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微揚去看望祁子希的時候，祁子希還沒徹底從趙源的陰影裏走出來，他敏感又警惕，環著雙膝，蜷坐在床頭一角。

見到陳微揚後，才終於有了些正常的樣子，表情都生動了點。

陳微揚配合的走到床邊坐下，柔聲道：“還好嗎？喉嚨不難受了吧？”

祁子希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傾身抱住了陳微揚，用了很大力氣，胳膊都在微微發顫。

陳微揚知道懷中這個人的不安，就安慰著：“我會陪你，今天好好休息。”

他的氣息隨著說話聲浮動在祁子希的耳邊，嘴唇張合，陳微揚說道：“別擔心，趙源已經死了。”

祁子希僵了一瞬，很快，他擡頭看向陳微揚，眸子裏有驚訝也有懷疑。

陳微揚低頭，和他幾乎額頭相抵，笑道：“是真的，再也不用害怕了。”

祁子希仍舊楞楞的，似乎不敢相信，好一會，才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壓抑刺耳：“——真的？哈哈……”他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活該……”說完，又開始笑，這一次是放聲大笑。

拉住陳微揚的衣角，祁子希神經質的迫切追問：“趙源死了？真死了？”又低頭自言自語：“他還有力氣折磨我，居然就死了，哈哈……死得好。”

陳微揚看著他所有的神情變化，說道：“趙源是自殺的，誰都不知道為什麽。”撫摸著祁子希的脊背，他放低了聲音：“以後不用再管他，他和我們無關了。”

祁子希嗯了一聲，乖乖縮在陳微揚懷裏，滿臉滿眼都帶了笑，卻也沒再多說什麽。

******

最近發生的許多事，騰杉雖然不如陳微揚和鄢樓那麽清楚，但也幾乎能猜到大致。

房間裏，他安靜的坐著，看向窗外風景，卻什麽都沒看進去。

傅藍突然生病，趙源又莫名自殺，不能說不蹊蹺。

他知道陳微揚遲早會來找自己，因為這一系列的事情仿佛有著某種關聯，或者說是目的。

到底是什麽目的呢？

騰杉暫時還猜不到。

也就是這時，門被敲響了。

想什麽來什麽。

門外的人是陳微揚，對此騰杉半點驚訝也無。

他重新坐回窗邊的椅子上，陳微揚也熟稔的坐到了床邊，問道：“待在房裏悶不悶？這幾天你都不常走動了。”

“所以你特地來看我？”騰杉問。

陳微揚只是笑著，沒有回答，他繼續道：“我來之前，你在做什麽。”

“什麽也沒做。”騰杉說：“專心等你而已。”

這一次陳微揚笑出了聲，“哎，也是。和你說話我不需要那麽累。”

這是陳微揚願意接受談話的信號，騰杉開口道：“趙源死了，你有什麽打算？”

陳微揚盯著他：“我需要什麽打算？他死了不是正好？”

騰杉沒打斷，等著對方解釋。

而陳微揚不準備解釋，他問騰杉：“如果我想要你來幫幫我，你會嗎？”

騰杉平靜道：“我哪次不會？”

陳微揚露出了笑容，他走過去坐到了騰杉腿上，摟住對方脖頸，輕聲低語：“不管遇到什麽事，你都會陪我，對嗎？”

“我會。”騰杉圈著他的腰：“任何事都一樣。”

“趙源不能就這麽死了。”陳微揚說：“他得死的有點價值。”

騰杉沈默了一下，沒再關心這個問題，而是提道：“傅藍到底怎麽了？這兩天沒有人見過他。”

“他啊，”陳微揚不樂意的鼓了嘴巴，他摸著騰杉之前紅腫的半邊側臉，現在那裏已經恢覆如初，看不到受傷的痕跡了。他才再次開心，“傅藍有他該有的結局。”

“說說看，”騰杉抓過陳微揚的手，輕緩的揉捏著：“你想讓我怎麽做。”

陳微揚表情興奮，他在騰杉耳邊說著悄悄話：“很簡單的，讓警`察以為所有事情都是趙源做的就好。”

騰杉看著他。

“每一件事我都安排的很好。”陳微揚補充。

騰杉似笑非笑：“看來我不幫你，你也可以的。”

“不行——”陳微揚語氣軟的像撒嬌：“你很重要，沒有你不行。”

騰杉去咬他耳垂：“那我有什麽獎勵嗎？”

陳微揚笑道：“你現在變壞了。”

“有什麽辦法。”騰杉白了他一眼。

“那我想想……”陳微揚皺眉思索著：“你幫我這一次，我就……讓你帶周胤白走。”

騰杉有點驚訝，他稍稍拉開陳微揚，今天第一次認真的審視著面前的人。

陳微揚說道：“是真的。我不反悔。”

“關於周胤白，我們有游戲規則。”騰杉本意也只是逗逗這人，他沒想過對方會提出這個籌碼。

陳微揚毫不在意：“你要知道，周胤白從來都不能影響我和你。他是一樣東西，不管是玩游戲又或是現在，他就是作為‘東西’而存在。就像一個杯子一捧花，我想給你就能給你。”

看騰杉不說話，陳微揚也非常耐心：“我真的只是覺得玩夠了，他沒那麽好玩了。而你正好需要他交差，那就帶他走吧。”

陳微揚還用神秘的語氣說道：“記得麽，我送你的禮物，當時只有一半，他算是另一半了。”

“我知道了。”騰杉點頭，他又問：“所有事情結束後，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陳微揚定定的看著他，眼睛裏有著說不出的深意：“你願不願意，陪我一直留在這裏？”

騰杉笑了一聲，嘆道：“你做出決定了？”還想再說點什麽，陳微揚卻不讓他說了。

拉著騰杉的手晃了晃，陳微揚出聲道：“你別回答我。”

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想，陳微揚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做好接受任何答案的準備。不管是願意或者不願意，他都想不到該做出哪種表情。

也許仍舊缺了點勇氣。

陳微揚是個矛盾的人，他追求全心全意的愛，卻懷疑自己得到的所有愛。

他極度渴望被愛，又異常蔑視愛情。

趙源對傅藍的感情，他看了全程，早就猜到結局。

但內心深處他有著一些幻想，如果最後一刻趙源選擇帶傅藍走，所有的事情是不是會不一樣？

可惜，趙源不肯給出任何驚喜。

反而讓他更加混亂。

他才不要那種對待病人的陪伴，他要的……

是長長久久，是親密無間，是……

陳微揚閉上眼睛又睜開，他什麽都不再想。

反正最後，他會得到一個最真實的證明。

******

騰杉在趙源那層禁止別人進入的禁區找到了周胤白，按照陳微揚的指示。

周胤白所在的房間離趙源死亡的地方很近。

一路上，離周胤白越近，他越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周胤白知不知道療養院裏發生的事情？又知不知道陳微揚都做過些什麽？

騰杉心裏有點不安，他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若是周胤白什麽都知道，那麽……自己該怎麽做？

真的要把對方帶回警局嗎？

在所有的事件中，周胤白是一個無辜的人，作為同事，他有責任把人完好的送回去。而為了讓陳微揚更自由的生活，他也必須這麽做。

只是，這一切的先決條件都應該是周胤白的毫不知情，事關陳微揚以後的安全，騰杉不得不慎重。

要是周胤白出去之後洩露了秘密，到時自己都無力回天。

繼續向前走去，騰杉掩下了所有心事。

沒有人，也沒有任何事情，比陳微揚還重要。

如果周胤白真的知道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騰杉沒有再想下去。

見到周胤白的那一刻，騰杉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

他至今不懂陳微揚把人困在這裏的意義。

卻也同情周胤白。

周胤白臉色慘淡，整個人有些沈默，表情死氣更多，卻並沒有太多驚嚇，倒是顯得鎮定。

他看到騰杉後，眼睛裏出現了一點光彩，試圖站起來，然而體力不支，差點跌倒。

騰杉上前扶住了他。

張了張嘴巴，周胤白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他似乎想笑，又顯得激動，情緒交織間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就變得覆雜了。

“終於找到你了。”騰杉先開了口：“身體有沒有哪裏受傷？”他想去查看。

周胤白搖頭，很久才艱難道：“組長……”

騰杉說道：“是趙源做的對嗎？”他是故意這麽問的，他要清楚周胤白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麽。

“不……”周胤白想否認，這一刻他記起了陳微揚說過的話，他沒忘記眼前這個自己異常信賴的人和陳微揚的關系。周胤白不死心，他已經被陳微揚狠狠地欺騙了一次，他不想被騙第二次，他需要騰杉堅定的態度來為自己註射一劑解藥，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徹底喪失信仰：“我不確定……”他告訴騰杉：“被襲擊之後，對方一直戴著面具，我看不到……”

騰杉放下了一點擔心，他這才半抱著周胤白帶他出去：“沒事了，馬上我們就能回去。到了警局之後會很安全的。”

周胤白點頭，他看著騰杉，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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