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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失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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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蘊玉的一番話說完, 冷梟言又沈默了。

“您要寵的人您自己寵,給賞賜給臉面都好,皇後娘娘又不說您。”陳妃說到最後都開始甩臉子了:“可明明皇後什麽都沒做錯, 您就要下她的臉子。也就她和雲昭儀不對付, 要是換成我們, 您當我們會謝謝您?您這是給我們拆臺,非要皇後娘娘惡了我們吶。”

後宮是歸皇後管的, 除非他廢後, 否則與皇後關系弄僵了, 苦的肯定還是妃嬪自己。冷梟言不是想不明白, 正因為想明白了, 才更覺得此事蹊蹺,到底是誰給雲氏與大皇子的底氣, 讓他們將閑話捅到他這皇帝跟前來呢?

所有陰謀論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原因,只剩下最後的真相,便是雲淺杉當真在覬覦與敬硯姝平起平坐, 期待陛下為了她打壓皇後。冷梟言的心情一時間覆雜無比,還帶著些許被利用的憤怒——仿佛一片真心餵了狗,說不出的膈應。

他兀自嘴硬:“那皇後也不該氣朕。”

陳妃哭笑不得:“您氣的皇後娘娘怕是都肝疼了,她怎麽跟你細細分說?再說了, 就算她說明白,您難道就會信?”

自然是不會的,只會覺得她在不停找借口。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的皇帝陛下一時語塞, 還沒想好如何反駁,已經被陳妃推著往外走:“您和皇後娘娘才是夫妻,我娘說過,夫妻沒有隔夜仇的,您趕緊去說明白。”

他無奈的順著她的力道挪出兩步,終是擔心敬硯姝難過,借坡下驢的回到坤和宮。阻了下人通傳,挑開內殿門簾,不出意料的聽到敬硯姝略帶哽咽的抱怨:“……你們說他是不是個負心漢,曾經那些甜言蜜語都是騙人的。我為了他忍了多少,他怎麽敢還不知足?”

冷梟言心頭一梗,知道她其實從未真正大度放下,卻並無半分不滿,反而滿是憐惜。

餘光看到皇帝陛下明黃的一角,皇後娘娘攥住手帕,卻是沒好氣的硬生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那不是來給你賠不是麽。”冷梟言嬉皮笑臉的湊過去:“之前是我想錯了,你別生氣了行不行?”

敬硯姝被他笑的沒脾氣,索性背過身道:“你若是還想為雲氏說話,不如幹脆回吧。我默許冷墨清不認我為嫡母,我以為與之相對的,是你默許我與他們母子各自安好。我不想雲氏給我請安,因我知道她心裏也是不願。這事兒說來說去是誰的錯?是我還是她?正是我們都不服氣,我才希望她與我隔的遠遠兒的,不必非要湊到跟前相互折磨。”

冷梟言不自覺的點頭,更添些許愧疚。敬硯姝難得這樣敞開了與他說話,她的明理卻不該是他放肆的理由。

“我知道的。”他伸手去拉她,卻被她側身避開。

“你今日能因為冷墨清的‘覺得’來興師問罪,我實在不知日後雲氏入了你的心,你又會因為她的‘覺得’而與我說些什麽。”敬硯姝無力的靠在軟塌上,露出一分疲憊和脆弱:“冷梟言,皇上,我們公事公辦好不好?你就當我是你的朝臣下屬,按照宮規管理後宮,你覺得我做的不對可以乾綱獨斷自行廢立,也允許我有些清高自傲,不為五鬥米折腰好不好?”

一顆淚珠從通紅的眼眶滾落,順著妍麗的臉龐滑到下巴尖上,搖搖欲墜的掉進柔軟的絨被中,再也找不到痕跡。冷梟言上前一步,用力擁她入懷,幾乎顫抖的連連搖頭:“硯兒,是我錯了,你別這樣想,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你沒錯,是我錯了。”敬硯姝輕悠悠的聲音透過他的胸腔傳進他的耳中:“我以為就算你登基了,就算你為了穩固皇位納妃了,我們之間的關系仍是不變的。可是我想錯了,你是皇帝,就容不下我的任性。”

“我不肯與你同寢,不願與那些女人爭寵,我自以為是的覺得就算這樣,你也會敬我愛我。可我高估了我自己,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後宮中的一員,很該按照你的喜樂意願討好你,才能在你心中得到一席之位。”

她聲音越寧靜,冷梟言心裏越發慌亂,最重要的東西從心間一點點剝落的感覺實在太痛,他張著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敬硯姝輕輕推開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會接受這個現實的,只唯有一件,那個讓你置我於不顧的人,可不可以,不是雲昭儀?”

她怎麽可能認輸,就算真的輸了,也不該用這樣最狼狽的方式。冷梟言仿佛能看見她平靜之下的洶湧,束手無策的找不到怎樣撫平她的傷痛。

“硯兒,我發誓,我從未想過有人能替代你。”他顛三倒四的急切道:“我們不要什麽公事公辦,我們好好兒的。”

有皇帝陛下賭咒發誓,敬硯姝總算是原諒了他的“無心之失”,兩人在和好如初。只是敬硯姝仍是勸他:“大皇子都十歲了,你很該讓他歷練歷練,別折在了後宮的勾心鬥角裏。反倒是小公主——我前兩日才去看過,長開了不少挺可愛了,怎麽都不見你去探望?”

冷梟言的臉色有些不好。徐公公每次從明純宮回來,都極少說小公主的好話,反倒時不時隱晦提及陛下子嗣艱難,唯有大皇子健康又伶俐,引著他越發關註冷墨清。

是心大了,還是另有所圖?冷梟言瞇眼,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敬硯姝並不知他心中所想,還在繼續說道:“……閔院正才和我說呢,小公主只要精心養過兩歲,再往後就與正常小姑娘無異,並不會因先天不足造成什麽影響。你就算不看貴妃的面子,好歹看在姨母的面上,對明純宮厚待幾分,也省的日後留下遺憾。”

她說著就忍不住嘆息,趙氏的身體每況愈下,胡院判明言是熬不過今年冬天了。冷梟言也知她的意思,點點頭應下:“一會兒我就去看看小公主,再去延福宮,讓姨母安安心。”

血脈親緣割不斷,哪怕之前有再多的分歧爭執,在生死面前依舊不值一提。連敬硯姝這曾經的“受害者”都原諒了咄咄逼人的貴妃與國夫人,冷梟言又怎會非要與姨母表妹老死不相往來?

皇帝陛下言而有信,從坤和宮出來便往明純宮去。安素仙殷殷期盼總算等來陛下眷顧,一時哭的不能自已,更讓冷梟言多了幾分憐惜。

再看過繈褓裏紅撲撲可愛柔軟的女兒,看過延福宮中臥床不起,仿佛十幾日裏老了十年一般的趙氏,他心中不免更加五味雜陳。忽而覺得之前為雲氏而起的波瀾實在太可笑,偏他就這樣被愚弄,差點兒與所有真心所向之人都生出嫌隙來。

不過是一夜之間,聖眷正隆的雲昭儀就被打回原形。冷梟言好像突然就將她忘在了腦後,後宮寵妃依舊只是陳蘊玉一人獨領風騷。

連帶著想要為母親說項的大皇子也被陡然翻倍的課業壓的喘不過氣,完全沒精力往陛下跟前搬弄口舌是非,讓些許暗中觀測伺機而動的人扼腕不已。

幾日後,首領太監徐公公被陛下發作一通,雖然沒貶他的官職,可到底是日漸疏遠了。皇帝身邊第一紅人的位置落到周平頭上,年輕的內侍首領越發低調謙遜,無論前朝後宮都絕不肯多說一句話,因此深得陛下器重。

連番變故讓後宮人人自危,至於前朝的細微調整蛛絲馬跡更讓人越琢磨越惶恐。丞相張靖亭看著手裏的名單忍不住松了口氣——這些草根出身不服世家壓制,又並非陛下與皇後嫡系的部將大臣是朝中最容易出現的動蕩。能借著這次後宮爭寵的緣由就讓陛下對他們心生警惕,不得不說皇後所謀甚大,從未被囿於紅墻朱瓦的勾心鬥角之中。

其實要說是非對錯,那些大臣想提前押寶大皇子並沒有錯,畢竟皇上子嗣艱難是個事實,大皇子孤兒寡母容易受控也是事實。若是等到陳妃薛妃誕下麟兒,又有皇後的真心相助,往後朝堂定是世家的天下,他們的子孫後代如何能保有如今這般好日子。

可錯就錯在他們選錯了時機,要扼制世家非得天下太平之後。如今天下初定,正要靠著世家的力量平定江山,他們卻挑唆著陛下與世家站在對立面。那些危言聳聽之言也全沒有錯,錯的是一旦陛下與世家真的產生隔閡,會帶來怎樣危險的後果。

張靖亭知道皇帝聽進去了,畢竟沒有哪個皇帝會願意自己的皇權受到世家的制約。眼見已經出現些許分歧打壓的苗頭,誰能想皇後與陳妃靠著枕邊風逆風翻盤,打壓了一個雲昭儀,就讓陛下幡然醒悟?

大臣暗中扶持大皇子,給大皇子和雲昭儀支招,以此壓制世家出身的妃嬪和“投靠”世家的皇後,這比世家權利壓制皇權更讓冷梟言不能接受。這是多麽短視且枉顧天下太平,他們說出的那些挑撥之言,又有多少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冷梟言不傻,看清楚了利弊關系後,他自然會慢慢疏遠這些朝臣,轉而扶持自己新的班底。而與這些朝臣“狼狽為奸”的雲昭儀與大皇子,無論是被騙了還是當真覬覦什麽,都必然遭到他的懷疑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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