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4.19

沒有再理會兩個孩子, 多拉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而走到躺在地上的哈裏奧斯本跟前。

趁她的註意力都放在暈倒的綠魔而不是不聽話的孫女身上, 艾儷斜了身邊人一眼, 挽住他的胳膊:“是你給她打的電話？”

彼得順勢側傾下腰, 讓她能夠更輕易地湊到自己耳邊:“我聽從了卡倫的建議。”說著他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多拉的背影, 又瞥了眼艾儷的臉色，謹慎地又加了一句，“接通之前我不知道是你的祖母……”

他知道艾儷與她名義上的奶奶關系並不好，他心底也對這位逢年過節都把艾儷一個人撇下的恩霍蘭夫人頗有微詞。

艾儷倒並不在意這個，她問這句話更擔心的是彼得是否已經知曉了魔法世界的存在——她一直隱瞞的那個事實。

“把他交給警方？”突然出聲的多拉打斷了艾儷的緊張，她繞著哈裏觀察了一圈，隨意地掏出了魔杖，似乎毫不忌憚被這邊的彼得麻雞外人蜘蛛俠剛剛才罵了個狗血淋頭帕克看見。

艾儷的思維還沒從剛才的擔憂情緒中換過來，聽到這句話更加苦惱了。那畢竟是哈裏——他們的好友。她還在遲疑, 彼得的回答卻已經毫不猶豫地拋了出去:“當然。”

擲地有聲。

艾儷有點發楞地望向他, 彼得的頭發亂糟糟的, 藏在陰影裏的眼睛流動著不同尋常的、極具攻擊性的尖銳的光。艾儷心頭一顫，下意識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彼得略微一楞，有些訝異地垂下目光, 看著她。

這時又變回她所認識的那個彼得了。

艾儷松了口氣，又微微皺起眉, 盯住他的眼睛堅定地搖了搖頭。“把他丟在這吧。”這話是說給多拉聽的，“我看警察很快就會趕到，我們不用多此一舉。”

多拉回頭看了一眼艾儷:“…隨你吧。”她利落地又把魔杖收了回去, 不做任何停留，一甩袍子，邁開步子往鐘樓門外走，一出門就融入了夜色裏。

彼得的眼睛裏寫滿了不讚同，艾儷連忙趕在他開口之前堵回他的話:“我沒事。”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仍處於昏迷狀態的哈裏，“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能有什麽誤會！他親手將你推下來的！”彼得忽然憤怒起來，當著艾儷的面又不好發作，只是咬牙切齒地瞪向那邊不省人事的昔日好友，“我親眼看見的……”說到這句他又像只受傷的獅子，痛苦地垂下了頭。

艾儷一把將他抱住，這個高出她一個頭的大男孩此刻顫抖地靠在她肩頭，雙臂卻小心翼翼地、珍惜地環住她的腰，讓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嘿，我真的沒事，”她再一次強調，手輕輕撫過他額角暴起的青筋，順過柔軟的頭發，搭在了脊背上，“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嘛——”

艾儷感覺到腰上的手一點點收緊了，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一點點朝那個熟悉的胸膛貼近。這令她一瞬間莫名地很想哭，她趕緊閉上了嘴，忍住哽咽，不再說話了。

兩個人靜靜擁抱的時候，整個世界仿佛也凝固了，直到由遠及近的警笛聲響徹夜空，兩個人才像突然回到了真實的空間，僵硬而幹脆地放開了彼此。

彼得帶著艾儷從鐘樓頂端逃離，從高空中看見了地面排列周密的警車與全副武裝的警方勢力，剛有所擔憂地回頭望了一眼被獨自留在鐘樓底下的哈裏，就迎面撞上了大概是返回來救援的禿鷲。

禿鷲出現得猝不及防，彼得又要顧及懷裏的艾儷，並沒能來得及阻止他帶走“綠魔”。

不僅如此，擦肩而過的瞬間禿鷲還很有可能看清了他們兩個人的真實樣貌。

彼得立刻就想追上去，而時間也容不得他們再多加思索，警方很快破門而入。

這不是個與警方打交道的好時機，彼得將因為恐高而整個人縮進自己懷裏的艾儷抱得更緊，再次準備逃離，剛蕩入空中，卻被猛地揪了一把。

“嗷！”彼得痛呼著攀著蛛絲在空中進行了一個三百六十度自由轉體，勉強穩當地找到了落腳點，疑惑地看向莫名其妙慌亂起來的艾儷，“…怎麽了？”

艾儷急得把他胸口的布料都擰得皺巴巴的，額頭沁出了密密的細汗，跟沒擦幹凈的血汙混在一起，順著眼角與臉頰淌了下來。

“格溫呢？格溫去哪了？！”艾儷心急如焚。她怎麽能把格溫的事拋到腦後了呢！！

彼得安慰地捧住她的臉，伸出拇指把那道血淚一樣的痕跡擦掉了，才皺著眉迷茫地望進她的眼睛:

“格溫…是誰？”

艾儷一楞，頭腦短暫的空白之後，海嘯般洶湧的信息量猛然擠進她的腦海，比剛落地時的畫面要更加清晰，鉆心的痛楚令她慘叫著跪倒在地，腦袋仿佛要炸裂開來。

——格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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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暑期，紐約的夜晚華燈溢彩宛如白晝，車如水人如潮，時代廣場的眾多大屏幕隨時播放著新聞、歌曲MV與電視節目，五彩斑斕的廣告在大廈樓面上閃爍，而號角日報的J約翰詹姆森的臉依然霸占著最大的版塊，喋喋不休。

一切與之前似乎並無不同。

艾儷仰著脖子一動不動地望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面孔，來往的人流與她擦肩而過，將她孤身一人，滯留在熙熙攘攘的廣場中央。

她是個多餘的人，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彼得著急想要追上逃走的禿鷲與綠魔，艾儷卻需要一點時間來梳理擰成麻花的思緒，她示意自己沒事勸他快走，他糾結了好一會兒，劇烈的頭痛讓艾儷恨不得把腦袋往墻上撞，強裝著不耐煩地把他轟走了。

——有哪裏不對勁。

艾儷用額頭抵著墻，冰涼的觸感與她腦內如火山爆發般急劇上升的熱度交錯沖擊著她的神經，噴湧而出的鼻血也是滾燙的。

等腦海中的畫面清整得差不多了，太陽穴處瘋狂跳動的血管也逐漸平靜下來，艾儷的眼淚也像壞掉的水龍頭那樣，止也止不住了。

那些被硬塞進腦中的是她過去十五年的記憶，以及，與她記憶中的經歷截然不同的、來到紐約後的第十六年。

格溫斯泰西從未出現在這個新的第十六年裏。

她從未遇見過格溫，從未與她成為朋友，也從未救下過她——今天的事件只不過是她不小心被險惡六人組抓走，禿鷲將她送往鐘樓的途中又被綠魔截下罷了——一切都是她和蜘蛛俠與這些惡棍之間的恩怨，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格溫這個人。

艾儷的生命裏也從未出現過格溫這個人。

——哪裏都不對勁。

原本高高聳立的覆仇者大廈並沒有懸掛著那塊顯眼的“A”，而是比它更花哨更炫目的燈牌“STARK”。——這世界上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覆仇者聯盟”，只有一支所謂的“終極戰隊”。

大屏幕上的J約翰詹姆森正在報道鐘樓內部完全崩塌的事件，因為沒有出現傷亡人員，又提到現場有人目睹了蜘蛛俠救人離開的身影，於是開始大肆宣揚蜘蛛俠以往的英雄事跡。——因為他目睹了在巨大海嘯發生時，不惜犧牲性命去拯救眾人的蜘蛛俠。

而引發海嘯的是用磁力改變地軸的萬磁王，因為他的一雙兒女——猩紅女巫旺達被奧創殺害、快銀皮特羅被鷹眼一箭射成重傷。

他還親手扭斷了X教授的脖子。

將金剛狼炸成了碎片。

自己也在事件結束之後被憤怒的鐳射眼殺死。

而鐳射眼在為變種人發表演說的時候，遭受阻擊頭部中彈身亡。

X戰警解散。

隱形女拼盡全力阻止海嘯導致身體出現了異常，又發現了體內被裏德為了追蹤每人信號而放置的微型機器人，再加上父親在海嘯中喪生，悲痛欲絕的蘇決定與裏德分手。

神奇四俠解散。

海嘯造成的破壞影響了經濟，托尼無法再負擔終極戰隊的支出。

終極戰隊解散。

一切都是她害的。

一只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而她為了救下格溫觸碰了那一根紅線，造成了現在的慘劇。

艾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自己鎖進房間，打開衣櫃將裏面的衣物一股腦全取出來，胡亂地堆放著床上，自己縮進去，關上櫃門。

X教授說：“但你從不當回事，總是一意孤行。”

奇異博士說：“你會讓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受控制！”

而她卻狂妄自大：“那我就創造一個擁有格溫的新世界出來。”

她到底有什麽底氣說出那句話，不顧師長的勸誡一意孤行……為什麽這樣可怕的力量會降臨在她的身上……事情還會有轉機嗎……她甚至害死了X教授……

到了這個地步艾儷反而流不出眼淚了，縮在冷硬的木櫃裏，任濃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暗籠罩住自己。

她看過那部名為《蝴蝶效應》的電影。

故事的主角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誕生在世界上，他的出生導致了身邊人一系列的災難，而他每一次改變過去都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糟糕結果，為了彌補錯誤他反覆奔波於日益混亂的過去與現實之間，直至不可挽回的結局。

電影的最後，主角回到了所有錯誤的源頭，親手扼殺了還在母親肚子裏的自己。

或許她就是當下這部《蝴蝶效應》的主角，或許她也是不該誕生於這個世界上的存在，或許只要她消失，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軌——

“……艾儷！”

艾儷猛然回過神來，卡倫在用前所未有的焦急聲音連連呼喚著她：

“帕克先生的自主意識快要被共生體吞噬幹凈了！”

“什麽……？”艾儷感到鋪天蓋地的茫然無助。

這也是因為她的錯嗎？她到底應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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