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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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了?”長曦輕聲問道。

袁雙卿楞了一下,矢口否認:“我沒有。”

“哦,”這下長曦確信:“真生氣了。”

袁雙卿選擇不解釋,畢竟她確實在生氣,既生她的氣也生自己的氣,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麽。她嘆了一口氣,輕輕推了推長曦的腰:“你先放開我。”

長曦依言往後退了一步,但是手還拉著她的手腕:“我剛才覺得她……像你。”

袁雙卿茫然的看著她,思索她話裏的意思,忽然感覺到門外有腳步聲越來越近,長曦把袁雙卿又拉近了幾分,便聽到門外在急呼:“袁姑娘!快救救婉兒!”

袁雙卿和長曦對視了一眼,而後飛快去拉開門:“怎麽了?”

媚娘抹著眼淚,過來拉她往前走,驚疑不定地說:“她……她割腕了……”

袁雙卿皺著眉頭,踏出房門後加快了腳步,心裏卻存了很大的疑惑,離開這個地方本是喜事,自殺又是為何?

想到這裏她忽然覺得忘記了什麽,下意識扭頭往後看,便看見長曦倚在門框上,兩只手互相搭著手臂,正出神的看著她,目光相觸的下一刻,長曦沖她彎了彎嘴角,然後指了指她的手臂,歪著腦袋挑了一下眉。

袁雙卿低頭看了一眼,媚娘的手一直在拉她的胳膊,長曦是讓她放開的意思麽?袁雙卿拉下媚娘的手,她做的輕柔,媚娘擔心著張婉婉,哭還來不及,自然沒有註意到袁雙卿的異樣。

做完這個動作,她變得愈發不自然起來,心裏生出了一股難為情的小情緒,對媚娘也是對長曦的。

此時她心裏癢癢的,非常想回頭再看一眼長曦,想知道她在幹嘛,想知道她是不是還在默默註視著她。

袁雙卿咬了一下舌尖,嘗到痛,這才克制了沖動,看到媚娘擔心的樣子,怕是事情嚴重,自己卻還在想著一些別的事,太不應該。

兩人走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地方,門沒關,袁雙卿大老遠就能聞到隱晦的血腥味,再往裏進,血腥味越來越濃。

屋裏放著浴桶,浴桶邊緣的地面上有著一大片驚心動魄的血紅,黏稠的血還沒有幹涸,滴滴答答蜿蜒到了床邊。

袁雙卿走到床邊,此時的張婉婉再也沒有了白天時的那一股疏離的氣息,她衣不蔽體,被子勉強搭上腹部,鎖骨處好大一片蒼白的肌膚都露了出來,因為失血過多,嘴唇烏紫發幹,頭發上有些濕,末端還在往下滴水。

袁雙卿粗粗看了一眼,便輕輕托起張婉婉的手腕,她的手腕被白色的布圈了一道有一道,有些雜亂無章,這應該是媚娘情急之下做的,但是血染透了布,這些布料並不能完全止血。

袁雙卿二話不說,直接把床單撕下一塊,緊緊紮在張婉婉的手臂上,對不知所措的媚娘吩咐:“去藥鋪裏抓止血的外傷草藥,再抓些內服的,要快。”

媚娘連連點頭,出門時因為心急還絆了一跤,又立刻咬牙爬起來。

袁雙卿把綁在張婉婉手腕上的白布拆下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女人看起來柔弱,對自己倒是真的狠,割開的地方皮肉都向上翻起,可見傷口有多深。

她俯身為張婉婉把脈,沈吟片刻,不禁又是一嘆。

失血太多了,不容樂觀。

袁雙卿沒有閑著,這麽晚了也沒必要去把別人都叫起來,她拿著燈盞去小廚房,開始燒水。

長曦從墻壁的縫隙裏走出來,由透明變為實質,她站在袁雙卿身邊,看著她笨拙的燒火姿勢。

袁雙卿的心情其實不大好,她擔心著病人的傷勢,可是擡頭看了長曦一眼,卻仍舊勾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

長曦俯身摸了摸袁雙卿的腦袋,輕聲說道:“她會沒事的。”

“你去看過她了?”

“嗯。”

長曦站直身體,把燈盞拿在手中,燈光照耀著袁雙卿秀美的側臉,長曦認真的看了片刻,等袁雙卿似有所感的轉頭看她時,便自然而然地移開視線。

等鍋裏的水開始沸騰,媚娘也帶回了藥。袁雙卿為張婉婉洗了傷口,上草藥止血,又用幹凈的布為她包紮,期間媚娘一直在旁邊看著,也插不上手,只能幹巴巴著急。

袁雙卿做完這一切,又給她診了一下脈,囑咐媚娘將草藥分三批熬煮,今晚連夜便要熬一鍋出來,服侍張婉婉喝下。

袁雙卿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裏,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長曦。

長曦扶著床榻的欄桿,正低頭看著張婉婉,袁雙卿又有些不高興起來,但是今晚她都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氣了,再來一次顯得自己有些嬌氣,便壓著心裏那絲不舒服,說道:“阿白,你要跟我走麽?”

長曦回望她,似是要望進她的眼睛深處,等到袁雙卿因為不自在而快要移開目光時,才托著腮,笑道:“你不牽我,我走不動了。”

一只厲害的鬼怎麽可能走不動?這種問題袁雙卿就跟失憶一樣沒有去想,她走過去牽住長曦伸過來的手,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奇怪。

該不該尊重內心,咧起嘴角笑一笑?還是故作矜持,一直僵著一張臉?

這可真是個問題了。

對於長曦幫了那只女鬼,袁雙卿現在已經過了那別扭的時候,她鉆進被窩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海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長曦說的‘我剛才覺得她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等到她後知後覺的想明白,便又覺得一切豁然開朗,在被窩裏咬著唇噗嗤一笑,猛地聽見有道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還不睡,在笑什麽?”

袁雙卿嚇了一跳,猛地拉下被子,依稀間看到長曦穿著那一身永不雕零的紅色長裙,正坐在床榻邊看著她。

太暗了,袁雙卿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你嚇死我了。”袁雙卿聽見自己說,那嗓音有抑制不住的撒嬌,她無端被自己酥了一把,再看看長曦,仍是沒什麽反應。

長曦說:“嚇到你了?那我走了……”

“不許走,”袁雙卿拉住她的手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有事問你。”

長曦果然沒了動作,但也沒說話,一直等著袁雙卿開口,袁雙卿只是想她留下,並非真的有什麽事,說完這句話後腦中就一片空白,於是一時間,整個空氣都變得寂靜無聲。

袁雙卿一直拉著長曦的袖子,感覺手都快出汗了,她知道雖然自己看不見長曦,可是長曦卻能看得一清二楚,於是脖子往下縮了縮,將自己半顆腦袋埋在了被子下。

到最後,還是長曦打破了僵局,說道:“你可還在生我的氣?”

袁雙卿囁嚅:“我有什麽可生氣的。”

“不生氣就好,”長曦說:“你前時想跑出去,我還以為你在和我鬧別扭,看來你只是想出去看看風景,對不對?”

什麽意思啊……

袁雙卿幾乎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在笑話她吧?偏偏還一本正經的語氣。

袁雙卿不知該說什麽來反駁,一拉被子蓋住頭頂,轉過身去嘟囔:“我累了!休息了!”

長曦悶笑出聲,隔著被子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起身離開。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不習慣,袁雙卿睡得並不好,將近淩晨時,她被一陣砰砰響的打門聲所鬧醒,頭腦還陷在昏昏沈沈的狀態,就聽見外面的人叫道:“袁姑娘,我無意打擾,婉兒她發燒了,我一直在給她擦身降溫,可是一直沒退,現下額頭燙的嚇人,我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袁雙卿聽得真切,人已經下床來,把衣服草草穿好。

一打開了門,就看見媚娘哭得淒涼,見到她如同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您救救婉兒,只要婉兒能好,今生做牛做馬,我都聽您的。”

袁雙卿俯身去扶她,說道:“你先起來,前面帶路。”

媚娘忙不疊應聲,一抹眼淚在前面領路,袁雙卿表情格外嚴肅,若只是失血過多,能撐過一夜也就罷了,誰料到竟還有並發癥,這是非常致命的。

她心裏也有些打鼓,以自己的醫術總會有些棘手,她停了一下,喊住了媚娘:“你等會去鎮長家找張子忠張天師,就說他徒弟袁雙卿出事了,叫他速來此處。”

“我去吧。”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柔如煙波浩渺的聲音,袁雙卿轉身看到長曦衣袖翻飛,躍上梁頂,疾飛而去。

她這樣忽然出現早已不是稀奇事,昨晚是因為心有所想才會被嚇到,此時袁雙卿卻分外鎮定,目送她離去後,與媚娘說:“你不用去了,咱們快些趕路。”

媚娘不敢耽擱,小跑著往前奔,她雖看不見長曦,但此時心急如焚,哪裏會管袁雙卿的異常。

張婉婉屋裏的水桶和血跡都已經經過了處理,已經看不出昨晚的驚心動魄,她的床單被套都被換了一遍,身上的衣衫也換了一件,但是因為要降溫,並不是太整齊。

袁雙卿看了看媚娘,這位姐姐一直在照顧張婉婉,一晚上都沒睡,卻因為擔憂,完全沒有困頓的意思,不禁說道:“你對她真好。”

媚娘似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婉兒平日裏待我也好,都……都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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