怎麽回去了。”

從晚上過來到現在,韓棠還沒和她們這群女人多說過話,多數時間都當她們是空氣,現在這麽主動地問她,女人一邊心理有些不悅,一邊又有韓棠主動過來說話的優越。

在黃毛眼神的默許下,她就一股腦把剛剛的事都說了。

聽見女人的話,韓棠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後面臉色才變差的嗎?

韓棠的心思轉了轉,朝著肖客擡了擡下頜,語氣有些高傲:“剛剛說什麽八卦了,再說一次給我聽……”

——

徐青野從坐上車開始就始終沒有說過話。

樓醒這個人實在是不喜歡冷場,而且他覺得徐青野不說話大概率還是因為他。

他和徐青野相處的久了,自然也知道她現在在賀斂心中的地位,何況之前一起工作了那麽久,他是真的把徐青野當初自己的小學妹了,不然也不會瞞了韓棠那麽久。

當然,他也要承認他也是覺得把事情告訴韓棠太麻煩。

樓醒有些無力地解釋道:“小學妹,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其實也不算騙你,今天是我身份證的生日,我確實過幾天就要過生日了。”

樓醒見徐青野不吱聲,只能繼續解釋:“你也知道我們和韓棠都是一起長大的,之前你和賀斂的事我們都是瞞著她的,現在知道了直說我不講義氣,我想著叫你出來也就是大家湊在一起玩玩,肯定也不會發生什麽別的。”

“小學妹,你就安心和賀斂談,韓棠要是能拿下我麽斂哥,也就不至於到今天還要我叫你過去了,你也試著理解一下,畢竟知道自己喜歡這麽多年的男人有女朋友了,她估計心理也不好受。”

聽說還是推了華盛頓那邊的一場演出回來的,只可惜賀斂出差了,就這麽撲了個空。

樓醒這麽嘟嘟嘟地說,他見徐青野又不說話了,還想再說些什麽。

突兀的話語在密閉的空間響了起來,尤其震耳。

“為什麽死掉人的命就是賤命,只是因為他們窮,就不配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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