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地在街頭游蕩著，腳步踉踉蹌蹌，炎夏的陽光仿佛無法給我帶來一絲溫暖，我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冒著汗，渾身上下的血液卻是冷冰冰的。

“先生，有興趣來占蔔一下嗎？”

“啊？”我楞住了。

“占蔔，不準不收錢。”眼前是一位年輕的女子，年紀大概是……呃，我看不出來，應該和我差不多吧，高挺的鼻梁上頂著一副碩大的墨鏡，臉上化的妝很濃，看著有點詭異。她身穿一件黑色的寬松長袍，頭上是一頂設計可笑的巫師帽子，手中還捧著水晶球。

“占蔔呀？”我看了看路旁的攤位，原來是個街頭占蔔師。

“可以嗎？”她笑了起來，笑容還蠻好看的。

“隨便吧。”我實在對自己的未來失去了興趣，因為我剛剛在醫院裏拿到了覆診後的結果單——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癥，也就是俗稱為“漸凍人癥”的罕見病。

活了二十多年沒中過彩票倒也罷了，命運居然還要跟我開個這樣的大玩笑，真是過分。

“這位先生，你眼中有一股死氣啊。”

“你說什麽？！”我現在對“死”這個字眼相當敏感。

“啊……對不起，我的意思是……”

“我聽到了，你剛才說了‘死氣’。”我長嘆一聲，難道連一個蹲在街頭算命的人都能看出我命不久矣嗎？

“但未必沒有破解的辦法。”她裝模作樣地磨蹭著水晶球。

“事先說明，我身上可沒多少錢。”對於這些街頭騙局我是早有聽聞，但今天還是第一次親身體會。

“錢財畢竟身外物啊，先生。”

“不對，反正我都快要死了，當然更需要錢來好好享受一番。”

“也許，還有救呢？”她小心翼翼地探問。

“沒救了。”我斬釘截鐵地說。

“不可能，只要找到問題的關鍵，命運也是可以逆轉的。”

“是麽？那你說說看吧。”

“好……”她聚精會神地看著水晶球，“你生病了。”

“是啊。”這不是廢話麽，我三分鐘前剛剛垂頭喪氣地從醫院裏走出來。

“病因是……嗯……跟冰有關系……但不是感冒發燒之類的常見病……”她的口中念念有詞，我倒是吃了一驚。

“那你說是啥病？”

“好奇怪啊，我看到你的命運被一塊巨大的冰塊包圍著，你困在其中，無法動彈，呼吸越來越困難……”

“夠了！”我連忙打斷她的話，這女人到底是巫婆還是妖怪啊？“別嚇唬我了，你倒是說說看，到底有什麽可以改變命運的辦法？”

“被我說中什麽了嗎？”她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這個，勉強有點沾邊吧……”

“只是沾邊啊，如果我面前占蔔得不準確的話，後面也沒必要說下去啦。”

我投降了：“好吧，你剛才說得非常準確，請繼續。”

她垂下眼，又低頭去察看手中的水晶球。我也好奇地湊近想看看內裏有何乾坤，但無論怎麽看都覺得只是一個質量普通的玻璃制品，毫無異樣。

“嗯……破冰的話，你需要溫暖的火焰……”

“火焰？”

“是呀……你有女朋友嗎？……嗯，我看到了，好像沒有……”

確實是沒有，她又說中了。

“不過……呀，一地零落的桃花……你以前交過多少女朋友呀？”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呃，三四個吧。”

“肯定不止……讓我看看……這不是三四個，是三個加四個吧？”

七個，沒錯，這就是我曾經交往過的女生數量。真是個邪門的女人啊，我開始有點不想讓她繼續占蔔下去了。

“能夠讓你取得救贖的，唯有你的最愛，她可以讓你重燃生命之火，消融堅冰。”她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

“我的最愛……在哪裏啊？”

“就在你過去的七位戀人之中。”

“到底是哪位？”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你知道啊。”她放下水晶球，揉了揉眼睛，說：“你最愛的人到底是哪位？”

“我……不知道……”

“那麽，去尋覓答案吧。”

“但是……據我所知她們當中有些人已經結婚了，我再去打擾人家的正常生活，不太好吧？”我忐忑不安地問。

“我只是讓你去尋找誰是最愛，沒讓你去撬墻腳。”

“那即使找到答案也沒多大意義吧？”

“誰知道呢？或者這是讓你重獲新生的機會。”

“但是……”

“又或者一切純屬我的胡言亂語。”她似乎有點不快，“畢竟你的命運屬於你自己，我只是一個旁觀者。”

“我該怎麽做？”

“找到你的答案。”她拉了拉帽檐，遮住自己的雙眼，“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有緣的話，我們會再見面的。”

說完，她竟然拋下路邊的攤位，也不收拾一下東西，就這樣轉身離去。

到底是什麽人啊？！

但這位黑衣巫女的出現至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正面效應，如今我的腦袋裏正在不停思考的東西，並非自己還能活多久，而是她剛剛留下的問題。

到底誰是我的最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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