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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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渾渾噩噩的,腦袋以及身體都變得格外沈。

在這之前,趙源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扮演一個受人擺布的角色。他被綁在隔間的椅子上動彈不得。

而祁子希已經被陳微揚帶走了。

……是哪裏不對?一定是某個環節出了錯,才導致現在的連環失控。

施害者成了受害者,簡直是莫大諷刺。

這一刻,趙源想到了鄢樓,他沒想過對方居然敢這麽做,還有陳微揚——

隱隱作痛的傷口在強迫他回憶著發生的一切。

趙源怒火中燒。到了此時此刻再看不出那兩人是串通好的,除非自己瞎了。

……陳微揚,陳微揚。

趙源在心裏狠狠念著這個名字,他不懂陳微揚在打什麽主意。如果說鄢樓做出這種事可以解釋為精神失常,那對於陳微揚,趙源則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思緒雜亂間,陳微揚推門進來了。他依舊一副老樣子,平易近人的臉,總是翹起的唇角,一絲不亂的衣領,看過去幹凈又彬彬有禮。

不管怎麽觀察面前這個人,趙源都聯想不出對方會做出任何常理之外的事。

但陳微揚偏偏做了,同犯還是一個精神病人。

趙源一時居然有些恍惚。

倒是陳微揚,像沒事人一般,笑瞇瞇的和趙源打招呼:“趙醫生,早上好。”

趙源本想開口罵他,一聽到“早上”卻不由楞了楞。這意味著自己已經昏迷很久了,他想去看窗外,窗簾被厚厚拉起,一點光也看不到。他不知道陳微揚的計劃,但他有種直覺,短時間裏,對方不會讓自己離開。既然陳微揚能把他綁在這裏而無人問詢,就應該是做了萬全準備。

……陳微揚到底想幹什麽?

趙源雖然憤怒,心中也隱晦的生出了不安。但他完全想不到,陳微揚是在騙他——根本不是什麽早上,甚至才過了幾小時而已。

他分析著目前之所以變成這種局面,或多或少是因為陳微揚想救祁子希的緣故,而鄢樓是幫兇。只是陳微揚什麽時候和鄢樓勾搭上的?

容不得細想,他唯有先保持冷靜,希望能以之前兩人那種相處模式鎮住陳微揚。“我不管你做了什麽,”趙源冷聲道:“只要現在把我松開,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他算是恩威並施了。

陳微揚毫不在意,他的態度不是趙源想象中常有的那種樣子。

“難道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嗎?”陳微揚笑起來:“我怎麽不知道。”

趙源表情一僵,終於黑了臉,怒道:“你想把我一直困在這裏?!”

“那是給我自己找麻煩。”陳微揚撇嘴:“我才不會。”

“你——”

不等趙源說完,鄢樓徑直走到了房間裏,連門都不敲,陳微揚目光也不動一下,足見兩人彼此熟悉。

很快,趙源的猜想得到了印證。

鄢樓來到陳微揚身邊,然後伸手摟住了那人的腰,以非常親密的姿勢倚靠著,根本不顧忌別人的眼光。

趙源幾乎錯愕,他沒料到他們會是這種關系。隨後突然感覺到了一種迷惑。療養院裏,趙源自認是所有人的領導者,他醉心於實驗,卻也覺得自己掌握著一切。可是眼下,這一幕讓他說不出話。

傅藍喜歡陳微揚,趙源一直都知道。陳微揚難道不是也喜歡傅藍嗎?

趙源瞪視著他,質問道:“你以為你旁邊站著的人是誰?”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陳微揚戲謔:“啊,你是說我身邊不應該有傅藍之外的人,對麽?”

趙源咬牙,目光兇毒。

陳微揚輕描淡寫道:“不用這樣看我,我喜歡傅藍,肯定喜歡。畢竟他那麽喜歡我。”說完,還惡劣的對趙源眨眨眼。

趙源被他激怒,被綁住的手也開始掙紮。他知道陳微揚在諷刺自己得不到傅藍的青睞。

“但是呢,”陳微揚話鋒一轉:“喜歡一個人不代表‘只’喜歡這一個人。”他垂下眼睫看了眼依偎在身邊的鄢樓,接著擡眸對趙源笑道:“你說是不是?”

趙源被他這番話氣到發抖,忍到了極限反而冷笑了一聲:“我沒發現你是這種人,傅藍也絕對想不到他喜歡的人是這副德行!”

陳微揚慢吞吞哦了一聲:“那是你瞎他蠢。”

鄢樓捂著嘴開始發笑,陳微揚還捏了一下他的臉。

趙源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臉色鐵青。

“其實沒必要吧,”陳微揚狀似無奈的攤手,對趙源說道:“我們明明挺像的。”

“你少惡心我!”

“那我問你,你有多喜歡傅藍?”

趙源說:“你不配和我提他。”

“你對他好,對他真心實意,然後呢?你眼睜睜看著他躺在那裏等死,”陳微揚逗弄道:“你的愛情讓我感動。”

趙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陳微揚說的都是事實,他一時竟不知怎麽反駁。只怒斥:“你別胡說八道!”

陳微揚好整以暇:“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心裏最清楚。”

趙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這瞬間,他甚至有點驚恐,他發現陳微揚似乎什麽都知道,為什麽對方會這麽了解自己?

或許是被趙源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取悅了,陳微揚心情不錯,他轉頭親了親鄢樓的嘴唇。

鄢樓就攀著他的脖頸和他接吻。

他們毫不顧忌第三個人在場。

一邊吻著鄢樓,陳微揚的眸光輕掃過趙源的臉,赤`裸直接。

趙源怔怔的看著,他從陳微揚的目光中看到了笑意,像嘲諷,又輕佻,以及無際的深黑。如同一種磁場,引`誘著他解剖自己的陰暗面。

直到陳微揚和鄢樓分開,他還輕輕咬了一口鄢樓的下唇,對趙源笑了笑:“某一部分來說,我們確實很像。不過也只是一部分。”

“你認為我不配提起傅藍,那麽你,你覺得自己又有多配?”單膝跪地和趙源平視,陳微揚說:“你把他當成怎樣的存在?憧憬,還是欲`望?”

“你閉嘴!”最後那兩個字觸動了趙源的神經,像是也暴`露了他的內心。

“越掩飾就代表你越渴望。這種心理不止對於傅藍,還有你的實驗。”

趙源震驚了,他僵硬的看著陳微揚。

陳微揚重新直起了身體,他居高臨下的說道:“死人覆活,你想笑死我?活體本來就沒有真正死亡,你不過是把他們改造成了毫無自主意識的行屍走肉,而且,”陳微揚惡劣道:“一點香味就能讓他們失控。這算什麽狗屁偉大成就?”

趙源近乎癡楞的看了陳微揚很久,終於,他有了反應,他仿佛全部都明白了,整個人徹底失控,暴怒的吼道:“是你!陳微揚……一直都是你!”他面孔扭曲,已然沒了理智。

陳微揚大方承認:“除了我還有誰。我只是沒想到你最後才能發現。”他搖搖頭,一臉惋惜:“一場戲演的太寂寞了,也會很無聊。”

趙源渾身顫抖,“那傅藍呢……”他幾乎已經認定是陳微揚做的了:“傅藍——”

而陳微揚也沒讓他失望,笑容更甚,算是一種默認的回答。

“你是不是人?”趙源說道:“他對你這麽好,你做出這種事?!”

“你對他不是也很好嗎?”陳微揚笑吟吟的反問:“為什麽不救他?”

趙源啞口無言。

陳微揚卻沒這麽容易放過他,“你寧願把傅藍留在這裏,也不敢把他送去醫院,為什麽?”

句句說中心事,趙源崩潰道:“閉嘴!滾開!”

“因為你害怕他一旦去了醫院,古怪的傷情會被醫生察覺,萬一別人報警怎麽辦?警`察會發現你的實驗,會發現你曾經和白雪殺過多少人,療養院又有多少病人曾莫名失蹤。”

“別說了!”趙源快要發瘋,陳微揚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是誰告的密……是白雪,是白雪嗎?

所有事情被人揭穿的感覺比預想中還要更讓人難以接受。趙源眼睛通紅,他只想撕爛對方的嘴巴。

陳微揚和趙源的距離近在咫尺,他正在看這場戲,他是完美無缺的觀眾。

“你已經完啦。”一字一句的,陳微揚笑道:“等你死了,我會告訴警`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療養院死去的病人,失敗的實驗品,周胤白的失蹤,傅藍的傷情,還有——白雪的死亡。”

連串的話語砸的趙源頭暈目眩,聽到最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陳微揚。

陳微揚也不躲不避的看向他。

“你瘋了……”趙源喃喃自語:“你徹底瘋了——你是一個瘋子!”

“我是啊。”陳微揚笑出了聲:“你終於發現了。”

“……放開我,放開——”趙源不顧一切的叫道:“救命——救——!”

後面的話再沒有機會多說,鄢樓捂住了他的嘴。

陳微揚走過去在那人的脖頸上紮了一針:“這是你對祁子希用過的小辦法,”他有些俏皮的蹙眉,故意嘲諷:“誰讓我喜歡照本宣科。”

麻藥很快發揮了作用,趙源連開口都做不到了。

他驚恐的看著陳微揚,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陳微揚手裏拿著的也是趙源之前用過的手術刀,“知道我最不喜歡你哪一點嗎?你什麽都好,就是說的話不好聽。”

趙源搖頭,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害怕和絕望。

陳微揚說道:“你這張嘴啊,以後要少開口,多笑笑。”

刀尖落在對方嘴邊時,陳微揚有短暫的停頓,他不像是猶豫,卻莫名看了趙源片刻。

鄢樓奇怪的望向陳微揚,不懂對方為什麽還不動手。

陳微揚突然輕聲問道:“如果那個時候,你選擇帶他走,是不是會不一樣?”

鄢樓聽清了這句話,他非常驚訝。難道陳微揚還想過要放趙源和傅藍離開?

一瞬間,他有些混亂:陳微揚到底想要什麽?

******

一直到真正的第二天早上,病人們都開始用餐了,趙源也沒有出現。

因為實習生已經離開了療養院,所以保安幹的活就多了起來,他們要分些心思去看顧病人,讓他們不至於亂跑。

有保安問陳微揚,“陳醫生,趙醫生不出來吃早飯嗎?”

忙著給病人發藥的陳微揚這才抽空看了眼時鐘,疑惑道:“對啊,都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出來呢……哎,我也走不開……”

保安趕緊說道:“我去找趙醫生吧,你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

陳微揚感激道:“謝謝你。”

“不用客氣了。”

平日裏陳微揚對所有人都很禮貌,大家也喜歡他,一點小事保安根本不放在心上,轉了身就去找趙源。

他先是去了趙源的房間,敲了半天門,結果沒人應,不由在心裏嘀咕著:“大早上這是去哪了?”

本想直接告訴陳微揚,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便試探的走向了趙源辦公的那片區域。

這裏是一片禁地,一般禁止其他人進入。療養院的人都知道這個規矩。

因此保安也很謹慎,怕惹怒趙源,畢竟那人的脾氣不像陳微揚這麽好。

他只敢站在走廊處,扯開嗓子喊道:“趙醫生!你在裏面嗎!”

喊了幾聲後,半點動靜也無,他差不多也快放棄,想不通那人跑到哪去了。

正要下樓時,不知是不是風的原因,某扇門傳來了“吱呀”的聲響。

保安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猶豫著,又喊道:“趙醫生?”

仍舊無人應答。

壯著膽子,他慢慢走近,看到了有著縫隙的房間。在門口遲疑了一會,又叫了幾句趙源的名字,隨後伸手推開了門。

眼前的一幕瞬時讓他瞳孔緊縮,不住後退著。

他本能的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了恐懼的叫聲。

所有人都被這件事驚動了。

陳微揚和其他工作人員趕到時,大家幾乎被面前的景象嚇傻。

趙源吊在房間的正中央,下面是歪倒的椅子,他微垂著頭衣服上有凝固的血跡,連臉上也是。而他的臉,從嘴角至兩腮是深深的傷口,像小醜一樣,成了詭異的弧度。

膽子小的人當場就尖叫不止,捂著嘴巴想要吐。

最早發現屍體的保安也哆嗦的說不出話來。

陳微揚同樣一副受驚的模樣,“真是太嚇人了。”他小聲表達了自己的害怕。

只是那雙眼睛,卻是與驚恐全然不相符的冷靜。

深色眼珠之後,是隱秘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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