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體……？它不是早就被還給帝國大學研究室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一切的事情都擠在艾儷的腦子裏, 還沒理清一個所以然來，彼得又出了事, 她倍感頭痛地用雙手使勁在額角錘了幾下, 讓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保證彼得的安危, “彼得現在在哪？”

“我不太確定, ”卡倫有些猶豫，“離開奧斯本大廈之後，帕克先生的耳機就被共生體強制摘下了。”

艾儷只覺得太陽穴的血管突突得更厲害了，她做了個深呼吸，閉上眼睛，整理自己的思緒：“那個時候彼得還是有意識的對嗎？”

“是的，帕克先生一直在掙紮著試圖脫下戰衣。”

艾儷不自覺啃起了大拇指的指甲，沈吟了一會兒：“……奧斯本大廈附近有鐘樓嗎？”

“有——相隔兩個街區有一座教堂。”

艾儷的眼睛瞬間亮了，從茶幾下的儲物櫃裏翻出備用耳機往耳朵上一掛, 腳步一頓, 又轉而從沙發上抓起一條被當做空調被蓋的披肩, 往背包裏一塞，套上鞋子奪門而出：“導航！”

她一路狂奔沖出小區，隨手攔下一輛的士, 向師傅報了目的地便將包往後座一扔，矮身跨坐進去。

大概是看出了乘客的急迫心情, 司機先生也十分給力，把車水馬龍的紐約夜路開成了賽車跑道，壓著黃燈的最後一秒通過十字路口, 艾儷不止一次擔心會有交警追上來將他攔下。

“艾儷，”眼看著教堂近在眼前，沈默了一路的卡倫突然又出聲了，“我並不倡議你單槍匹馬沖進教堂。”

艾儷楞了一下皺起眉來，還沒等她把眼神裏寫得明明白白的“事到如今你還在啰嗦什麽”這個意思用語言表達出來，卡倫沒做停留地繼續說道:“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共生體很有可能會附著在你身上……”

“你給我打住。”這回輪到艾儷截斷卡倫的話了，緊接著因為慣性一頭栽到前座的靠墊上去，她向警覺地猛踩一腳剎車的司機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喝了一句，“與其在這想東想西，還不如幫我搜索一下教堂裏的具體情況。”

“……我已經搜索完畢，”卡倫的聲音聽起來無奈還帶點委屈，“鐘樓上有強烈的能量波動，我想帕克先生還未能脫離險境。”

“那我就更應該進去幫他了。”艾儷小聲而堅定地回答道，她靈活地躥下汽車，直奔教堂，“所以在奧斯本大廈發生了什麽？”

既然共生體這段時間一直安分守己，為什麽會突然暴走？

“帕克先生趕到的時候，綠魔已經被禿鷲妥善地安置在奧斯本大廈頂樓休息室的沙發上了，他破窗而進，與老奧斯本先生撞了個正著。”卡倫回答。

“諾曼奧斯本？”艾儷輕蔑地冷哼了一聲，“時機倒是掐得剛剛好。”

卡倫並沒有因為她自言自語的打岔而停頓下來：“奧斯本先生請求他不要揭露綠魔的真實身份，帕克先生答應了。”她似乎嘆了口氣，“剛準備離開時小奧斯本先生醒來了，藥效似乎還沒過，發狂狀態的小奧斯本先生攻擊了帕克先生。”

“…他受傷了？”艾儷跑得氣喘籲籲，聲調緊張得不自覺揚高。

“沒有，”卡倫說，“共生體進行了防禦及反擊，帕克先生這才察覺到它的存在，想完全將它甩掉——”

“——卻遭到了頑劣抵抗。”艾儷緩下腳步喘了會兒氣，她已經到了教堂門口，裏面空無一人，震耳欲聾的鐘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堂。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沒有多做停留，徑直朝大堂後面的鐘樓跑過去。

靠得越近越能聽清夾雜在轟響鐘聲中的淒厲慘叫，艾儷的心揪成了麻花，焦急萬分又不得不謹慎，隔在鐘樓與教堂之間的大門剛推開了一條細縫，黑色液態的共生體就像撲食的餓虎，尖嘯著向她襲來。艾儷眼神一瞥，光溜溜的彼得暈倒在大鐘底下，看起來已經徹底與共生體分離開來。

沒再有半點遲疑，艾儷將攥在手心的放電紐扣準確地扔進共生體的血盆大口裏，一個箭步繞開它，沖向二樓。

一個暈倒的男性對於缺乏鍛煉的艾儷來說還是太過沈重了，只是將他翻了個身，就已經累得艾儷上氣不接下氣，她癱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從包裏扯出那條披肩，把彼得裹了個嚴嚴實實。

反正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把彼得帶回家的。艾儷自我放棄地嘆了口氣，吃力地搬起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幹脆就在這守著他醒來算了。

艾儷仰起臉看了一眼鐘樓外烏沈沈的夜空，又轉回來，垂下目光，以手代梳溫柔地將彼得的額發順到腦後，露出平靜的、孩子般的睡顏。

艾儷忍不住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細致地將蓋在他身上的披肩掖好，抱著他的腦袋，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只要你沒事就好。”

話音剛落，門那邊響起了另一陣慘叫。

“卡倫！”艾儷猛地一腳踹在旁邊吊鐘上，手動捂住彼得的耳朵，警惕地盯住那扇門，等了半天，除了最開始的細小尖叫，沒再有任何動靜。

“怎麽回事？”她又問。

卡倫的答覆簡潔明了:“共生體不見了。”

艾儷簡直想錘死自己，一確認彼得安然無恙，她就把共生體的存在拋到腦後了。“它怎麽離開的？”艾儷的心裏已經有了最壞的猜測，她一點也不想聽到那個答案——只有附身在某一生物身上，共生體才具有行動能力。

“有人被附身了，”果然是她最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身份還未鎖定，懷疑為埃迪·布洛克。”比她預想的還要糟。

艾儷頭痛地抱住腦袋:“這個世界就不能發生一點好事嗎！”

“——這就靠你了。”

艾儷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第一反應是把手中的紐扣扔了出去。

兩枚紐扣砸在無形的空氣屏障上，像磁鐵一樣相互吸引著撞在一起，迸發出強烈的電火花，仿佛一道閃電劈在了她的面前。放電紐扣掉落在地上，激起的淡淡煙塵散開之後，露出了闊別已久、卻依然熟悉的記憶中的那張臉。

艾儷不敢置信地張著嘴巴，花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老…師……”

在年幼的艾儷被確認為變種人、覺得被全世界拋棄、人生無望的那個時期，父母尋找了很多的方法，拜訪了很多著名的心理醫生，都沒能讓她重新開朗起來。她不肯回到學校，不肯跟人說話，整天把自己關在窗簾緊閉的小房間裏，沒有人能打開她的心門。

只有一個人能令她目光空洞的眼睛重新煥發光彩。

那一天她在陽光耀眼的臥室裏醒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光亮晃得她睜不開眼睛。有一個人背對著陽光站在她的床前，艾儷看不清她的臉。

“早上好。”那是個聲音清冷的女人，唇角卻彎彎的，艾儷從未見過這個人，對於她的到來內心毫無波瀾，她沒有回應她的招呼，跳下床徑直走向落地窗，想要將窗簾拉上。

有細細涼涼的水霧噴在了她的頭發上，艾儷把眉毛皺成小山峰，轉頭想把這個不速之客趕出去。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怔楞地忘記了動作。

那是一道彩虹。

稍縱即逝。

艾儷睜大了眼睛:“今天沒有下雨。”

女人沒有說話，她退到落地窗前，擡起手中的噴霧瓶對著屋內噴出一道水霧，陽光灑進來，彩虹又出現了。

艾儷只覺得不可思議，仰頭定定地盯著窗邊的人，彩虹倒映在她的眼睛裏，迎著陽光，熠熠生輝。

“小家夥，”女人笑了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別害怕，以後我就是你的老師了。”

從那之後艾儷就跟著這位江老師一起學習，從小學三年級到初中二年級，艾儷的一切科學知識都是她傳授的，她是一位天才科學家，盡管從來不表現出來，但艾儷知道她還是一位傑出的魔法師。

如果說擁有可愛的父母與姐姐是艾儷最大的幸福，那麽成為江老師的學生就是她最大的幸運。

“老師……”艾儷簡直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從初二某一天她毫無征兆的消失，她已經有將近兩年沒有見到過江老師了，“你怎麽會在這——”

江老師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又闖禍了。”

這一眼立刻把艾儷變回了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學生:“我…你……您都知道？”她想起世界被顛覆之前奇異博士說的那句“看看你教出的好學生”，與那一抹撫過額頭的溫柔觸感——她與奇異博士師出同門，一定是互相認識的——或許老師一直在關註著她。

她又想起被她攪得亂七八糟的這個世界，忽然覺得鼻子發酸，眼眶也有些發熱:“對不起……”

江老師搖了搖頭，用戴有懸戒的手迅速打開了一個傳送洞門:“你知道錯就好，”她將彼得平穩地漂浮著送進洞門，招手示意艾儷過來，“我的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我送給你的彩虹嗎？”江老師單手扶著艾儷的後背，帶她通過傳送門進入艾儷自家的客廳。

“光的折射。”艾儷立即回答。

“沒錯，”江老師彎起嘴角，像以往每次她回答正確那樣投來鼓勵的目光，“你伸向格溫的那根紅線就是空氣中的水霧，使原本筆直且平行的命運軌跡發生了偏轉，導致兩個相同而又不同的世界重疊在了一起。”

艾儷有點懂了，但好像又不太懂:“您的意思是……兩個世界還能分離開來？”

江老師朝她望過來的眼神略顯深意:“這就靠你了。”

短暫的呆楞之後，艾儷又驚又喜，激動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真的嗎？！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嗎？一切都能變回從前那樣嗎？”

江老師沒再作答，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虛攬進懷裏，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祝你好運，小家夥。”話音還未落，人已經風吹沙散一般消失了蹤影。

她的離開似乎把房間裏最後一點光亮也帶走了，艾儷擡起手，望著黑暗裏自己尤為模糊的手掌出了會神，“卡倫。”她輕輕喚了一聲，卡倫仿佛跟她有心電感應一般，立刻打開了燈，艾儷把目光從空無一物的手心轉移到躺在沙發上的彼得臉上，五指慢慢合攏，直至握緊了拳。

“卡倫，”她又喊，腳下有了動作，“衣服。”

在她打開淋浴頭之前，卡倫抱著她的睡衣迎了上來。

艾儷一頭鉆進花灑滾燙的熱水裏，渾身的皮膚都被蒸得泛紅，水流將她的發絲凝成一縷一縷，砸在白皙的腳背上。手心的掌紋在朦朧的熱汽中變得扭曲，她從洗漱臺鏡子後的儲物櫃裏拿出修眉刀，在掌心比劃了一下，割開一刀口子。

她握緊拳頭，鮮血從指縫滲出。

艾儷閉上眼睛，仰起臉正對花灑，噴薄而出的熱水打在臉上生疼，這份熱度讓她的頭腦愈發清晰起來，她能感受到血液從血管裏一點點流出去。

一滴。

兩滴。

匯聚成線。

成千上萬的畫面在艾儷的腦海中一一浮現，她的頭又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鼻腔湧出另一股鮮血，滿口的血腥味幾乎將她沖暈，她將大腦運轉到極速，將那些“記憶”分門別類，將指間那條血線——撕裂。

艾儷猛地從水流中把臉探出來，宛如一條被沖上岸的瀕死的魚，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把花灑關掉，扯下毛巾胡亂把身體擦幹，掌心的傷口奇跡般消失了，她將濕淋淋的頭發裹起來，穿上衣服打開浴室的門，讓清涼的新鮮空氣流進來。

艾儷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慢地吐出來。

她成功了。

覆仇者們都沒事，X教授也還活著，變種人與人類的關系並沒有惡化，一切都如同原來她所熟知的那個世界那樣發展著。

艾儷抑制不住地笑起來，眼淚也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只不過，她終究還是永久地失去格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我來了！！！

我終於是考完了，雖然還是在實習但不會像前幾個月那樣忙得要死了！

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520和521，但我還是要跟一直等著我的小天使們說聲我愛你們！！！

2018.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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