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臨時抽查聽課班級, 但是估計老師們都早有心理準備，在講臺上做著課前準備的數學老師，甚至打開了一個學期都不見得會使用一回, 向來只是一個擺設的投影儀。

他往下面走了幾步看看效果，又讓坐著第一個窗戶旁邊的同學把窗簾拉上, 這才滿意地回去。

接著是政教處的一個老師領著一群陌生面孔的學生搬來椅子放在教室後面, 林薇要是沒有看錯的話, 那帶軟皮坐墊的應該是會議室的，可沈一把了，搬上來可費勁了，領導這待遇夠可以的。

趁著教室有些小喧囂的時候，曹文靜挨了過來，有些憂愁地說道，“我沒帶草稿本和筆過來怎麽辦？要不要回班上去拿。”

數學老師喊得突然, 他們迷迷糊糊出來的時候都只拿了數學書。

林薇也沒有帶，現在回去拿也不好, 萬一被領導撞見了, 暴露了真相, 林薇估計數學老師能生吃了他們。

林薇想了想, “暫時跟同桌先借一下。”

然後她轉頭看向自己的臨時同桌, 還沒有開口，一支中性筆和一個本子就遞了過來, “林薇, 給你。”

“謝謝。”林薇忙跟這個有些自然熟的臨時同桌道謝。

看著林薇的問題解決了，得到解決辦法的曹文靜卻更加有些著急, 站在林薇面前徘徊不定。

林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曹文靜的臨時同桌是一個看上去有些不友好的男生, 心下了然。

她帶著曹文靜去找了坐在她前面的簡佳，“簡佳，曹文靜她想請你幫個忙？”

然後她就示意曹文靜自己說，可能因為簡佳是個女孩子，林薇又在旁邊，曹文靜這回敢開口了，“能不能麻煩你借我支筆給我？”

簡佳看了眼曹文靜，爽快地答應了，從自己的文具盒裏拿了一支筆給曹文靜，“給。”

曹文靜忙接過，“謝謝，我下課就還你。”

見曹文靜像是幹了一件什麽大事一樣開心，林薇也笑了。

她是可以出面幫她借，但是她總要自己學會開口的。這一點也是她重新重新成為小孩子才學會的。

借到了東西，兩人就回座位了。

剛坐下，就聽到一直在教室後門那裏轉悠的二班班主任不輕不重地說了一聲，“要準備上課了。”

這話就像是什麽信號一樣，剛剛還有些小躁動的教室立刻恢覆了平靜，走動的同學們飛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數學書擺出一副在認真做課前預習的樣子。

教室裏很安靜，所以教室後面的動靜聽得很清楚，椅子被人拉開的響動，然後是二班班主任像是給什麽人匯報的聲音，“這節課是五年級的數學課。”

恰在這時，預備鈴響起，二班的班長站起來中氣十足地喊了聲，“上課。”

同學們跟著紛紛起來完成課前儀式，數學老師跟他們互動完後，又讓他們集體向後轉，說道，“今天有很多老師來聽課，同學們跟後面的老師們問聲好。”

林薇借這個機會快速地看了一眼後面的領導陣容，一小的幾個校領導如眾星拱月般地陪著幾個領導模樣的人坐在後面。

見同學們轉過來跟他們打招呼，他們學校的領導們沖學生們笑得一臉的“核善”，林薇估計他們的潛臺詞是“看哪個兔崽子今天敢給我掉鏈子。”

有這麽一群人坐在後面，再跳脫的學生今天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端正坐著。

林薇想這節課應該是數學老師體驗感最好的一節課了，所以人都特別認真地在聽講。

他一提問個問題，不管會不會，大家那手都齊刷刷地舉起來。尤其是那些平時可能從來不參與課堂的，估計難得有舉手的機會，那手更是舉得老高的。

老師學生一唱一和，互動得十分絲滑，沒有半點平時課堂上的阻礙，那上課流程蹭蹭蹭地往前走。

林薇發現數學老師比學生還緊張，她講課的聲音比平時要高個八度，仔細一聽，好像還帶著點顫音。

原來老師也會因為有人聽課而緊張啊，也是，懵懂的學生對於領導檢查的意義其實還不能理解得真切，自然不像懂得人情世故又直面領導的老師有壓力。

數學老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些緊張，或者是因為舉手的人太多了，他反而有些難以分辨真的知道答案的人，點讓她有把握的林薇的次數就有些多了。

林薇無奈，也不敢在這種場合拖後腿，只能努力回答得詳細，希望能夠幫數學老師拖一點時間。

但是最後離下課還剩五分鐘的時候，數學老師估計是準備的上課內容都講完了，最後只好讓他們拿出練習冊出來寫。

沒有練習冊的林薇為了不穿幫，只好在草稿本上面裝模作樣地寫著。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聲響起，領導們呼啦啦地都走了，全班學生包括老師都松了一口氣。

林薇幾個冒牌二班學生拿著書問數學老師，“老師，我們能回班上了嗎？”

數學老師出去看了一眼風聲，沒看到領導的身影，就沖他們一擺手，“回去吧。”

林薇幾個人趕緊走了，在別人的班上總有些不自在，還是回自己班好。

送走了領導檢查，又過了一周，就到了第八屆華杯賽的初賽時間了。

考場竟然又是在實驗中學，林薇忍不住陰暗了一下，實驗中學的校長這是塞了多少錢，把這種賽事都攬下來了。

考試是周六，這天，林水榮特意調開課，親自送林薇去了實驗中學。

實驗中學搞得還挺正式的，用來考試的那棟教學樓前還拉了警戒線，林水榮站在警戒線前跟她說，“一會考完了別亂跑，在這等我接你。”

林薇看著外面還有些嚴寒的天氣，對林水榮說道，“爸爸，你先回去吧，等下我可以自己坐車回家。”

“你別管，安心去考試，我在這裏有認識的老師，一會去他們辦公室坐會就行。”林水榮又給她確認了一遍考試工具都拿好了，就送她進去了。

林薇順著老師們的指引找到了考場，竟然是一間很大的帶多媒體的階梯教室，特別像大學的教室。

裏面竟然還開著大功率的空調，一走進來，猶如春暖花開的舒適，林薇覺得自己厚厚的棉襖都有些穿不住了。

她將棉襖的拉鏈稍微往下拉了一點，就要去找自己的座位時，有一個一小的同學喊她，“林薇，這裏。”

林薇走了過去，發現這裏簡直就是一小學生的聚集地，再看周圍，大家好像都下意識地按照學校抱團湊在一起。

看她過來，曹文靜湊近了跟她說道，“我剛剛幫你看了，你的座位在第三組的第一個。”

林薇點點頭，關心道，“你坐哪裏？”

“我離你很近，就在你後面第三個。”曹文靜有些欣喜地說道。

林薇覺得應該是按學校排的座位。

很快監考老師進來了，湊在一起的學生才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考試鈴響，監考老師發卷，林薇驚訝地發現監考老師竟然只給他們發了草稿紙和答卷，就一副已經發完了的架勢。

她正要舉手示意，就見監考老師打開了多媒體教室前面的大電視，然後問坐在邊上的同學能不能看清楚。

原來華杯賽初賽的考試題目是用電視播放的，林薇覺得自己長見識了。

這種看著電視做題的考試形式還挺新鮮的，就是每個題目之間的間隔有些長，林薇做得快，每次都要等一會。

全部寫完後，林薇看著自己的答卷還有些不敢置信，怎麽這麽簡單，她感覺自己應該都可以拿滿分了。

抱著這種期待心理她又強迫自己冷靜地將做題從頭到尾地再檢查一遍，確認連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寫對後才作罷。

她跟曹文靜他們一起走出考場，就聽到周圍同學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對答案，都還不知道正確答案，就一個個地開始說，“這回死定了，怎麽錯了這麽多。”

“都怪我那個位置，看電視都看不清，而且題目也放得太快了，我都沒看完，就過去了，都沒有時間思考。”還有人開始找外因甩鍋。

林薇屬於那種考完這事就過去了，不想再回憶的人，不摻合這些討論，只有他們問到自己的時候才報個答案出去。

這番高冷姿態落在旁人眼裏，就是已經穩操勝券的作派了，讓某些因為考試情緒有些敏感的小朋友有些不舒服了。

就是也說不出什麽難聽話，只會沖著林薇冷哼一聲表示不滿。

林薇看向那個沖他冷哼一聲的男生，好像叫馬可陽，應該是二小或者是三小，林薇經常能在各種競賽上看到他。

林薇對玩這種幼稚的把戲沒什麽興趣，但是她身邊圍著的一小的同學們不這麽想，他們察覺被人挑釁了，更加大聲地哼了回去。

本來市一小到三小，作為陽澤市最好的幾個小學，存在著競爭關系。特別喜歡比較，尤其是像比賽，總會特別計較地去算哪個學校得的獎項多。

老師們也經常會拿另外兩所學校來刺激或者激勵自己學校的學生，導致幾所學生的學生們互相也看不慣對方，很有些別苗頭的意味。

“林薇，你現在就得意什麽，成績還沒有出來呢，你以為你又會是第一名嗎？也不怕丟你們學校的臉。”馬可陽被幾個學生一起哼聲，臉上有些掛不住，口不擇言道。

“我們怎麽得意，輪得到你們二小這個手下敗將說話嗎？”一小這邊完全不輸人，一個六年級幫著出頭說話，要知道上一屆小升初全市統考，第一名可是在他們一小。

只是他這地圖炮開的，這附近可有不少二小的學生呢。

小學生為什麽火氣這麽大，林薇嘆了口氣，拉住幫她說話的六年級，出來比賽跟人家吵架，要是鬧大了，等傳回學校肯定會被老師批。

她看向馬可陽，將險些擴大到雙方學校的戰火拉回自己身上，“我知道了，我等著成績出來後你來跟我得意。”

看到林薇這態度，對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點都不得勁，漲紅了張臉，想放點什麽狠話又沒有底氣，只能臭著張臉走開了。

“林薇你怎麽這麽膽小，人家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你還忍下來。”被她拉住的人有些不滿道。

身邊的同學紛紛點頭，就連一向平和的曹文靜看著林薇也是一臉的不讚同。

都把人氣成那樣了，你們還不滿意呢，林薇自己剛剛說完都有些良心不安呢。可看著戰意滿滿的同學們，只好哄道，“我們走低調有內涵的路線，才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啊，到時候我們用實力說話。”

勉強把同學們安撫下來，林薇怕有什麽變故，立刻加快了往外面走的節奏。

出教學樓的時候，正好看到林水榮急匆匆地從對面的一棟教學樓裏出來。

林薇迎上去，看他一臉激動的神色，好奇道，“爸爸，你這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啊？”

林水榮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對林薇說道，“我剛剛去他們高二辦公室打聽了，他們這一屆學生的水平不怎樣，上次月考兩個學校都是一樣的試卷，但是他們的平均分差我們好多呢。”

“難怪今天這麽殷勤，我還以為你是心疼我呢，原來是來當間諜的呀。”林薇故作生氣道。

“當然是心疼你，這不是閑聊的時候順便打聽幾句嘛。”林水榮急忙哄道。

林薇被哄了兩句就驢下坡，好奇道，“實驗中學為什麽這一屆不行了？”

林薇記得實驗中學來勢洶洶，剛開始一直是壓著一中的，後來一中領導進行教學改革，才慢慢挽回了局勢。可去年才剛開始辦提前班，這效果還沒那麽快出來吧。

“他們這一屆開班太多了，尾巴拖太長，平均分就下來了。”說話間他們就已經走到放摩托車的地方了，林水榮把車推出來，讓林薇上車。

林薇點頭，學校名聲好了，來的學生就多了，學生一多就容易良莠不齊。實驗學校應該也知道了這些弊端，可是學校的氣大財粗又需要這些學生來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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