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表明心跡

關燈
皇後與陳妃的暗中聯手, 真真正正給前朝後宮上了一課,讓他們明白什麽叫“後宮是前朝縮影”。並不是要宮妃討好陛下,靠媚主給父兄加官進爵, 實則宮妃與皇子們也在站隊, 代表不同階層合縱連橫。

雲淺杉費盡心思的“爭寵”沒有濺起多大的水花就消弭於無形, 暗中靠攏大皇子的幾位大人被陸續明升暗降放在了權利中心之外。冷梟言身在局中,尚未看明白這是皇後嫡系與世家集團的聯手, 皇後娘娘卻突然提出要在中秋佳節為小公主做滿月, 不僅請了宮中妃妾參加, 另有不少世家命婦也收到帖子, 於八月十五進宮赴宴。

私底下, 敬硯姝對冷梟言則是另一番說辭:“幾位院判院正的診斷你也看過,我說句不那麽吉利的話, 只望姨母能在最後這段時日過個安心。她最擔心的就是貴妃與小公主,你權當陪她演一出戲,好好擡舉擡舉貴妃母女倆吧。”

冷梟言幾乎日日去延福宮探望,眼見著趙氏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對敬硯姝所說之言也是心有戚戚。皇後娘娘瞅著他的臉色再接再厲:“且前頭半個月你對小公主也太不上心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對這個女兒有多不滿呢。”

冷梟言看她揶揄的表情忍不住摸摸鼻子:“哪有不滿了,不是前頭忙麽。”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心虛。敬硯姝捏他一把,輕嘆一聲道:“之前太醫說小公主先天不足, 你怕日後徒增傷悲才刻意疏遠也就罷了。可現在小公主日漸健康,你再這般就說不過去了。你可知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跟紅頂白?你再不放在心上,那也是你親生的閨女, 是咱們大慶的第一個公主,你難道願意讓她活成軟弱被欺負的可憐模樣?”

世間不乏錦上添花,更少不了落井下石的,貴妃雖然身居高位,然而以她那拎不清的腦子,能讓小公主子憑母貴顯然是沒什麽希望的。敬硯姝管著後宮,不會少了她們母女的吃穿用度,可下人的臉色態度,卻不可能靠敬硯姝一手包辦。

“你是孩子的親爹,她親娘沒那本事,你總不能不聞不問吧。”敬硯姝再捏他一把:“好好做個滿月,給咱們小公主起個漂亮名字,日後她長大了才能有底氣,成親嫁人也不至於受委屈。”

或許這就是皇後嫡母與妃妾的差距。冷梟言莫名走了神,想到的是人人皆知雲淺杉在得寵之前上趕著往明純宮討好,可他駕臨琦玉宮,雲昭儀話裏話外唯有大皇子,從未提起過弱小無助的小公主。與之相對的,哪怕敬硯姝再看不慣貴妃討厭雲氏,也依舊謹記維護皇家威嚴,不忘提醒他好生教導大皇子,對小公主多加關照。

不過是因為雲氏之流做盡姿態,本質上只是想從他手中攫取好處;敬硯姝一直默默付出,除了真心底線不願折辱,再無別的私念。冷梟言強忍著心中百味雜陳的感動,攥住她的手腕點頭嬉笑:“有賢妻如此夫覆何求。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定是與你相遇相合。夫人想的向來比我周到,滿月禮還請夫人操勞,為夫不才,只能盡快給女兒想個名字了。”

“凈說廢話。”皇後娘娘面色微紅,轉過頭去不理他。前些時日因雲氏引起的間隙被溫柔抹平,仿佛又是當初愛慕相知的模樣。

帝後二人和好如初,最不甘心的莫過於才嘗過聖寵滋味欲罷不能的雲昭儀。雲淺杉到底沈得住氣,哪怕背地裏氣的咬牙切齒,人前依舊是溫婉恭順的模樣。只是大皇子一個十歲的孩子卻並無這樣的心計,少不得抱怨幾句,運氣不好就順著禦書房夫子們的口,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裏。

冷梟言正因這母子二人起了野心而惱怒,愈發覺得這孩子被後宮算計給帶歪了,很需要師傅們嚴加管束,學習聖人之言改過自新。有陳妃從旁挑撥一二,雲昭儀與大皇子之間的聯絡被徹底切斷,可憐冷墨清仿徨無助之中,不知不覺將身邊的陳媽媽當做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陳媽媽可不害他,反而教他心平氣和誠懇認錯,教他踏實讀書謹小慎微。冷墨清耐著性子照做,驚喜的發現竟然能換來夫子們的讚許,少不得更加相信陳媽媽是一心對他好,亦對陳媽媽更加言聽計從。

這些小變化並不在敬硯姝的算計之中,陳蘊玉卻坦率的一一道來,對她從無絲毫隱瞞。彼時皇後娘娘正邀陳妃一塊兒整理小公主滿月宴的花箋請帖,忍不住擡頭問道:“本宮從未想過要控制你,你很不必什麽都告訴我。”

陳蘊玉柔柔一笑,說出的話卻藏著鋒芒:“或許旁人看不出,只當您是與雲氏交鋒,妾私心揣摩,倒覺得您一直是在與陛下交鋒。非是妾自貶,實則我們這些後宮妃嬪,並無一人能成為這盤棋的棋手。陛下看似占據上風,卻舍得為您棄子;您步步為營不動聲色,在妾看來贏面更大的多。”

她小臉兒微揚,表情依舊是慣有的純粹真誠:“總歸都是要站隊,妾率先站了您這邊,當個聽話好用的棋子,等您將來定下大局,才能撈到更大的好處呀。”

敬硯姝不置可否,輕哂問道:“那不如你先說說,你想要什麽好處?”

陳蘊玉正神色,起身端正福禮:“妾為家族入宮,所求無外乎家族世卿世祿。”

兩人目光相對,又瞬間移開,卻是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陳家希望作為未來的外戚,對帝王施以影響,而這一切的代價,是陳氏對敬硯姝的言聽計從,甚至必要時可以犧牲性命,只為得到她全部的扶持。

“……你們這些世家女啊,真夠可怕的。”敬硯姝拍拍心口苦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有餘悸:“你就不怕本宮因此心生忌憚,幹脆轉為扶持旁的蠢一些的姑娘?”

“後宮女子少有不聰明的,唯有一種蠢,便是聰明卻不自知,從此成為討人厭的小聰明。”陳妃並不在意敬硯姝的威脅,溫潤的娓娓道來:“妾可比旁人有自知之明的多,絕不會生出不該有的野心,娘娘盡管放心好了。”

是個人物,可惜操之過急了。天下雖然初定,然除了她敬硯姝,還有誰知道日後能生出多少變故?

想想自己的底牌,想想被派往雲州籌謀的穆柏,敬硯姝在陳妃期盼的目光中輕輕搖頭:“你的心意本宮知道了,只是你們忘了一件事——本宮就算願意與世家聯手,也絕不可能是你們所想的倚仗服從。”

這一次雲淺杉突然得寵,雖然在敬硯姝意料之外,可要打壓一個小小的昭儀,對皇後而言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根本無需拖這麽長的時間來解決,更無需與冷梟言爭執,再由陳蘊玉來接盅。只是關乎前朝局勢,陳蘊玉提出的建議——或者說,是陳妃身後世家提出的建議比單純壓制一個雲昭儀更對敬硯姝的胃口,她才選擇放任雲氏做大,再與陳氏聯手,牽扯出朝中那一串的高官。

否則那些勳貴哪裏來的渠道與雲氏母子勾搭?還不都是世家挖好的坑,就等著他們跳進去了再填土埋了麽。敬硯姝樂得看隔空交手,只正因如此,她才更警惕世家無孔不入的手段。

因此對於陳蘊玉今日所言,敬硯姝敬謝不敏。和世家偶爾聯手就罷了,可要她完全倒向世家,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皇後娘娘拒絕的幹脆,陳蘊玉的臉色淡了兩分,透出淺淺的蒼白。似要仍有不甘的繼續勸說,敬硯姝卻翻開了賬冊,漫不經心的提醒道:“你有你的職責,本宮也有身為後宮之主的責任。不要覺得我們在一條船上,你自己也說了,你只是一枚棋子,若是跳脫太過,本宮也可以隨時換一枚蠢一些的用一用。”

陳蘊玉咬著唇,似乎想要反駁,卻被敬硯姝一句話堵了回去:“吏部尚書蘇大人是來自通州蘇家吧?據說蘇家嫡長女容顏俏麗文采不俗,是平京第一才女?”

她臉上有淡淡笑意,眸子裏的溫度卻讓陳蘊玉忍不住發冷:“我恍惚聽誰說過,蘇家姑娘八字極好,是嬌鸞隨鳳的命格,有輔佐興旺之相。也不知陛下信不信命,不如這次請蘇夫人將蘇姑娘一並帶到宮裏來見見面?”

通州蘇家與惠州陳家向來不和,陳蘊玉是陳家嫡女,生平第一使命就是將蘇瑾薇踩在腳下。皇後說出這番話來,便是在提醒她不必自以為不可替代,平京不僅有一個蘇瑾薇,只要皇後娘娘願意,有的是世家的姑娘前仆後繼進宮給陛下生孩子。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了。”深谙打一棒子給個棗兒的皇後娘娘輕輕搖頭,將凝重的氛圍驅散:“後宮女子最大的能耐就是生下皇子,不若你先生下陛下的麟兒,咱們再說這些有的沒的?”

陳妃默然。閔院正也曾說她思慮過重,對孕育子嗣十分不利,可她冷眼旁觀男人的虛情假意,更不肯當個傻白甜,非要謀取足夠的籌碼,才能安心在後宮立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