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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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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熙四年剛過了元宵節, 一直養在乾元宮的二皇子突然發起熱來。

太醫跪了兩三位,閔院正與胡院判還在屋裏仔細診治。小皇子沙啞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皇帝陛下焦急的甩手:“怎麽好端端的就病了?”

八個月大的小家夥已經鬧了整整一晚上, 據說昨夜子時不過有些微熱, 及今晨已經變成了高燒。冷梟言早朝還沒上完就被叫了回來, 不免心浮氣躁,先把伺候的人打過二十大板, 回頭逮著太醫就是一頓狂噴。

跪著的太醫不敢答話, 閔院正與胡院判黑著臉從裏間出來, 一撩衣擺給他跪了:“陛下, 可知昨日有哪些人接觸過二皇子?”

冷梟言被問的一楞, 本能的陰謀論了:“你是說……?”有人投毒陷害?

閔院正苦著臉搖頭:“啟稟陛下,二皇子情形不大好, 看著像是出花了。如今要做的首先是把乾元宮上上下下的人都隔離出來,還有昨日往來過的也一並找到隔離。否則天花一旦在宮中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天花?!”冷梟言深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你說什麽?二皇子得的是天花?!”

閔院正沈重的點頭:“二皇子肌膚嬌嫩, 適才哭了一陣,如今已經可以清晰的看到紅疹了。若是成人感染天花,癥狀應比二皇子晚一二天出現,所以——”

所以現在包括皇帝陛下在內, 乾元宮所有人,以及和乾元宮走動的所有人,都已經陷入危險之中。

冷梟言沈默了。他當然知道天花是什麽。那是使人談之色變, 甚至輕易不敢提及名字的存在——等同於腐國魔法界的you know who。每一次天花的出現都是一場浩劫,多少人因此喪命,又有多少城池因此變得死寂。

偏屋裏,孩子的嚎哭震耳欲聾,可冷梟言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他的腦子裏飛快的轉動:二皇子染上天花是偶然還是人為?如果天花爆發應該如何應對?若是他也不幸中招,能否安然挺過去?如若不能,誰能繼承他的皇位?

閔院還在在地上跪著,冷梟言卻利落的轉身,一路疾行到書房,攤開紙筆揮毫寫下三封聖旨。連同自己的兩方印鑒一塊兒交到周福手上,皇帝陛下鄭重道:“你找個可靠且幹凈的人,一定要送到皇後手上。”

周福下意識的看了周平一眼,被哥哥一瞪,一路小跑的飛快往外去了。冷梟言打量著眼觀鼻鼻觀心肅立在側的周平,心裏反倒松快了些:“將二皇子挪到宮外的莊子裏去,乾元宮關閉宮門,咱們盡人事安天命吧。”

……

陛下莫名其妙關了宮門斷絕往來,少不得後宮諸妃心中生疑。皇後娘娘拿了聖旨也不瞞著她們,直接將變故告知:“乾元宮疑似有天花之癥的病人,雖已經挪出去了,但為安穩計,陛下還是決定鎖宮幾日,以免天花之毒外流。”

旁人聽了無不是打個寒顫,趕緊將自己的門戶看緊些。雲淺杉卻是差點兒哭暈過去——皇後娘娘說不瞞著,那是真一點兒都不瞞著,直接將那個被挪出去的人正是二皇子的消息透給了她,可不讓她一顆慈母心給揪的生疼。

傳話的蕙草一板一眼的覆述皇後的原話:“別院裏用度吃穿都是好的,也有宮人伺候,陛下指派了胡院判隨行,定能給二皇子最好的診治。若是您不放心,可以申請跟著一起去,我們娘娘一定不會為難您。”

皇後娘娘是不會為難,可雲淺杉卻躊躇了。她並沒有生過天花,誰知道跟去照料二皇子,會不會把自己也搭進去?蕙草撇了撇嘴,行禮告退不忘提醒雲昭儀:“若是昭儀有了決定,隨時都可以給坤和宮裏遞消息。”

雲昭儀如何糾結且不說,乾元宮中,才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的皇帝陛下是真的慌了。哪怕他自己染了天花都算意料之中,可沒想到的是整個京城都開始出現天花之兆,顯然這是一次大規模爆發的疫病!

張靖亭等重臣也知道二皇子染疾、陛下鎖了乾元宮的消息。冷梟言深思熟慮,還是準備過幾天再往前朝去。萬一他也染了病,再一氣兒過給了朝中大臣,豈不是自毀長城,更沒法安撫這場災難?

兩邊只能靠奏章和條子溝通,然一次次送進來的始終沒有好消息。京中的病患越來越多,百姓惶恐不安,得用的藥材供不應求。有黑心的商人用假藥牟取暴利,京兆、金吾衛和五成兵馬司一塊兒焦頭爛額,怕是天花沒滅,他們就得先累趴下了。

在又一次收到京郊一整個村子的村民都染上天花的消息後,冷梟言終於忍無可忍的摔了禦筆:“朕宵旰憂勞,撫定內外,從不敢有絲毫懈怠。為何京中卻出此大難,難道是天要亡朕麽?”

一眾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冷梟言扶著桌沿站著,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卻不妨一個小太監驚慌失措的跑進來,膝行上前哭道:“陛下,求陛下救救大皇子吧,大皇子高燒不退,看著像是……像是……”

“像是什麽?”冷梟言臉色鐵青,咬著牙問道。

“大皇子臉上、脖子上有,有些紅點,看著仿佛是——是天花。”

皇帝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冰涼:“把大皇子送去別院,與二皇子一塊兒救治。”

小太監還要嚎,周平用眼神示意兩個宮人堵了他的嘴將他拖出去。其實二皇子病發第二日,閔院正排查過乾元宮的下人後就懷疑是大皇子出宮玩耍帶來的。二皇子在乾元宮裏被看的仔細,甚少接觸外人,而那一日更是唯有大皇子從宮外進來。只要大皇子也出現天花之癥,這推斷基本就石錘了。

原本這三日過去,雅文殿裏一直安寧,陛下都懷疑是不是閔院正冤枉了大皇子。誰知今日小太監前來,才明白是大皇子心中懼怕,摁住了不讓人往外傳消息,直到他自己熬不住燒暈過去,手足無措的下人才來報信。

自二皇子被挪到乾元宮,大皇子幾乎日日要來看望弟弟。他本就喜歡往宮外跑,碰上宮外天花爆發,將毒素帶進宮來簡直再順理成章不過。冷梟言以手扶額,許久以來積郁的想法終於在這一刻湧上心頭:雲氏和她的兒子實在不祥,每一件事都會給他前朝後宮帶來不可挽回的傷害。

從雲氏進宮,陳妃的第一個孩子沒保住,到雲氏擡舉沈氏,讓他身中奇毒;從二皇子出生克死趙氏,到大皇子沖撞薛貴妃早產;直到今日,終於是“兄弟相殘”,說不得還要“同歸於盡”。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雲昭儀的親生骨肉,讓她即刻出宮,定要好好照顧兩位皇子。”冷梟言將“好好照顧”四個字咬的極重:“若是皇子有什麽三長兩短,她也不用回來了。”

陛下的聖旨傳到琦玉宮,雲淺杉終是一個立不住,癱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也說不清心中是對兒子的擔憂多一些,還是對死亡的恐懼多一些。幾位太監姑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恭恭敬敬的拱手:“請昭儀娘娘趕緊收拾東西,兩位皇子還等著照料呢,您越早啟程越好。”

雲淺杉不能抗旨,臉色灰敗的坐上了駛向宮外的馬車。乾元宮裏卻是突然亂了起來——一直安然無恙挺到現在的皇帝陛下突然暈厥,不過片刻就發起了高熱。

閔院正眉頭緊鎖,一向鎮定的周平也急的團團轉。唯獨周福膽子大,一挑眉道:“這時候只有找主子娘娘來了。”

“你別添亂!”周平瞪他:“陛下已經病了,萬一主子娘娘再——”

周福擠眉弄眼:“主子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的。再說了,陛下這麽病著,肯定也想娘娘陪著他才是。”

冷梟言其實並未完全失去知覺,周平周福的話他能聽得見。他想訓斥周福不可胡鬧,想說皇後拿著他寫下的聖旨,是最後可以力挽狂瀾穩定朝局培養新帝的人選。然最後,他卻只聽到周平沈默許久後的妥協:“實在沒法——請皇後娘娘吧。”

周福給了周平一個得意的眼神,周平無奈的嘆了口氣,無人得見他們私底下眉眼官司的默契。實則這並非是他們的突發奇想,而是周福第一次給坤和宮傳信後,敬硯姝給他們的指示:如果陛下染疾,大可以將她叫過來,因為她早就染過天花且痊愈,再碰一次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們並不知道的是敬硯姝說的染疾並不是真正染過天花,而是在七歲時就給自己和身邊親近之人都接種了牛痘。彼時她不過是一時興起要實踐一下穿越帶來的金手指福利,未曾想能在今日作為一樁保命的底氣。

天花雖然可怕,致死率也高,但對健康的成年人來說不過是百分之三十上下。敬硯姝算計的亦簡單:陛下掛了,她大可以拿出聖旨扶持四皇子登基,自己垂簾聽政;若是陛下不幸大好,她刷這一波好感度總不虧,還能趁機在乾元宮裏“酌情”理政,當真是何樂而不為。

作者有話要說:  腐國魔法界的you know who



哈利波特裏的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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