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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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雙卿沒再說什麽,只是笑了笑,她在這一刻莫名想到長曦,若是長曦出了這等子事,只怕她定會比媚娘更加急迫和絕望,恨不得痛苦都在自己身上才好。

當真是一樣的姐妹情深。

袁雙卿暗暗嘆息,叫媚娘拿著酒來,沾了一些在巾帕上,剝開張婉婉的裏衣,開始著手幫她擦身。

媚娘頓了頓,問道:“袁姑娘,你在做什麽?”

袁雙卿目不斜視,回答道:“酒少量擦於身上,有散熱之效。”

媚娘神色古怪,想伸出手抓帕子,又怕袁雙卿怪罪,眼看著她都要把胸前的衣裳也一並脫了,這才大著膽子一把搶過帕子,說道:“袁姑娘!這這這我來吧,這些小事情可不敢勞煩您。”

袁雙卿也不是不懂變通之人,讓媚娘做這些事倒也沒什麽,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媚娘為什麽這麽緊張,緊張的都有些結巴了。

正在這時,張婉婉嘴唇微掀,像是在說什麽話,只是聲音非常弱,不湊近根本聽不到,袁雙卿下意識貼近,只聽張婉婉一直在喊媚娘的名字,喊了好幾遍後,又沒了動靜。

媚娘也聽到了,也不管張婉婉是否能聽見,一直在回答道:“我在,我在。”

袁雙卿又嘆息道:“你們姐妹感情真好,我和阿白也是這樣。”

媚娘雖然不知阿白是何人,但是聽袁雙卿這樣說起,大概就是姐姐妹妹之類的人,她繼續給張婉婉擦身,沈默了片刻,回道:“袁姑娘,這不一樣的。”

袁雙卿問道:“哪兒不一樣?”

“我也不怕您笑話,”媚娘自嘲一笑:“昨晚被婉兒嚇到後,我想了許久,我想,若是婉兒能活下來,我願意跟她還有石頭在一起生活一輩子。”

這有什麽好笑話的?

袁雙卿覺得再正常不過:“你和婉兒姑娘感情這麽好,一輩子在一起挺好的。”

媚娘神色莫名,自言自語道:“是呀,是挺好的。”

她又覺得袁雙卿實在單純,竟沒有聽明白她話外之音,此時怕還是覺得這是姐妹情深,不禁笑了笑:“我見慣了那些男人的嘴臉,已經厭煩至極,還是婉兒可親,只盼她早日好起來,到時候……到時候一起侍奉你。”

袁雙卿越聽這話越是奇怪,為何又要把張婉婉和男子相比,這又有什麽可比之處?結果聽到最後一句,頓時呆住,也沒心思再去思索其中含義:“我幫你們只是出於一時興起,並非要你們回報什麽,等過兩天我也回家了,你們也找個安穩地方,快快樂樂的生活一輩子吧。”

媚娘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你……你可是嫌棄我們出身勾欄?”

“姐姐,你這樣可真是誤會我了,”袁雙卿苦笑道:“我身邊不缺人,何況我並不喜歡別人來照顧我,我把你們帶回去,確實也不知如何安排才會妥當,倒不如放你們離去來得爽快。”

媚娘道:“袁姑娘,你是我們的恩人,若是就這樣自行離開,恐怕我和婉兒一生難安,不如這樣,我們就在你家附近找一棟屋子住下,不會打擾到你,若是以後你有什麽差遣之處,媚娘萬死不辭。”

袁雙卿覺得有些棘手,自己家附近都是一片荒野,哪還有什麽房子可供居住,最後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先把他們帶回山莊再說。

媚娘說:“袁姑娘,別看石頭小,他欺負人的花樣可多了,他雖然偶爾頑劣,可是有恩必報,以後等他大些,可以讓他跟在左右保護著你。”

欺負人這方面,受過石頭氣的袁雙卿怎能不了解?這男孩子確實機敏活潑,遂笑著點頭答應了。

這時天快要亮了,張子忠也提著藥箱出現在門口,他本以為是袁雙卿出事,這才急吼吼趕了過來。

畢竟長曦把他叫醒的時候,非常嚴肅地跟他說:“你徒弟出事了,速去青樓。”

但畢竟救人要緊,張子忠聽袁雙卿說明情況後,先行為張婉婉診脈,最後決定要為她在臉上和肩膀施針,他回頭看了一眼東張西望的袁雙卿,沒好氣地說:“你幹什麽呢?還不快去準備熱水。”

“我去就好,”媚娘連忙說,生怕張子忠怪罪,忙不疊去燒熱水了。

等她走後,袁雙卿這才問道:“阿白呢?”

張子忠拿出針具,漫不經心地說:“死了。”

袁雙卿嘴角一抽:“師父,您別開玩笑了。”

“哼,”張子忠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不耐煩道:“天都快亮了,她還能在這裏不成?早便躲走了。”

袁雙卿一想,也是。

張子忠無暇看她,一邊施針一邊淡淡的說:“幸好你不是個男子,否則真是豬油蒙了心,魂都要被她勾去。”

長曦從門外進來,道:“一來就聽見你說我壞話。”

袁雙卿驚訝於長曦的出現,她看了看門外的天色,黎明就快到了,一般來說,雞鳴後就該藏身於暗處之中。雖然長曦修為頗高,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的。

袁雙卿走過去,發現雖然能夠看見她,整道身影卻又趨於霧化,好在長曦似是看出她想要來牽她的手,還是將一只手伸出來,變成青蔥白玉的顏色,穩穩的落在袁雙卿的手心。

長曦的手指冰涼而柔軟,袁雙卿握在手裏便不想放開,但是她知道長曦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多現身,是以手上雖然握得緊緊的,嘴裏卻關心道:“也沒什麽事,你快些隱去吧,否則你的身子受不了。”

“嗯,”長曦隱去身影之前,對著袁雙卿俏皮地笑了笑:“幫我看著張子忠,不要讓他講我壞話。”

袁雙卿搖頭道:“沒事,我都不聽他的。”

張子忠嘆息著搖了搖頭,算是認命了,繼續一門心思埋頭施針。

張婉婉的命最後算是保住了,只是人還虛弱,暫時不會醒,張子忠囑咐媚娘給她多喝點補血的豬肝湯,又寫了張方子給她,讓她按照上面抓藥。

袁雙卿本想在這裏等張婉婉完全清醒再離開,被張子忠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你還要在這裏一直待,事情既然已了,何須多做逗留,傳出去對你名聲好嗎?”

媚娘在一邊聽著,張子忠也沒避諱她。

這麽多年早已學會了充耳不聞那些外在的聲音,但是張子忠身份不同,她還是不得不在意他的態度。

如今算是明白,雖然張子忠願意拿出銀子贖人,也願意救張婉婉,也不代表對她們這種人已經開懷。

袁雙卿被罵的直往後仰,看了一眼媚娘慘敗的臉色,低聲說道:“她們也是身不由己,師父,你不是早對這世間悟得透透的了麽?怎麽竟看不清這些,還要拿話傷人。”

“我若什麽也不在乎,不如剃了三千煩惱絲,做和尚算了,更何況,和尚也並非什麽都渾不在意,”張子忠發現自己扯遠了,頓了頓又道:“我知你心善,罷了,你留著吧。”

他看了媚娘一眼,媚娘不敢與他對視,慌忙低下頭去,張子忠沈思了片刻,背著手慢悠悠走了。

袁雙卿告訴媚娘,如果發現張婉婉醒了,就來房間叫她。而後她走在長廊的屋檐下,每個經過她的人都有些行色匆匆。

老鴇不再當老鴇,要棄惡從善,放人離開只需要二百兩,昨夜她們還當玩笑一笑了之,今天再次找老鴇確認,將信將疑卻又不得不信了。

小倌們把首飾當了再湊一湊,也能湊齊這個數來。每個人臉上都喜笑顏開,又或者夾帶了一些何去何從的迷茫忐忑。

袁雙卿打心裏為她們能逃出囚籠而高興,她低下頭微微一笑,去了街上,開始著手置辦一些自己喜愛需要的物什,她自然不會忘記為長曦挑選合適的禮物,還有冬銀的,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都買齊全了。

第二天中午,媚娘來找她了,但是臉色有些難看,袁雙卿本還以為張婉婉又出了什麽幺蛾子,卻聽媚娘說:“她想見你。”

袁雙卿指了指自己:“見我?”

媚娘點了點頭。

袁雙卿頓時覺得有點古怪,她們只有一面之緣,而且當時都沒說上話,張婉婉怎麽醒來就指名要見她,難道是因為她贖了張婉婉?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種可能了。

袁雙卿進張婉婉屋裏時,還真有些害怕她忽然跪下感恩戴德,結果張婉婉表情沒什麽變化,一直淡淡的,仍舊是那種疏離之感。

等走近了,袁雙卿便瞧見張婉婉臉上展開了一抹微笑,然後她看著媚娘,認真說道:“姐姐,我有話要和袁姑娘說,你出去吧,記得帶上門。”

張婉婉仍舊很虛弱,說話也百般嬌弱無力,媚娘在原地頓了頓,似是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瞟了袁雙卿一眼,默默低著頭出去了。

袁雙卿一頭霧水,媚娘徹夜未眠的照顧張婉婉,為什麽等張婉婉醒了,卻又沒見她有多高興,反而像是被一層憂愁所圍繞。

而張婉婉也是不太對勁,尤其是袁雙卿搬了個板凳坐到床邊,讓她伸出手來為她診脈時,張婉婉的目光只是在袁雙卿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門外那道一動不動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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