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考級的成績至少要一個月後才能出來，林水榮和賀慧銀商量著趁著開學前，帶林薇回老家看看家裏的長輩。

林水榮和賀慧銀的老家挨得很近，就是相鄰的兩個村子，很神奇的是，就是這麽近的距離，她爺爺家和姥爺家的方言竟然還不一樣。

林薇還記得很清楚，這方言的劃分還不是以村為界限，是以他們村裏的某一戶為界限的。

林薇以前跟著去村裏拜年的時候，前一戶人家講得還是跟她爺爺家一樣的方言，再後面一家開始講得就是她姥爺家那邊的方言了，當時給林薇帶來的震撼她一直都記得。

回到陽澤市的第二天，他們就帶著大包小包回了老家。

爺爺奶奶家在陽澤市下面的一個農村，需要轉三趟車才能回去，而且這個時候交通不發達，班車很少。每次都需要提前很久去等車，他們一大早從家裏出發，差不多半下午的時候才到了爺爺奶奶家邊上的鎮上。

林家除了林水榮，下面的兩個叔叔都沒有讀出去，二叔初中畢業後，就跟著爺爺學了一手好廚藝。結婚後在林爺爺的幫襯下，在鎮上開了個小飯館，平時村裏有什麽紅白喜事也會去有人來請他。

剛下班車，看到的第一家飯館就是二叔開的，現在飯館的生意一般，除非三五趕集的時候，不然一般這種非飯點的時候，店裏是沒有什麽生意的。

林二叔正在隔壁的一家雜貨鋪跟人侃大山，他聊得很投入，還是他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你大哥一家回來了？”

“大哥、大嫂。”林二叔這才看到他們，忙起身迎他們，他先是連帶著林薇身上的小包一把抱起，掂量了一下，笑呵呵說道，“薇薇又結實了不少。”

“二叔。”林薇不好意思地喊道，這是她小時候二叔每次見她的一個流程。

“嘿嘿。”林二叔把她放下，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包，領著他們進了自家飯館。

一進小飯館，林二叔立馬把店裏的大鐵風扇打開給他們吹，又去端了幾杯店裏自己做的涼茶出來，跟林水榮說道，“我估摸著你們差不多這個時候也要到了，她嬸嬸去結賬了，等她回來我們就回去。”

林二叔跟二嬸兩人一起經營著這家小飯館，雖然現在看著破，但隨著鎮上發展起來，人氣越來越旺盛，林二叔慢慢地把這個小鋪面換成了一個兩層的中檔飯店。

做吃的雖然辛苦，但是利潤高，他們在鄉下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林薇還記得自己考上大學的時候林二叔包的那個大紅包。

一碗涼茶見底，二嬸就回來了，林二叔從後面開出一輛摩托三輪車，突突地往村裏開，林薇扶著圍欄半坐進車鬥裏，下車的時候覺得自己手都給震麻了。

爺爺正在家門前的院子裏的瓜棚邊摘些豆角苦瓜什麽的準備當晚餐，奶奶在旁邊帶著二叔的剛剛會走路的兒子，林薇奔上前打招呼，“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一看到林薇，他倆立刻笑開了花，“薇薇回來了，來奶奶這，奶奶給你留了好吃的。”

作為這一輩的頭一個孩子，林薇向來很受寵。

爺爺從自家井裏面拎出來一個用繩子固定好的西瓜，切開給他們吃。

二嬸就張羅著去做晚飯了，賀慧銀也跟著去打下手，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幹不了什麽。

說實話，她爺爺奶奶算是比較開明的了，從來不挑她媽家務上的毛病。不過她媽也會做人，給家裏錢從不手軟，逢年過節也從來不缺他們。

林薇在堂屋裏邊逗著小堂弟，邊問道，“小叔呢？怎麽沒有看見他？”

“誰知道他幹什麽去了？整天看不見人影。”爺爺提到小兒子就有些生氣。

小叔只大林薇十歲，兩人關系一向好，但就算是這樣，林薇也不能昧著良心幫她小叔說話。

因為她小叔的確不怎麽靠譜，被爺爺用棍子打著勉強讀上了高中，結果讀到一半就從學校跑了回來。整天跟著村子幾個沒事做的今天摸魚，明天打鳥的。

後來林水榮托人給他找個事幹，也是幹一陣就不見人了，直到林薇都工作了，他還沒穩定下來。

等家裏傳出菜香的時候，小叔提著個桶，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來了。

“小叔。”林薇第一個發現了他。

“薇薇，看小叔給你捉了什麽？”小叔興奮地把手裏的桶給林薇。

林薇一看，裏面困著幾尾魚，又見他半條褲子上都是些濕泥巴，氣道，“小叔，你又去塘裏電魚了，小心爺爺捶你。”

小叔朝屋子裏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我們這次去的那個水塘是沒有主的，沒事。”

林薇瞪了他一眼，上次他跟那群狐朋狗友偷偷去人家塘裏電魚，被主人抓到了。害得爺爺去賠禮道歉，他也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沒想到還死性不改。

小叔賠著小心哄道，“我這不是想著你要來了，想給你吃嗎？好啦，你拿進去，別讓你爺爺發現了，我去把腳洗了再進去。”

林薇到底不忍心看他被打，偷偷地避開爺爺，把桶提到廚房。二嬸一看，就笑道，“你小叔弄來的，剛好加個菜。”

林薇還提著心，說道，“那爺爺那裏？”

“你小叔那點本事還能瞞過你爺爺，他這麽大一小夥子，總不能整天關在家裏，你爺爺就是知道了也沒事。”二嬸動作利落地把魚剖開，這魚不大，只能用油煎著吃。

吃飯的時候，看到桌子上出現的魚，爺爺果然沒有說話。

林薇看著自以為逃過一劫而一臉得意的小叔，嘆了一口氣。

難怪小叔一直都是那個德行，原來有你們在後面縱容，每次雷聲大雨點小的，他怎麽會改。

第二天，奶奶一大早把東西收拾了，催著他們去林薇姥爺家。

姥爺是鎮上小學的老師，不誇張地說，附近幾個村裏有一半人是他啟蒙的，因此很受人尊重。

放假了，姥爺在家自己擺著一盤象棋在下，看到他們來了，就拉著林水榮陪他下。

姥爺是個臭棋簍子，沒人願意和他下，林水榮不敢跟老丈人說不，硬著頭皮坐下。

林薇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就跟著賀慧銀去找她姥姥了。

在林薇看來，她姥姥身上有著所有形容女性美好的詞匯。她家裏家外一把抓，過分勤快，在那個年代把賀慧銀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除了讀書，家務活從來不讓她幹的。

林水榮有的時候跟林薇講起他小時候要去打豬草的事，明明在一個環境下長大的賀慧銀竟能有些羨慕地說，“我小時候看別人打豬草，特別想去，但是家裏就是不讓我去。”

雖然也有兩人家境不同的原因，但是能讓賀慧銀說出這番話，可想而知她小時候真的沒幹過什麽農活。

姥爺家的小姨已經嫁人了，只是婚姻生活並不幸福，再過兩年就會帶著改姓為賀雯的表妹回了娘家。

至於她舅舅，更是沒什麽好說的，明明自己爸爸是老師，卻跟林薇小叔恨不得是一個媽生的。

也是被逼著打著都讀不進書，之後就出去打工到處混，帶回來一個同樣到處混的舅媽，生的一個小表弟倒是很討姥爺歡心。

後來兩人年紀大了，沒學歷又賺不到什麽錢，在姥姥去世後，借口姥爺沒有人照顧。竟然幹脆回家伺候著姥爺，靠著姥爺的退休金過日子。按時間來看，現在舅舅應該剛去外面混。

在姥爺家美美吃了姥姥特意做的大餐，姥姥又把她做得各種農副產品給他們帶上。林薇特喜歡吃姥姥做的辣椒醬，姥姥會在裏面放肉絲，林薇光配著這就能下一碗米飯。

鄉下的日子有些無聊，但是有年輕的小叔在，十鄉八裏的熱鬧他都知道。今天帶著林薇去水庫看放水，明天帶著她去隔壁集鎮看街頭藝人表演吞長槍，每天都快活極了。

等到賀慧銀收拾東西準備回去開學了，林薇才驚覺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了，而且最關鍵的是，自己的暑假捂白大業無疾而終了。

她對著鏡子長籲短嘆，曬黑了。

賀慧銀看著她白白嫩嫩的臉，卻怎麽也看不出是哪裏曬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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