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賽成績出來得很快, 三月十四號去考的，三月底成績就出來了。

現在互聯網不發達，這些賽事結果不能像後世那樣可以自己在網上查, 全靠老師口頭通知。

數學老師來班上上課的時候，把林薇和曹文靜叫到講臺邊, 說, “你們倆進決賽了, 四月十號要去省城參加決賽，記得回去跟家長說一聲。”

這就完了？林薇和曹文靜茫然地對視一眼，還是由林薇問道，“老師，我們考了多少分啊？”

“這個我也還不知道，我只拿到了名單，具體成績要去六年級辦公室那邊問。”參加華杯賽的主力是六年級, 所以這些通知都是給到了六年級，他們數學老師也就是一個傳話的。

下課後, 林薇叫上曹文靜, “我們去老師辦公室看下成績吧。”

路過二班的時候, 正好撞見去上廁所的簡佳, 看到她倆, 問道，“你們幹什麽去？”

“初賽成績出來了, 我們去老師辦公室看成績。”自從上次有了借筆的交情, 在一個奧數班呆了快一年半的兩人終於有些親近起來，聽到簡佳問話, 曹文靜帶著點開心回答道。

“成績出來了, 我怎麽都不知道？”簡佳有些詫異, 說著連廁所也不上了，要跟著她們一塊去看成績。

“數學老師還沒有在你們班上說吧。”曹文靜猜測道。

林薇沒有說話，二班跟一班就是鄰居，數學老師來一班上課勢必要路過二班，簡佳不知道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她沒有進決賽。

到了六年級辦公室，這裏已經有不少人了，一個個低著頭站在一張辦公桌前面。

給他們上過奧數課的六年級老師看到她們來了，往這邊招手，“林薇，快點過來，你來得正好。”

林薇拉著曹文靜過去了，那老師將一張紙拍在她面前，說道，“林薇，你是我們學校唯一的滿分。”

然後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跟早一步過來的六年級的學生說道，“這次的試卷我也看了，一點都不難，都是我平時跟你們講過的題型，怎麽就能做錯呢。”

“你們看看，林薇才五年級，就得了滿分，你們中還有好幾個人都是第二次參加了。像賀嘉琪，你去年還從省裏拿了個二等獎回來，這回頭再做初賽的試卷還能出差錯呢。”

糟糕，正好撞上了六年級挨訓現場，林薇偷偷看了一眼被訓得把頭低下的六年級學生，立刻收回視線，生怕他們把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後面的事情其實林薇沒有關系了，熱情呼喚她過來的老師只是需要林薇作為一個靶子，去激勵六年級的學生而已。

她們三人陪著六年級學生一起聽完訓話才出了辦公室，好在還是看到了自己的成績，曹文靜考了75分，簡佳是54。偏偏今年她們省賽區的晉級分數線是55分，她以一分之差沒能晉級。

林薇盡量減少存在感地跟在六年級的後面出去，聽到有人抱怨，“去年才分數線才六十，怎麽今年就提高了。”

“這決賽不是看你考了多少分，它是只讓前面30%的人進決賽，是看人數劃的分數線。”剛剛被老師點名說的賀嘉琪解釋道。

辦公室離樓梯不遠，顧不上再從六年級那裏聽點內幕，三人回到了五年級所在的二樓。

一下樓梯，簡佳就跟她們說，“你們先回班上吧，我去上個廁所。”

看著知道成績以後就有些失落的簡佳，曹文靜向林薇投來求救的目光，剛剛是因為聽了她的話，簡佳才跟著她們去看成績的。

林薇朝她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先不要說話，她還是有些了解簡佳的，這個時候她絕對不會想要她倆的安慰。

她們五年級七個人報名，只有三個人進了決賽，簡佳平時在五年級奧數班總是排在五六名左右，這次只差一分進決賽，肯定也是努力了，只是結果不盡如人意。

但是林薇沒有想到簡佳在奧數上失利後，她向來擅長的鋼琴也跟著雪上加霜。

寒假的鋼琴十級只有王安楠過了，在譚老師那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林薇發誓，她絕對看到了簡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起來。

譚老師可能對這結果也有些質疑，他安慰簡佳道，“這過級考試也是存在一定運氣的，反正你實力在這裏，一次不過沒什麽大不了的，下次努力就好。”

“林薇也還沒有過十級，到時候暑假你再跟她一起去考一次就好。”

只是這話並沒有讓簡佳好受多少，林薇看著簡佳有些飄忽地出了教室。

已經在外面等的簡佳媽媽現在看到林薇熱情多了，看到她們出來，迎了上來，對林薇說道，“林薇，聽說你上次奧數比賽考了滿分啊，真是厲害，我們家簡佳就不行了，連個決賽都進不去。”

林薇聽了這話立刻看向簡佳，只能看到她的側臉，簡佳媽媽還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林薇不敢再聽了，借口要去練琴溜走了。

看到林薇走了，簡佳媽媽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看向簡佳，“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是跟人家玩得好嗎？”

簡佳看到她媽媽這個樣子，想起之前她還一個勁地瞧不起林薇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痛快，她冷不丁地扔下一句話，“我鋼琴十級沒過。”

不等她媽媽反應過來，她繼續說道，“你知道林薇為什麽能拿滿分嗎？因為人家媽媽讓她一心一意只做一件事，她不用一邊備考奧數比賽一邊又要準備鋼琴考級。”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她媽媽，希望從她臉上看到一絲後悔。

但是沒有，在她媽媽的眼裏，她看到的只有怒火，簡佳媽媽看了眼周圍環境，壓著氣道，“你給我先上車去。”

簡佳有些失望，背著書包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第二天大課間的時候，林薇詫異地看著來找自己一起去小賣部的簡佳，跟著她出去了。

課間的小賣部總是人山人海的，看著擁擠的人群，兩人默契地停在了門口，林薇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們換個時間再來。”

簡佳其實早有此意，只是這事是自己提議的，她不好意思先開口。

林薇見她滿臉寫著我有話說的樣子，引著她繞道從人少的小賣部後面回去，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簡佳其實早就想跟林薇說說的，她總覺得身邊的同學們都很幼稚，沒什麽說得上話的朋友，林薇是少數讓她覺得可以溝通的人。

“我爸爸在省城工作，我媽媽就一直想要我初中去省城讀，到時候就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了。”

“她跟人家打聽了，我這樣想轉過去讀，要麽就要成績特別好，可是我成績在這裏還可以，但是去省城就一般了。所以最好能有個可以加分的特長，鋼琴十級或者在省級奧數比賽中拿個獎。”

“結果我現在兩樣都沒有，昨天回去她一直在罵我，說我不爭氣，說我笨。”

“我就跟她大吵了一架。”

生平第一次跟家長吵架，簡佳現在特別不安。

她一直覺得林薇很有想法，比自己勇敢多了，所以她有了心事之後，第一時間想跟林薇討個主意。

林薇當初和自己一樣面臨著奧數比賽和鋼琴考級，可她果斷地放棄了鋼琴考級，專註於奧數，最後結果證明她的選擇才是對的。

簡佳覺得林薇很厲害，她很想知道如果是林薇遇到這種情況，她會怎麽做。

林薇聽明白了她的話，其實她現在這樣根本就不是因為跟媽媽吵架，讓她不安的源頭是兩次失利。

她媽媽將一家人一起生活的希望放在她身上，簡佳害怕因為自己能力不夠讓這個希望落空。

“我覺得你根本沒有必要害怕。”她們已經轉到教學樓門口，看著進門處掛著的大鐘，離上課時間不遠了，林薇拉著簡佳趕緊加快速度再轉一圈。

“你成績本來就不錯，那些加分不過是給加個保險，而且我們現在才五年級，奧數比賽六年級還有一次機會呢，你這次有了經驗之後，後面肯定能考得更好。”

“而且你的鋼琴彈得那麽好，譚老師都說了，你已經有十級的水平了，下次一定能過，你還擔心什麽。我要是有你這鋼琴水平我早就不愁了。”林薇雖然不知道簡佳拿到鋼琴十級的具體時間，但是她清楚地記得她和王安楠都是在上初中之前就過了鋼琴十級，賀慧銀沒少拿這個事打擊她。

這話簡佳在譚老師那裏已經聽過一遍了，當時並沒有什麽感覺，可類似的話從林薇嘴裏說來，她的感覺就完全不同。

她媽媽之前一直看不起林薇，還不讓自己跟林薇玩，可是看著林薇在學校一直保持著全科滿分，鋼琴和奧數也不差，她媽媽就慢慢改了口風，後面甚至還讓她向林薇學習。

簡佳面上不顯，其實心裏有些佩服林薇的優秀，可沒想到林薇竟然還羨慕自己的鋼琴彈得好，簡佳突然一下子就有信心了。

一直關註著簡佳情緒的林薇見她神色輕松了起來，也舒了口氣，總算不用帶著人兜圈子了。

班上女生有心事喜歡找她當知心姐姐就算了，怎麽向來成熟的簡佳也來找她，她現在業務擴展的範圍也太廣了點吧。

不過比她業務範圍更廣的是她們的班主任陳老師。

每周一升旗儀式完了之後就是班會課，一般就是班主任對班上上一周情況進行獎罰，然後抓幾個典型的違紀份子出來公開處刑。

大家都習慣了，只是今天“典型分子”的罪行已經超出學校範圍了，班會課上，幾個男生垂頭喪氣地站在講臺上蹲馬步。

陳老師拿著教尺在旁邊站著，誰的手沒能和課桌保持齊平，她就會用教尺打下去。

“今天我們班會課的主題是防止電話詐騙。”陳老師在黑板上寫道。

林薇有些小震驚，這麽早就有電話詐騙了嗎？

“同學們知道為什麽老師罰他們幾個蹲馬步嗎？因為他們幾個看著電視裏面的購物節目覺得好玩，就拿爸媽的手機打過去。”

所以是家長因為孩子在家裏犯的錯誤，跟老師告狀，陳老師這要管的也太多了點吧，林薇同情地看向陳老師。

“那電話是能隨便打的嗎？播出去的全部都是長途，那打的不是電話，是錢，昨天他們爸爸媽媽跟我說，他們幾個一個月就打了千多塊錢出去了。”

這個數目對於大部分人還是很大一筆的，林薇驚訝地看著講臺上的幾個人，他們可真能霍霍。

於是陳老師借這個機會給他們上了一節課，別亂打電話，電話費很貴。

現在的電話費是真的貴，林薇也有這個感覺。

為了方便學生聯系，林水榮去年也花了近兩個月工資買了臺小靈通回來，他當時充了一百元話費回來，林薇興沖沖地拿著給老家打個電話問候。

結果一天就把話費用完了，因為本省只要是不同城市的，接電話竟然還有漫游費，打電話更是每分鐘要1.2元。搞得林水榮現在是只要能發短信就絕對不會打電話，非要打電話也是掐著時間打。

林薇想活該後面落寞，她長大擁有手機後，大家更多的是用各種聊天軟件聯系。

說到聊天軟件，林薇突然想到，企鵝這個時候應該出來了吧，自己要不要搶占先機去弄個傳說中的五位數呢。

林小叔正式拜了師傅後，那裏有給學徒的住處，林小叔就搬出去了，在林水榮眼皮子底下住著，總有種被約束的感覺。

不過林水榮讓他每周末來家裏吃飯，順便可以時刻關註他的近況。

這周末林小叔來家裏吃飯的時候，林薇就跟他說起能不能幫忙申請個企鵝號的事，畢竟林小叔是她身邊最容易接觸到電腦的人。

林小叔一聽這個，滿口應下，“這有什麽，等下吃完飯，你跟我出去，我給你找臺電腦玩。”

“你是去學東西的，怎麽能帶人去玩，別影響你工作。”林水榮開口道。

“沒事的，大哥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林小叔說道。

到底林小叔現在也是正經在上班的人，林水榮不好跟個孩子一樣訓他，林小叔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林水榮就只能默認了。

林小叔給了林薇一個得逞的眼神，林薇看著林水榮的眼色，不敢太放肆地回應，默默給他夾了塊肉以表謝意。

吃過飯，林小叔就帶林薇出門了，林薇本以為林小叔是帶自己去店裏，沒想到他直接帶著自己去了一家網吧。

“怎麽來這裏了？”

林小叔解釋道，“這家網吧的電腦出問題了，我順便來看看。”

林小叔才學了多久，就可以獨立出來維修了，林薇表示懷疑。

看著林小叔熟門熟路地跟網吧老板打招呼，那老板看著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樣，立刻迎了上來，“林師傅，你可算來了，我這兩臺電腦歇了一上午了，得耽誤我賺多少錢啊？”

林薇看了一眼滿座的網吧，甚至還有人在排隊，幾個人圍著一臺機器，目不轉睛地盯著時不時就卡頓一下的明顯是某個頁游的畫面。

現在網吧的生意可真火爆，設備都差成這個樣子了，還有這麽多人想玩都不上號。

這個網吧就開在市一中附近，看著裏面那些明顯青澀的臉龐，就知道這家老板肯定沒有嚴格執行“未成年人步能進網吧”的要求。

也是，要是放棄做學生的生意，估計沒幾個網吧能開得起來。

林小叔用實際行動打破了林薇的質疑，很快修好一臺，拉過林薇坐好，跟老板說道，“給我侄女玩一會，錢就從費用裏面扣。”

林薇看著這裏有些烏煙瘴氣的環境，就沒有玩的興致了，只不過好不容易看到臺聯網的電腦，想著來了都來，還是申請個企鵝號。

結果一申請，林薇就失望了，“怎麽都到八位數了。”

“不然你還想要幾位數的?”林小叔忙裏偷閑地問道。

“我還想著能有個五位數的。”林薇郁悶道。

“嘿嘿，五位數的是早幾年的事了，不過小姑娘你要是想要，我這裏有賣六位數的。”在一旁監督林小叔維修進度的老板聽到這話，跟林薇說道。

林薇感興趣了，順嘴問道，“多少錢？”

“你要是想要，看你叔叔面子，十塊錢賣你。”

林薇剛想說話，埋頭在修主機的林小叔擡起頭，“你這就不厚道了，當我面騙我家小孩零花錢呢。”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借著有人要下機就走開了。

林薇卻真有些意動了，她想到後世經常能聽到五位數六位數的企鵝號賣出高價的消息，要是趁著現在大家還不重視這個，低價收購一些號碼來，以後就能高價賣出去了。

她拉著林小叔偷偷說了這個想法，引來林小叔大笑。

林薇急了，以為他不相信，說，“小叔，你相信我，物依稀為貴，以後肯定會很值錢的。”

林小叔笑夠了，給她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就算這些號碼以後很值錢，可是你怎麽保證你能留到那個時候呢。就比如你剛剛要是跟那老板買了個號碼，估計明天就會被人盜了。”

林薇啞然，忘了，現在的企鵝號還不能綁定手機，只有一個薄弱的密碼保護，而且現在的安全設置不完善，很容易被盜取的。

林薇有些失落，好不容易想出一個發財的點子，怎麽又泡湯了。

林小叔見她這個樣子，揉了揉她腦袋，安慰道，“你現在不是想賺錢的時候，你好好讀書，以後一定能賺大錢的。”

林小叔自己不願意讀書，勸林薇好好讀書倒是一套一套的。

林薇最後還是抄下了自己的八位數企鵝號和密碼，八位數就八位數，總比自己後來申請的十位數好聽。

林小叔可能以為林薇剛剛想賺錢是因為缺零花錢了，送林薇回去的時候，非要給她塞零花錢。

林小叔學徒的工資能有多高，林薇急忙拒絕，林小叔就硬塞進她口袋，說，“我這是提前投資，等著你以後賺大錢了，記得來孝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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