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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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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寧嬪接觸過幾回後, 敬硯姝也不得不認同,她確實是個不太一樣的女孩兒。

明明不過十五歲的年紀,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時間沈澱後的穩重和深邃。最讓她驚訝的是她對孩子的態度, 看向三皇子與四皇子時總有異樣的閃光藏在眼中。

“寧嬪?”再一次看到蔣韻玄將跌跌撞撞撲倒在地的四皇子抱起來, 細心的拍打孩子身上沾染的灰塵, 敬硯姝忍不住出言試探:“本宮看你對照顧小孩兒很有經驗的樣子,可是家中有差不多大的侄兒?”

蔣韻玄的動作一頓, 淡淡笑著支起身子, 一只手依舊穩穩的拉著四皇子, 生怕他再跌倒了。直到將人交到奶媽手裏才屈膝答道:“嬪妾家中是有不少侄兒侄女, 看著兩位小皇子活潑可愛不免意動, 讓皇後娘娘見笑了。”

“既是喜歡小孩兒,不如自己與陛下生一個。”敬硯姝半開玩笑道:“陛下納你們進宮便是為了開枝散葉的, 你若是能懷上孩子可是大功一件,便是想自己養在跟前,本宮也能替你說和。”

嬪位並非一宮主位,理論上是不能自己養孩子的, 不過宮中妃位只有容妃和敬妃,在這方面放松一些也無不可。

蔣韻玄的表情有些許掙紮,並許多敬硯姝看不懂的情緒。只不待她細究,寧嬪已經恢覆了淡然, 隨意敷衍幾句,便帶著宮人告退辭行。

“真是個奇怪的人。”松明在敬硯姝身旁小聲道:“可要奴婢去打聽打聽?”

敬硯姝點點頭,寧嬪實在是反常了些, 最好不是如當初的沈氏那般帶著目的進宮的,否則捅出簍子,還不是得她來收拾首尾。

……

不出敬硯姝的意料,松明將寧嬪的來歷翻了個徹底,甚至連蔣家也滲透了人手,也並未發現任何異樣,仿佛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閨秀,如所有人一樣長大,被培養成端莊淑女,又被陛下相中送入宮中。

沒有暗通款曲的公子,沒有暗自傾慕的少年,唯一算得上認識的外男的是母家一位表哥,卻也無任何私交,最多是家宴上見過兩眼罷了。

“……也不像是被家族所累的樣子。”松明看一眼手中的情報,這是宮外不知哪位大能傳進來的,竟比她差的還細致些:“寧嬪是蔣家長房嫡長女,蔣家管家夫人是她親娘,對她雖說比不上兄長,可也是慈愛有加。蔣家老夫人和幾位夫人少夫人雖有些婆媳妯娌的齟齬,也扯不到她頭上來,按說她這般環境中長大的小娘子,就算不是天真活潑爭強好勝,怎麽也不該這麽死氣沈沈。”

“實在是她看兩位皇子的眼神太滲人了。”蕙草搓了搓胳膊告狀道:“容妃娘娘也碰上過幾回,直說不對勁的很,可又不好平白無故的責罰,都快不敢帶三皇子去禦花園散步了。”

敬硯姝皺眉:“蔣家可有和兩位皇子年紀相仿的小公子,出過什麽事故與寧嬪相關的麽?”

松明無奈的搖頭:“蔣家確實有兩位三歲的小公子,可都是三房四房所出,平日與長房根本沒什麽來往,更沒出過什麽意外。”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呢?總不能是天生變態吧。敬硯姝無奈的嘆氣:“你們加派人手,給我盯住了寧嬪,有任何異動都趕緊告訴本宮。”

卻不知是寧嬪確實沒打什麽壞主意,還是察覺到了皇後與容妃的提防,一連三個月過去,她除了依舊對陛下愛答不理而陛下對她依舊聖寵,宮中根本什麽事都沒發生。

眼看臨近冬至祭祀,冷梟言舊事重提:“我想封樂康為太子,你覺得怎麽樣?”

這會兒兩人正窩在敬硯姝整理出來的玩具房裏陪四皇子搭積木,聽到父皇喊自己的名字,四皇子咧著嘴一腳深一腳淺的撲進了冷梟言懷裏,將手中一個木頭橘子塞進父皇手中,哢哢哢笑的開心。

敬硯姝撲哧一笑:“我昨兒與他說了懷橘遺親,他倒是能記住。”

又擺出一臉難過的表情看向小孩兒:“樂康只疼父皇卻不疼母後,母後不開心了怎麽辦?”

四皇子一轉身,拿屁股對著他母後。哪怕他才三歲,被母後捉弄的多了也知道她是逗自己玩兒的了。敬硯姝氣的拿手指戳他屁股,小家夥往前一撲,倒在柔軟的地毯上茫然的擡起頭,懵逼的表情又逗得冷梟言哈哈大笑。

將小家夥哄到一邊自己玩兒去,敬硯姝看向冷梟言的目光多了寫探究:“這兩年我總覺得你有些不對勁,按說才選了新人進宮,很不該現在提立太子這茬。你老實與我說,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看冷梟言撇開眼,敬硯姝索性坐到他身邊,伸手將他的腦袋掰過來與自己對視:“你知道我是個刨根問底的,你若是不肯說,我自有辦法逼著旁人開口,只是那時候,傷的可就是咱們之間的情分了。”

她眼中有擔憂,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意,冷梟言無法隱瞞,只得將真相揭穿一半:“我這些年身子壞的太快,立個太子給你傍身,也算是未雨綢繆罷了。”

“可是脈案——”敬硯姝話說一半便像是醒悟過來,抿著嘴看他:“閔院正改了你的脈案?”

三分氣惱七分關切,冷梟言心中更柔軟,拉著她的手點點頭:“是我讓閔院正不得洩露的,你大約也能猜到一些吧。”

“是因為天花?還是兩年前沈氏那事開始?”敬硯姝盯著他不放:“你給我個準話,若是用心調理,可能治得好麽?”

她眼眶已是微紅,冷梟言卻不得不將殘酷的事實一字一句說出來:“是從沈氏那次起,後來天花更是雪上加霜。照閔院正的說法,我至多還有八丨九年的命活,說不得什麽時候一個氣血上湧,當即就厥過去也是可能的——”

他一句話沒說完,敬硯姝的眼淚已經洇成一片。正在玩兒的四皇子聽見母後的抽泣聲,茫然的轉頭看過來:“父皇欺負母後啦?”

“小孩兒少管大人的事。”敬硯姝一手粗魯的擦掉眼淚,勉強對他露出一個笑臉:“母後和父皇有事要說,你讓奶媽抱你去吃蛋羹。”

玩具房不大,裏頭就兩大一小三個主子,奶媽宮女都在外頭候著。敬硯姝將四皇子哄出去,轉頭便埋進冷梟言懷裏錘他:“你能耐你瞞著,你這會兒又要告訴我幹什麽?”

她極少這樣撒潑,哪怕是五年前他說穿自己早有妾室兒子的時候都沒這般失態。冷梟言心中大慟,只能緊緊抱住她,一遍遍的道歉:“硯兒我錯了,我對不住你,我認打認罰,你別生氣好嗎?”

敬硯姝哭了一陣便慢慢“冷靜”下來——實則她也不是影後,能哭這麽一陣已經算是演技超神了。冷梟言的病情一直在他掌控之中,而等到四皇子立為太子,她也可以正式收網,慢慢站到前臺上。

冷梟言並未發現她的心不在焉,便是察覺也只會覺得是她受打擊太過沒緩過來。他絮絮叨叨的交代自己的安排:“……等冬至祭祀,我先立樂康為太子,青雲封個郡王,仍是在宮中養著。若是我能拖個十年八年的培養太子最好不過,便是有個萬一——”

“沒有萬一!”敬硯姝截口道:“我明兒便著人去遍訪名醫,還有那個什麽玄極真人呢?他不是海外仙山來的麽?難道就沒有什麽仙法救你?”

冷梟言哭笑不得:“你不是最不信方士的麽,這會兒怎麽病急亂投醫。玄極真人的確沒法子,與其糾結什麽仙術,還不如好生把孩子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儲君。”

他小聲而懇切道:“這幾個月,我上朝批折子總有些力不從心,偶爾還有暈眩和失明的癥狀。閔院正說是腦子裏有血塊壓住了經絡,要是再繼續下去,怕是沒法繼續理政,只能靠你撐起朝堂了。”

敬硯姝哽咽一聲,點點頭又搖搖頭:“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一則怕嚇著你,二則,也是我有私心吧。”冷梟言擁著她私語:“我怕你覺得我不行了,不肯要我了,怕你全付心神放在前朝,倒覺得我礙手礙腳了。”

更怕終有一天他們政見不合,他心生忌憚,而她亦不肯妥協,最終生出無法彌補的差錯來。

不必他說,敬硯姝能懂。以往都是她退一步做他最信任的後盾,可要是有一天兩人對調,她是否會為權利所迷,他又是否真的甘心?

他在她耳邊念叨:“等明年開春,咱們也該去西北夷族晃一圈了,那邊內亂了兩年多,好幾個部落吃不消準備對大慶稱臣。到時候我給你殿後,一應國事由你帶著太子做主,也讓那些跟著咱們起家的重臣們再看看你的風采。”

敬硯姝擡起頭看他:“你真的決定了?”

冷梟言輕笑:“不然呢,如你說的那些話本子裏,實則試探你是否有野心,一旦你應下就打入冷宮嗎?”

他不舍的輕撫她的臉龐:“天下本就是咱們一塊兒打下來的,本就有你的一半,之前不過是你讓著我罷了,今後卻真的要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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