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數班的氣氛跟慢悠悠地一節課就講一個題型的興趣班不一樣。

來給他們上課的是年級的另外一個老師, 姓李，據說是數學組組長，雖然林薇也不知道她們年級一共就兩個數學老師, 怎麽還有個組長。

李老師第一次上課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他利落地自我介紹完也不廢話, 就直接拿出一套試卷發給他們考試。

林薇一拿到試卷就知道不對, 因為她自己在往前學, 所以她看出試卷上涉及的很大一部分知識點壓根就不是四年級應該學過的。

本來還有些傲氣的眾人被這一張試卷考得滿頭大汗，十六個人的數學試卷很好批，李老師當場批改完，就又把試卷發給他們。

看到分數的眾人臉色十分精彩，能被挑過來的都是各班數學的佼佼者，林薇估計這是他們自考數學以來考過最低的分數。

試卷發到林薇手上的時候，李老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林薇對這種一看就知道常年碾壓學生的老師，一向都有點老鼠見到貓一樣, 下意識地就挺直後背。

李老師略微提高音量, 報道, “林薇, 一百分。”然後把試卷遞給她。

林薇捧著輕飄飄的試卷回到座位, 看到上面鮮紅的一百分，松了一口氣。

各種奧數比賽上輩子林薇也沒少參加, 只是基本上都是去陪相公讀書, 顆粒無收的，最多也就是捧回一個安慰獎。

因此雖然回爐重造一回, 並且自己還提前開始準備學習過, 但是對於這變態的奧數, 林薇也絲毫不敢拿大。

還好過去這一年的努力沒有白費，林薇覺得這回去外面比賽應該不至於還會去丟臉了吧。

奧數班的節奏很緊張，第一節 課考試，第二節課李老師就開始講試卷。

鑒於在奧數興趣班的經歷，林薇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隨意聽著。

可聽著聽著，她就不自覺地拿起筆飛快地記錄著李老師的思路。

林薇比照自己的解題思路和李老師的，發現如果按照李老師說的思路去做，自己能夠少走很多彎路，大大提高解題速度。

因為她自己只是仗著提前學過前面的知識點，強硬地解出題目，就像是一個大人和小孩打架，沒有什麽套路，就是一力降十會。

但是小孩會長大，會學習招數，到時候仰仗蠻力的大人就打不過了。李老師教的是如何拆解招數，看出滿是陷阱的題目中的破綻，讓他們快速且準確地找到制敵招數。

這一點很重要，奧數比賽題量一向很大，解題速度也很關鍵。

李老師教的解題思路能夠恰當好處地彌補林薇這方面的空缺。

一節課下來，林薇收獲滿滿，對李老師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看他那張冷臉都親近了許多。

心裏暗暗吐槽自家數學老師不爭氣，怪不得明明看著年紀差不多，人家就是組長，你就是個普通老師。

奧數班還有一點殘忍的是，考試排名就會貼在教室前面，從第一名到第十六名，後面的分數也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名跟林薇差了三十分，但是之後的分數就咬得很緊了。

各班齊聚過來的尖子生看林薇的眼神有些覆雜，尤其是李老師教的那兩個班。

林薇十分坦然，雖然以成人頭腦一起考試有作弊的嫌疑，但是如果過去一年她沒有日覆一日地鉆研奧數，也絕不可能打滿分。

不然你去街上抓一個自從上了大學後就沒有碰過數學且工作多年的成年人來做一套小學奧數題，看他能不能全部做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考試打了滿分，林薇覺得李老師對自己格外關照，時不時點她一下，像是在探她的底子一樣。

數學老師對於林薇在奧數班的表現也十分滿意，畢竟林薇名義上可是她的學生。她班的學生壓過了組長教的那兩個班的學生，她臉上也有光，於是她特意把林薇叫到辦公室誇了一頓。

受了一通表揚的林薇正要出去，坐在數學老師對面的陳老師叫住了她，“林薇，你上次交過來的作文我看過了，我把你結尾這裏做了一點修改，你看一下。”

林薇接過一看，自己的作文寫的是關於讀書，原來的結尾就是一個簡單的情感升華。但是陳老師幫她改動之後，格局變大了，簡單的一個關於讀書的感悟成了要感謝國家培養。

林薇有些無語，不過好像現在的優秀學生作文好像不管寫什麽方面，立意最好聯系到這個層面，所以陳老師做這個改動也不奇怪。她面上認真地說道，“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陳老師看她受教，滿意地點點頭，將她的手寫稿還給她，說道，“你這篇作文差不多了，你去外面找個打印社，把它打印出來，然後帶來學校給我，到時候學校這邊統一寄過去。”

自進入21世紀，國家逐漸跟世界接軌，無數的新熱潮湧入進來，各行各業都受到刺激，開始蓬勃發展，人人心裏都籠罩著一股急切。

這股急切體現在教育上，就是各式各樣的競賽在中小學生中興起。除了市教研室、省教研室這些官方組織的各項競賽，很多大的報刊雜志社也十分熱衷於組織競賽。

這次的作文競賽就是《省青少年》組織的，因為參賽對象的範圍太大，因此采用選手自行把參稿作文打印後郵寄的方式。

市一中附近就有一家打字社，怕晚上練完琴回去太晚，人家關門了，中午的時候林薇就拿著自己的作文去了打字社。

小小的一家門面，打字社的老板正在吃午餐，看到林薇進來了，也沒起身，一邊撿菜一邊問道，“要做什麽？”

林薇把作文展示出來，“我想打印一點東西。”

“錢帶夠了嗎?打一張五塊錢，你要打幾張？”老板可能看她是個小孩子，先問了一聲。

“怎麽不去搶？”林薇差點就說出來了，她已經適應現在的物價了，習慣用當下的物價來衡量東西的價值。在一碗肉絲粉才一元的當下，這絕對是貴了。而且這次的作文是一千字，加上前後各種格式，至少也要打三張，這就是十五元了。

可是這附近，她也找不到第二家打字社了，而且看老板這個樣子，不像是欺負她是個小孩子，估計就是一貫的定價。這該死的物以稀為貴，於是林薇忍氣吞聲地試探道，“如果我自己打字，只打印一張多少錢？”

老板有些遲疑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光打印的話就收你一元一張吧。”

“這電腦可以用嗎？”林薇指著待機狀態的電腦。

在得到老板點頭後，林薇就坐在電腦前面，可能是覺得新鮮，也可能是怕她碰壞了什麽，老板端著個飯碗就站在林薇後面看著。

林薇十指翻飛，快速地把自己的作文打印了出來，和老板借了個訂書機，把自己的作文稿訂上。

正要付錢的時候，打字社又進來一個人，曹文靜手裏拿著個本子進來了，兩人打了個照面，互相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林薇幹脆利落地付了錢，轉身就走，就聽到曹文靜細細的聲音響起，“老板，我想要打印作文。”

原來陳老師不只是叫自己交作文上去，不過也是，曹文靜的語文成績一向跟她很靠近。

林薇占據第一，她就牢牢把持著班上第二名的位置。

林薇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後面老板喊道，“小姑娘，你等一下，先別走。”

林薇疑惑地轉頭，就見那老板放下手裏一直端著的碗，殷勤地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地說，“小姑娘，我這店裏的打字員回家吃飯去了，一時回不來。我剛剛看你打字打得挺好的，你幫我把這位同學的字打了，我就不收你剛剛打印的錢了。”

林薇剛剛還想，這老板怎麽這麽好說話，可以讓顧客自己打字。原來是打字員不在，要是不讓自己打，這單生意就做不成了，一分錢都賺不到。

不過，林薇指著曹文靜，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叔叔，這是我同學，這樣吧，我免費幫你打，你就跟她收和我一樣的費用，可以嗎？”

老板可能沒有想到，這麽巧，碰上兩個顧客是熟人，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了個轉，林薇極力向他展示自己燦爛的笑容。

老板看著她嘆了一口氣，重新端起自己的飯碗，坐下，扒拉了一口飯，聲音有些模糊，“看在你們都是學生的份上，你打吧。”

林薇立刻嘴甜道，“謝謝叔叔，你真是個大好人。”

又拉了一把有些遲鈍的曹文靜，示意她也跟著說兩句好話。

但是曹文靜卻沒有反應過來，看著林薇一臉的不明所以。

林薇只好安慰自己，算了，是自己覆雜了，不能拿這些人情世故去要求天真無邪的小學生。

她對曹文靜說道，“把你作文給我。”

曹文靜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老板，將手裏拿著的本子翻開給了林薇。

曹文靜的字寫得十分賞心悅目，一看就是女孩子寫出來的字，不像林薇，她力氣上漲後，再怎麽偽裝，也掩蓋不住字裏的鋒利。

林水榮看著她寫的字，直發愁，說，“你一個女孩子，寫字的時候怎麽就不知道藏鋒呢。”

對這，林薇表示她也沒有辦法，誰叫她曾經因為某位杭州人士苦練過一陣瘦金體呢。

瘦金體的創作者又是位皇帝，誰敢要求皇帝藏鋒，以至於瘦金體的筆劃幾乎全是鋒芒畢露的。

林薇瘦金體沒練出什麽名堂出來，但是這個不藏鋒的習慣卻養成了。

導致她現在除非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提醒自己，或者在很悠閑的狀態下，不然總是忘記藏鋒。

可作為一個學生，寫作業的時候能會是像寫書法那樣悠閑的嘛。這作文還這麽多字數要求，她能努力把字寫得端正清晰，就已經是很對得起老師了。

兩人打完作文就出了打字社，曹文靜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剛可能做得有些不對，她掃視了一下周圍，指著旁邊的商店對林薇說道，“剛剛謝謝你，我請你吃東西吧。”

林薇用拿著作文打印稿的手朝她揮了揮，“不用了，你快點回家吃飯吧，我也要回去吃飯了。”

曹文靜看著林薇走進市一中的大門，自己也朝另外一個方向離去。

跟市一中隔了兩條街的一個小區，這一片住著的是陽澤市的本地人。這裏的房子都有些年頭了，樓道裏面黑魆魆的，拐角處還堆著煤炭，曹文靜熟練地避開地上的堆積的東西，進了二樓的一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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