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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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冬季晝短夜長, 徐青野吃過中飯回酒店簡單地收拾過,等開車回半山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

半山在北城的建安區, 這邊算是北城的老城區, 建築也都比較有年代感,有許多名人的故居都是在這附近, 徐青野他們一路開過去的時候, 經過了許多當地比較有名的景點。

而半山別墅區隱於這片景區的深處。

沈周思的助理小送也算是賀斂的員工,本著在老板面前縮小存在感的想法, 她在路上基本不是低頭玩手機, 就是低頭看沈周思接下來的行程單。

等他們進來半山這片區域,小送終於忍不住擡頭朝外面四處打量。

徐青野的視線在穿過眼前層層疊疊掛著彩燈的枯樹枝頭後,最終看到了賀斂的家。

與徐青野想象的不同,在他們一路上路過的別墅群中, 這間顯然沒什麽人氣,地面鋪滿了堆積已久的純白色,上面一個腳印都沒有,窗子內也都遮著簾子, 如果只是從外面看,完全想不到裏面會什麽樣。

“到了。”賀斂說。

司機直接將車開進了院子, 隔著車窗外面一直都在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就像是哪裏結伴而來的小松鼠正磕著撿來的板栗。

徐青野探著頭看向外面, 經過之處都留下深深的車轍, 並不僅僅只是昨晚下的那場雪堆積而成。

徐青野好奇地問:“你很久都沒回過這邊了嗎?這些雪看起來也有一段時間沒清掃過了。”

“嗯, 我不常回這裏住。”

“下來吧。”賀斂已經幫徐青野打開了車門。

徐青野由他牽著走了進去。

進去後, 賀斂擡手開燈, 這間從外面看著有些古樸的建築, 內裏的裝修風格倒是比較現代,而且看得出裏面多數的東西都是智能的,只需要輕輕地按一下開關,屋子裏的窗簾就都展開,落地窗外的景色盡收眼底。

徐青野跟著賀斂去了二樓的書房,那間書房比她在學校經常去的那間自習室還要大一些,幾乎占據了二樓一半的位置,另外一半則是一間鎖著的房間。

一路走過來,回廊的墻壁上都掛著各式各樣的畫作,看得出賀斂私下應該比較喜歡收藏這些。

這也就讓徐青野更好奇是什麽樣的畫,讓沈周思心心念念這麽久了。

賀斂徑直走到書房最裏面的位置。

那裏掛著一副油畫,油畫上畫著的是點著足尖翩然起舞、卻破衣襤褸的少女,背景像中世紀的城堡,而環繞著少女的則是一群拿著尖刀的士兵,刀尖帶著黑紅色的血跡,而少女則是遍地骸骨中唯一的幸存者。

無需懂鑒賞,這樣一副色彩鮮明的畫,只是隨意掛在那裏就足夠吸引人的註意。

“《刀尖舞者》?這是真品嗎?”徐青野有些驚訝會在這裏看到這幅畫。

“是真品,你知道?”這幅畫的作者並不被大眾熟知,賀斂確實沒想到徐青野認識這幅畫,還能這麽精準地說出這幅畫作的名字。

徐青野:“之前有聽說過,前一陣我也看過相關新聞的報道。”

她對這些畫作藝術並沒有什麽研究,唯獨對這幅畫印象深刻,這是奧地利畫家安格林圖的著名畫作,因為畫作展現的歷史與一臺著名的芭蕾舞劇有關,所以學過芭蕾舞的基本都知道這幅畫。

這幅畫的創作時間久遠,價值連城,真品據說一直被國外一個著名的投資人收藏著,她們以前的教室走廊裏會掛著等比例縮小的海報。

她去年在網上看到,說這幅畫作被一個神秘人以幾千萬的天價拍了下來,只是那人具體是誰,大家眾說紛紜。

賀斂從墻壁上拿下了那幅畫,畫框上泛著低調奢華的金屬光澤,畫幅上的色彩歷經百年仍保存完好不褪色,筆觸極其細膩,芭蕾舞裙上的每一針一線都完美地從畫作上展示而出,在室內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栩栩如生。

近距離看著,著實震撼。

賀斂將那幅畫放入由綢緞制成的封套呢。

“沈周思想接明燁和東川影業合作的那部電影?”

送送之前一直都只是站在門口,賀斂問她的時候她正低頭回覆著沈周思的消息,一時緊張然後結巴了一句:“啊……是,是吧,只是還沒確定呢,明燁導演是溫姜的什麽遠方親戚,據說《幽蘭鳴途》這部電影還是比較傾向溫姜,具體的戰姐還在和他們談。

溫姜是和沈周思咖位差不多的女明星。

戰姐大名戰莉莉,也是沈周思的經紀人。

送送:“賀總,周思姐剛剛給我發來消息,說這幅畫借她用用做個噱頭,她用夠了會還給你的。”

至於具體是什麽噱頭,她就不知道了。

賀斂對此不置可否。

送送拿了畫,又看了看屋子裏登對的兩個人,很識趣的走了,她抱著那幅畫出去的時候,賀斂的司機已經等在外面了。

“青野姐,你就不要送我了,你沒穿外套,別凍感冒了。”

“賀總那我就先走了。”

“嗯。”賀斂的態度始終都淡淡的,此時的送送還沒意識到自己懷裏這幅畫的價值,連帶著也不理解為什麽周思姐一定要讓賀總的司機開車送她回去。

她其實也可以打車回去的。

不過老板們的事她也沒多問,她的職場生存法則就是領導讓做什麽就做什麽,絕無二話。

看著司機的車逐漸在視野中變小,並最終化作一個小圓點以後,徐青野終於收回了視線。

“送送也算是你們京鶴的員工嗎?我看她好像有點怕你。”

“京鶴集團百分之五十控股成星娛樂,決策權在成星娛樂自己的手裏,算是半個老板。”

“那另外百分之五十呢?”

“在沈叔叔手裏,就是沈周思的爸爸。”

徐青野以前看過一些小道報道,說沈周思是資源咖,背後有人力捧,如果這麽說的話,優質資源傾斜自己的親女兒,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對。

更何況這公司看樣子本來也是為了沈周思而開的。

徐青野的職業習慣讓她比較喜歡縷清這種盤根錯節的關系,賀斂的心思卻好像全然不在這裏。

“阿野。”

“嗯?”徐青野擡眸看她,她進來就換下了外套,此刻穿著一件米黃色的毛衣,襯的本就白皙的臉色要紅潤許多,頭發松松散散地綁在後面,發帶將落未落。

“去沙發那邊坐,你頭發松了。”

賀斂不說她還沒發現,現在留意著,她才發現那條藍色的發帶已經垂在胸前了。

徐青野坐去沙發邊,剛坐下,就發現一旁的小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相框,賀斂半跪在她身後的沙發上幫她梳頭,她的這個視角剛好可以看到看清那個畫框裏的人。

是一家三口,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的樣子,身後的一對夫妻看著十分登對,女人是年前時候的周老師,她看過周老師許多的視頻影像,對她很熟悉。

小男孩是賀斂,那一旁那個看著有些嚴肅的男人,想來就是賀斂的父親。

如果不是他的穿衣風格與賀斂迥然不同,徐青野肯定會在第一時間發現這個男人和賀斂的長相有七分相似。

“那是我父母。”賀斂的聲音平靜地在耳邊響起:“這個松緊度可以嗎?”

徐青野被賀斂這麽一分神,問題到了嘴邊忽然又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嗯,可以的,你怎麽會梳頭?你以前也給別人梳過嗎?”

“沒有,只給你梳過。”

“好了。”賀斂把徐青野頸後的發帶系了一個結後,從沙發上起身。

賀斂:“你第一次來,帶你四處看看?”

其實剛剛上樓去書房的時候,徐青野已經四處打量過了,只是賀斂的這種邀請像是一種儀式感,她沒有拒絕。

想著途經的幾個房間門上還掛著鎖,她其實也是好奇的。

比起上次賀斂來自己家裏時,她三言兩語就介紹完的房間,他們倒像是在逛公園,只是這裏的陳設比起公園可要密集得多。

而且那些擺設的風格與賀斂的風格看上去也並不是很像。

賀斂顯然也是看出了徐青野的這點疑惑,解釋道:“這個房子之前是我父母的,後來他們在國外定居,這房子也就轉到了我名下,我也不常來這邊住,裏面的裝修也都是很多年前的裝修,房間也都給他們留著,鎖著的那幾間就是。

“很多年前的智能裝修?那很前衛。”徐青野現在由衷地這麽覺得。

“嗯,是我父親決定的。”

徐青野還是第一次從賀斂的口中聽見‘我父親’這三個字,她還在想賀斂會不會繼續說些什麽,他就徑直帶著她去了樓上。

比起父親,賀斂顯然同她媽媽的關系更和諧一些。

提起這位周老師,賀斂的話就多了些,但也僅限於一些,更多的還是徐青野主動問起的,比如二樓幾間上鎖的房間都是賀斂媽媽的舞蹈室,和休息室。

別墅的臥室和客房都在三樓,徐青野本來不想再上去了,臥室這種地方過於私密不說,其實也並沒有什麽好看的。

只是從二樓到三樓打通了一部分,擡頭看就能看見三樓的樓梯處有一個透明的展架,裏面的一個金黃色的聚點吸引了徐青野的全部註意力。

“那是什麽?”她擡手指著三樓的那個方向,心中其實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賀斂順著徐青野的視線望過去,不確定徐青野具體指得是什麽:“帶你上去看看。”

“好。”徐青野幾乎沒有猶豫地跟在了賀斂的身後,她腳上的男士拖鞋大了幾碼,走路總是會止不住‘踢踏踢踏’響,連賀斂都聽出了她步子比方才要急促一些。

“這邊不常有人來,等有時間給你準備一雙合適的拖鞋。”賀斂說的直白,徐青野理解為自己之後可能也會常來。

賀斂也常會送她回桔園。

徐青野想了想:“我家裏有新的,下次過來我自己帶來一雙好了。”

“也好。”

徐青野爬上了最後一節臺階,這裏層與層站之間的挑高比普通住宅的要高不少,她經期第二天,一整天也沒怎麽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有些喘了。

之後的賀斂卻不知道盯著她的背影在想什麽。

久久沒再作聲。

徐青野上來之前就猜到那個金色的擺件就是芭蕾舞界的最高獎項‘金舞鞋’,如今如此近距離看到,心中難免感慨萬千。

這舞鞋曾經是她年少時的夢想,後來因為一些變故她沒能繼續跳舞,但一旦你為之努力過,有些東西就永遠不會放下,能做的也只是把一切曾經的期待埋在內心的最深處。

直到再次觸及到那個點,才會重新被提起。

她情不自禁地看了那個舞鞋很久,直到胸口有些不自覺地發悶,她才挪開視線看起了一旁的合影。

合影中是除了最開始那幾張是周老師學生時代的照片,其餘的都是周老師與歷屆京藝舞團新成員的合照。

她定睛看著2016年的那張,裏面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有附中她們一個班的岑岑和洛奇,也有唐老師班上的可甜和邱齡齡,還要姚阿姨家的女兒,照片中的她們還都是多年前的稚嫩模樣。

她眼中倏地有些酸澀,看了幾眼就不忍再看下去了,她別開眼的動作雖細微,卻也被賀斂捕捉到。

賀斂:“怎麽不跳舞了?”

他的聲音在徐青野的耳邊響起,有如同煙霧般隨意在空氣中消散掉,卻直擊徐青野內心最深處的位置,讓她的心臟猛地緊縮了一次。

這已經不是賀斂第一次問自己這個問題了。

徐青野勉強地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盡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

“這麽想看我跳舞?是不是對我當年的演出念念不忘?”

“是。”

徐青野問得隨意,賀斂回答的卻是認真,一時間她倒分不清他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眼中的酸澀愈發明顯。

再也回不到六年前的那天了,從那之後的每一天她都想回去,讓一切都重來,但是再也回不去了。

徐青野吸了吸鼻子,盡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就是單純的不想跳了,荒廢的久了,基本功也都不怎麽會了,賀斂,你以後可能也看不到我跳舞了,會不會覺得很失望啊?”

賀斂卻斂了斂眸子,專註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徐青野,像是想透過她的眼睛看穿她的情緒。

三樓的落地窗外又飄起了夜雪,院落裏的燈也都被點亮了,黑夜如白晝般明亮。

他們就這麽安靜地站在那裏,一時間兩個人什麽也沒再提,身後擺放在展架裏的金舞鞋依然璀璨卻不再是他們眼中的焦點。

他們此刻更加關註的是眸光中的彼此。

“阿野。”賀斂先開口。

“嗯?”

賀斂又走近了些,動作輕柔牽過她的手,掌心的溫熱將她的心也順帶著捂熱了。

他說:“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新年快樂啊!!!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身體健康、開開心心!!!

2023你眠將化身勞模努力更文,再進步億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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