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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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鵝花下燭如銀。釵符金勝,又見一家春。

除夕之夜,上京百姓載歌載舞,大街小巷張燈結彩,正是‘通宵燈火人如織,一派歌聲喜欲狂’的熱鬧之景。

無論男女老少皆攜手出行,賞花品酒。闔家歡聚,其樂融融。

扶楚被衛蟬拉著,二人從東市頭逛到西市尾,喜不自勝。衛蟬徹底解放天性,不見絲毫疲態,反倒興致愈發高漲。她左手牽著扶楚,右手舉著高高的糖葫蘆,兩腮撐得鼓鼓的,被吃食塞得滿滿當當。但凡在攤位看到什麽新鮮玩意兒,通通大手一揮、納入私庫,盡情做了回‘散財童子’。

青陽朱明便不提了,此時就連衛瀲懷中都抱著大大小小的錦盒,無一例外,全是衛嬋買下的‘好東西’。

衛粼在身後默默跟著,勾著溫柔的笑意,眼底盡是縱容之色。

“大哥,你也不管管她們!”衛瀲抱著高高的物件,艱難地歪著腦袋,這才堪堪將擋住自己視線的黑影錯開,言語之中盡是不滿。在他看來,這些面具、玩偶,不都長一個模樣嗎,真不明白有啥好逛的,關鍵大哥還放任自流,照這麽下去,這夜市早晚被她們搬空。

“難得出來逛逛,隨她們去吧。”衛粼置若罔聞,心思全在面前那笑靨如花的女子身上。

這是衛粼第一次,看見扶楚笑得如此開懷的模樣,丹唇列素齒,翠彩發蛾眉,驚鴻一瞥之間,天地萬物盡失了顏色。

就在此時,一位稚幼孩童推著一輛雙輪木質小馬駒,疾如旋踵,如入無人之境,直直朝著扶楚和衛蟬而來。

見此情形兩人連忙松開雙手,身子各向一側躲避。木駒驚險從她們之間穿過,只扶楚避閃時不甚崴了一下,整個人欲往地面倒去…

身後的衛粼反應極快,迅速閃身上前。

電光石火間,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擡起女子細腰,大力將其攬入懷中。

料想之中的疼痛並未來臨,扶楚睜開雙眸,仰望著眼前男子,整個人陷入一片濃郁的伽楠香中。

她楞楞的,檀口微張,一雙手緊緊攀住其脖頸。

“哎真對不住,小孩子不懂事。”一婦人很快追上來,一邊道歉,一邊在男孩臀部象征性拍了兩下,隨後便拉著小兒快步離開了。

這兩人心思都在彼此身上,對周遭事物根本無動於衷。

“沒事吧?”衛粼低頭,柔聲詢問道。

扶楚緩緩搖頭,眨了眨眼,扇動的睫毛仿佛快被男子呼出的氣息融化...她終於察覺出兩人姿勢暧昧,正欲松手...

“砰砰砰”

幾道轟聲響起,五顏六色的煙花在上京夜空驟然綻放,千姿百態,眾人皆擡頭看去。

煙火散漫,猶如孔雀開屏、銀蛇狂舞,吸引著每個人的眼球。

整個街道響起熱切鼎沸的笑語歡騰之聲,心有靈犀一般,衛粼和扶楚同時將眼睛從天空移開,垂眸看向對方。

七彩火光照映在兩人臉上,眼眸處色彩流轉,瞳底僅有彼此身影。

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人默默互望著,什麽都沒說,卻好像什麽都說了。

這一刻,周圍人都消失不見,耳邊再無任何聲音,好似整條街道只餘他們二人。

衛瀲和衛蟬看著面前兩人抱的密不可分的模樣,相視一笑,隨即識趣地離開了。

直到煙花放盡,百姓鼓掌聲傳來,兩人才從幻夢之中回神。

“多謝世子。”

扶楚輕輕推開衛粼,低頭整理自己的頭飾和衣衫,刻意錯開一些距離。

女子腰肢從掌中消失,衛粼這才不自在地看向遠處。

藏於後背的雙手,緩緩攏了攏五指,指尖處,還留著女子身上狐裘柔軟細膩的觸感。喉嚨不自覺咽了咽,他強裝鎮定,但緋紅一片的耳根還是將他出賣。

二人皆靜默,今夜月光織了一個柔軟的巨網,把世間萬物都罩在其中。

衛粼望著清柔月色爛漫星河,突然開口說道:“‘握瑾懷瑜,積學懷琛’,‘懷琛’是我的字。”

他回頭,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眸中光亮更勝天上皓月,“扶楚,往後叫我的字吧。”

***

次日正月初一,宮廷舉辦盛大饗宴,宴請王公貴族和文武百官共慶新年。

酒過三巡,蕭皇後伸手揉了揉額角,口中溢出細微嘆息之聲。聖上見其眉間輕攏,示意李福吉將桌前的屠蘇撤下,而後體貼道:“皇後身子不適便先回去吧。”

皇後朝聖上揚起感動的笑意,片刻又露出猶豫之色,“秦國公好不容易回京過節,臣妾突然離去不妥,還是陪到宴會結束吧。”

聖上擺手說道:“無需如此,良兄向來豁達明理,有朕在此足矣,皇後回去歇息吧,莫要熬壞了身子。”

皇後聞言,露出僵硬的笑容,她不再堅持,行禮後款步離去。

回到坤寧宮,她立即命眾人退下,待房門關上,就直奔屋內,雙足一蹬甩下錦鞋,往榻上一倒。

不過剎那便原形畢露,哪有半分醉酒不適之態。

“哼,多呆一刻,本宮都覺著惡心!‘良兄向來豁達明理’?呵,簡直可笑至極!他們衛氏,不過是匍匐在本宮腳下的一條狗,什麽貨色,也配與本宮同席共飲?!”

就在此時,內室緩緩走出來一位太監服飾的男子,只見他輕車熟路的行至塌前,伸手觸上女子雙腿,為她柔捏按摩,手法溫柔。

“娘娘何需動怒,按照我們的計劃,這衛氏很快就會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山雨欲來,便讓他們再瀟灑幾日吧。”

蕭皇後被提醒,想到了什麽,片刻後舒心一笑,伸出食指輕輕撫摸著男子柔潤雙唇,“還得是你,最懂本宮。這張嘴兒吐出來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能討得本宮歡心,不枉本宮平日裏最是疼惜你。”

男子聞言似有不滿,手上力道加重幾分,“咱家明明是將一顆心都捧給娘娘,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怎就變成刻意討歡心之舉了,娘娘怎舍的這般踐踏、搓磨。”

大腿上的一塊軟肉剛好被他捏中,一股酸痛之意傳來,皇後忍不住嚶嚀出聲:“哎呀你輕些,好好好,是本宮錯了還不行嘛。”

她非但不惱男子的不敬之舉,反而伸出纖纖玉足朝他那兒貼去……

男子眸光微變,按摩的雙手轉而緊緊握住白玉足不放。

“娘娘,熱水已備好,咱家伺候您沐浴吧?”

盈盈笑聲傳來,榻上之人點了點頭,張開雙臂等著男子抱起。很快便有一雙修長有勁的手觸及腰身,將她打橫抱起往內室湯池走去……

很快,殿內響起幹柴烈火、巫山雲雨之聲。

坤寧宮窗外,此時正貓著一嬌小人影。

六公主聽說母後身體不適,擔憂不已,便避開宮女太監,躡手躡腳尋來,正疑惑著為什麽這坤寧宮一個服侍的人影也沒看見。

她剛剛來至窗邊,正欲推門而入給母後一個驚喜,就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男女嬉笑之聲。

言語露骨,笑含嬌媚,就算她未通男女之事,也不免想入非非。六公主心中一驚,不敢再往前,轉身慌忙而逃。

她慌不擇路,跌跌撞撞地來到禦花園假山處,將自己藏到山洞之中。

只見她頭冒冷汗,渾身哆嗦,顯然是被嚇得暈頭轉向,驚懼不已。

不可能的,這肯定是假的,母後她…她絕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傷風敗俗…背叛父皇之事。

她惶惶不安,使勁捂住雙耳,想將剛剛聽到的聲音驅趕出去。此時少女心口劇烈跳動,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女眷宴席之中,自己從未發現這驚天秘密。

“金孔雀,躲在這幹嘛呢?”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六公主回頭,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突然降臨的少年。

這人,她在皇宮內找了大半個月,都翻不出半點蛛絲馬跡,怎麽她情緒一旦崩潰,他就突然出現了?難道,這人並非凡人,是上天派下來拯救她的嗎?

看見躲在假山洞內的女子瑟瑟發抖、一臉汗意,眸底一片驚駭之色,衛瀲暗覺不妙,“怎麽了?這次又是被誰欺負了?”

他慢慢握住女子手臂,輕輕將其拉出,“莫怕,來,萬事有師傅給你撐腰。”

六公主鼻尖泛起酸意,再也忍不住,飛奔入其懷,緊緊抱住面前之人,將臉埋在少年胸口,放肆地哭了起來。

“哇——”

衛瀲猝不及防、滿臉愕然,瞧少女情緒失控,他思慮片刻,終是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打。

“沒事兒,難受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一刻鐘後,少女哭聲漸止,終於平穩下來。

小臉從少年胸口擡起,迎著淡淡月光,看見天藍的衣衫被印上臉一般大的深色濕意,其中還夾雜著黏膩的鼻涕胭脂……她雙頰瞬間緋紅一片,猶豫片刻,還是將臉埋回原位……(反正都是自己流的東西,沒啥好嫌棄的)

少年輕拍的手頓住,哈?不是吧!又來?

他無奈至極,手心僵了僵,於是垂下、換左手出馬,在空中擺好姿勢做好準備,只待她一哭,就立即出手開啟新一輪的拍哄。

就在此時,少女終於開口說話。拯救了左手的命運。

只聽她打著哭嗝說道:“如果,如果你身邊最親近的人,做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的大惡事,你該怎麽辦?”

衛瀲聞言,認真想了想後,開口說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於人於己皆是如此。若有能力,便盡力去做,若實在無法挽回,那便聽天由命吧!人生百年,要懂取舍、明善惡,但求無愧於心。”

少女擡起頭,靜靜的看著少年,“懂取舍、明善惡,但求無愧於心?”

少年點頭,揉了揉女子的頭頂。在此氛圍下,雖然知道這樣不妥,但還是忍不住洩出些許笑意:眼前女子雙眼腫的像兩個碩大核桃,唇邊口脂暈染得像西疆的滇金絲猴,真是醜的別有一番姿色啊!

六公主渾然不覺,只覺少年笑容溫暖,沁入心田,為她趕走了一切煩惱。

眼瞧著她慢慢平覆下來,衛瀲擡頭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以後有機會再見啊!”隨即轉身隱入假山中,來無影去無蹤。

天藍色的衣袍從眼前閃過,六公主呆在原地眨了眨眼,不過一瞬,還未反應過來人已消失不見。

待她回神,瞬間懊惱不已:誒,還沒問他是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呢!

作者有話說:

※預收三本,古言甜文《折取春風第一枝》 / 腦洞大開玄幻文《與卿共賞》 / 此文的仙俠篇《昤覆山河》。

通通求關註、求眼熟~

——預收《折取春風第一枝》文案——

林嬌嬌十歲便被賣入青樓,因長相不俗,被鴇母砸重金栽培。

少女長成,出落得愈發嬌艷媚人,歌舞更是京中一絕,很快便成為名動上京的第一花魁。

出閣之夜,全城公子哥兒慕名而來,她風采出盡,每一步皆妖嬈婀娜,每一眼都嫵媚動人。

然而,卻被那心狠手辣、好虐成性的侍郎之子瞧上,京城無人不知,只要落入他手裏,從未有人活得過三日。

為逃離虎口,她梨花帶雨,求到那風流倜儻、面如冠玉的男子身前,“奴蒲柳之姿,求大人憐愛。”

江少川執扇擡起美人下頜,絕色容貌現於眼前,他眸光微暗,嘴角輕勾,所吐字句如冰寒刺骨,“不就是個‘玩物’,也配在這兒自薦枕席,擾我清凈?”

後來,帳幔層疊、爐煙裊裊,他食髓知味,不分晝夜地將美人按入懷中,柔聲哄騙,“好嬌嬌,你再‘玩玩’……”

離了虎口卻入狼爪……

——預收《與卿共賞》文案——

囚於窟室之中的無腿女子…

被剝皮抽骨制成燈籠的半龍…

背著屍骸行走百日的老叟…

正面光鮮背面腐朽流膿的神山…

世間魑魅魍魎,美醜善惡,皆在一念之間。

“看,前面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也不是,天亮後便會很美的。”

——預收《昤覆山河》文案——

姚山神女樂姚最近收了個漂亮又聽話的小徒弟,天冷了會為她添衣驅寒,天熱了會為她制冰解暑,極討她的歡心。

樂姚被伺候得舒坦,傾盡畢生所學,對徒弟悉心教導,關愛有加。

小徒弟也不負所望,悟性極佳,很快便將樂姚的一身本領學會。

瞧著修為日益高漲的徒弟,樂姚自知該功成身退,讓孩子出去好好歷練一番了。

下山令送出當晚,那溫柔乖順的徒弟居然一反常態,提著淩厲的劍氣,直奔她而來。

樂姚舉全力以擋,可沒人告訴她,教會徒弟便會餓死師傅的亙古真言。

每個招式都被他輕易破解,交手不足一刻,樂姚便無法動彈,直挺挺地倒在徒弟懷中。

看著上下其手、一臉癡迷的徒弟,樂姚氣得血氣上湧,高聲呵斥,“孽徒!”

豈料徒弟聞言眸色瞬間赤紅,宛如一只可憐的小狗,低聲抽噎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臉埋入她的頸窩,聲音喑啞委屈:“師尊可憐可憐我,別趕我走好不好?我以後保證聽話…”

“……”

我把你當徒弟,你卻想當我的夫君?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

粼淵神君自從歷劫歸來,便似變了個人。

溫文爾雅、氣質絕塵的仙界標桿,變得乖僻邪謬,令人琢磨不透。

於蠻荒之地鎮壓兇獸的粼淵,望著幻石傳來一男一女、言笑晏晏的畫面,揮袖便將其砸碎在地。

他不再留情,瀾滄出鞘,一劍刺入兇獸心口。

千年兇獸頃刻化為粉末,隨風散去。

永絕後患,他將通身煞氣盡數隱去,提劍便往姚山而去。

這一次

換我走向你

越過疊嶂山巒、闌珊燈火

日月山河都做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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