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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舊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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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瑤搖頭,低聲道:“不必了,死前能再見你一面……也好。”

韓朵朵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沒忍心告訴她花無垢已經死了的事,那仙器傷及了溫瑤的元髓,若就這樣死了,必定魂飛魄散。韓朵朵道:“你不會就這樣死的,我找人將你的魂魄修覆,讓你來生投生在一個好人家。”

韓朵朵將溫瑤放平站起來,可才剛直起身子就感到溫瑤拉著她的手一松,低頭一看,魂光魄碎之中,溫瑤已經合上了眼。

“溫瑤?”韓朵朵小聲喚了一句。

沒有反應,韓朵朵又小聲喚道:“溫瑤?”

還是沒有反應,韓朵朵蹲下拉著她的手,溫瑤的手是冰涼的、沒有半分生氣,溫瑤死了,真的死透了。萬府後院裏的禁術已然解開,一陣巨大的靈氣波動後,那些魂魄四散而逃,那些魂魄裏只唯獨沒有溫瑤的魂魄。溫瑤的魂魄已經被那柄玄色長劍刺穿震得魂飛魄散了。這天地之間,再無溫瑤此人。

韓朵朵莫名感覺眼眶發酸,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已經一片模糊,她曉得溫瑤該死,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把溫瑤留在身邊。人果然是貪心的,她繼承了花無垢的身子還不夠,還想把花無垢擁有的都據為己有。雖然溫瑤對她的好都是因為把她當做了花無垢、雖然這份恩義是她從別人那裏偷來的,可她還是舍不得溫瑤。

“溫瑤……”韓朵朵抱緊了些溫瑤,小聲喃喃,“溫瑤?”

“她這是魂飛魄散了?我看到後面陣法被破了,那些魂魄都放出來了。”霍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附近,如今就站在韓朵朵身側,他皺眉打量了一遍溫瑤的屍體,道:“八成是獨孤家做的,事情鬧大了想棄軍保帥。”

韓朵朵擦了一把眼淚,搖頭:“不是獨孤家,我聽到那兩個黑衣人罵她獨孤家的狗。”

如果是獨孤家的人的話,罵溫瑤獨孤家的狗豈不是罵自己了?

霍澤道:“那兩個黑衣人你見過?有什麽特征?”

韓朵朵道:“雙生子,一模一樣,其中一個有虎牙,另一個笑起來的時候能看到一對梨渦。一個人用一把玄色長劍、另一個使的是玄色的鞭子,不過,這兩樣靈器雖然都是玄色的,但發出的卻是赤紅色的光。”

霍澤眼中閃過些微驚詫,沈吟了一會兒,道:“溫瑤的屍首還是交給萬家吧。”

“霍兄這是做什麽?眼下將溫姑娘交給萬府,也不過草草按照仆人的規格葬了,朵朵既然這樣喜歡溫姑娘,我們還不如自行埋葬了溫姑娘。”沈涵之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在韓朵朵身邊蹲下,柔聲道,“你說可好?”

韓朵朵抱著溫瑤的屍體往後縮了縮身子。

“眾位仙人,這是真的嗎?”一個清亮的女聲穿破黑夜刺入眾人耳中。

回身一看,點點燈火中間,許多婢子婆子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美婦人,仔細一看不是萬夫人又是哪個?能憑借著美貌在萬家多年不倒,足可見萬夫人容貌之美,如今她雖然已經上了年紀,卻仍難掩年輕時的姿色。一雙極為漂亮靈動的鳳眼顧盼生輝,猶如明玉般在燭光下一般奪目,忽而讓韓朵朵覺著有幾分眼熟。

“眾位,我剛剛在房中險些被暗器所傷,暗器上附著一封信,裏面竟然說,殺害萬家骨肉的是這個溫瑤。”萬夫人塗滿了大紅蔻丹的玉手輕輕朝著溫瑤這麽一指,捂著胸口道,“萬家眾多婢子裏,我最倚重的就是這個溫瑤了,她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

韓朵朵放下溫瑤的屍首,看著萬夫人痛心疾首的扶著婢子抹淚。

“夫人,”韓朵朵忽然道,“我聽說你眼下這個名字並非本名?”

萬夫人頷首淺笑,露出一對雪白的兔牙,給她原本明麗奪目的容顏憑添了幾分可愛:“正是,但官人待我深恩厚意,我本就是孤兒,嫁入萬家後改姓萬家的姓氏也是應該的。”

韓朵朵看了一眼在萬夫人身邊扶著她的萬老爺,道:“萬老爺,可否讓我和萬夫人單獨聊兩句?”

萬老爺遲疑了一會兒,萬夫人笑道:“有何不可?仙姑直接與我說便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還是做得了主的。”

萬夫人引著韓朵朵來到暖春閣裏,幾個婢子剛搭好了一個避暑的冰臺,碩大的瓷盆裏盛滿了冰窖裏新啟出來的冰塊,許是為了好看,冰上還放了許多新鮮的荷花與菱角。

萬夫人結果婢子遞上來的團扇,隨意的扇了兩下,道:“這大熱天的,也只有晚上稍稍涼快些了。”

韓朵朵道:“夫人,我聽婢子說,您以前姓白?”

萬夫人頷首:“我以前是姓白,小字辟寒。”

韓朵朵點頭:“我忽然想到一個故事,說給夫人聽,如何?”

萬夫人點頭笑道:“仙姑請講。”

韓朵朵道:“從前有個小鎮,鎮上有戶人家高樓連苑、良田百頃,田莊裏的佃戶數不勝數,可偏偏這戶人家卻十分的不厚道,身為主家在田裏遭難的時候加租,把佃戶逼得易子而食,莊主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處。這些佃戶眼看著莊子裏的收成養不活自己了,於是紛紛逃難出去,其中有一家的女兒逃到了外地後,過了幾年又回來了。這女子容貌甚美,心裏惦念著過去因饑荒和莊主刻薄而喪命的家人,決意要為他們覆仇。

“說來也巧,這莊主家裏剛好有個極好美色的兒子,這女子於是委身給這少莊主做了個外室,生育了一雙兒女,她將那少莊主的正妻弄走後,被扶正成了正室夫人。照常說,這女子的子女日後繼承了這莊子,這女子的仇也算是報了,可誰想到,天意弄人,她一雙兒女竟都身亡了。”

韓朵朵頓了頓,看了一眼萬夫人,卻見萬夫人含笑如常,便繼續道:“一雙兒女亡故後,這位夫人眼看著丈夫要尋回在外面的私生子,便設計借著旁人的手除去了這兩個私生子。豈料她夫君卻想再讓妾室生個兒子,這夫人無奈之下為了避嫌只好允了夫君,讓兩個妾室生下了庶子,可她心裏如何甘心?憤恨之下,就將那兩個嬰兒殺了。”

一聲輕笑,萬夫人捂著嘴角笑得極為妖嬈,“仙姑這是哪兒聽來的故事?逃荒出去的人何其多?有幾個活下來的?對窮人來說,活下來已經是不易,哪兒還有那麽多功夫去想著什麽覆仇?”

韓朵朵道:“我也只是推斷罷了,但的確只有這種可能可以將整個事情串聯起來。一個好好的姑娘,容貌如此出眾,卻甘願委身在這小鎮上給人當個外室,著實奇怪了些。可若是這姑娘一開始存的就是為家人覆仇的心思,那就說得過去了。”

萬夫人又是一陣輕笑,捋著扇面,一雙美目顧盼生輝,良久,笑道:“妾身也給沈姑娘講一個故事,如何?”

韓朵朵點點頭,萬夫人道:“從前,有個小鎮,這鎮子在這修真/界中是個異類,整個鎮子裏都無一人修習玄門仙法,但也正因此,這小鎮上的人得意安生度日、遠離紛爭。一日,有個女子逃荒來到此處,那女子雖然相貌尚可,可惜家裏人都沒了、又是逃荒來的,只能委身於此處一農戶為妻。好在這農戶不壞,那女子本也是奔著好好過日子的心思與那農戶成的親,兩人男耕女織、生兒育女,後來竟真把日子給過下去了。”

萬夫人說到此處,眼中似有些許溫純的暖笑,可這笑意旋即就被一股冰涼掩蓋下去,“這女子成親不過一年就生了個兒子、又過了幾年生了個女兒取名穗生。只可惜好日不長,沒多久,那小鎮上忽然來了幾個修士,此處的人還從沒見過有人可禦劍而飛的,見那些修士衣著不俗、禦劍而行,這些百姓都興奮壞了,人人都朝著想要拜師學藝、修仙得道。這其中,有一家小鎮上的富戶,那富戶姓萬,有個獨生兒子尤其仰慕仙道,於是這家的少家主爭著搶著把那幾個修士給請到了家裏。把人家請到了家裏,自然是要好生招待著的,怎麽招待呢?自然是美酒、美食、姬妾美人……可那些修士什麽沒見過?你拿出一壇珍藏了十年的醉紅顏,他拿出一壇上百年的屠蘇酒;你送上再多的珍饈美食,也比不上他乾坤袋裏的一個靈桃。

萬夫人笑得極深,“那少家主於是想到了美人計,他將府中美人悉數喚了出來,然而卻都沒能讓那修士一笑。這時候,那些修士裏領頭的忽然看上了一個端菜的婦人,那婦人本是這家莊子裏佃農的妻子,因主家家裏要忙,所以過來幫忙,沒想到竟陰錯陽差被那修士看上了。婦人自然是不從,於是逃了回來與丈夫商量著帶一雙兒女離開此地,卻不料那少莊主為了討好那群修士,竟帶著莊子裏的壯丁生生將那婦人掠走綁起來供那些修士玩弄。等那婦人家裏的人將這婦人找到的時候,她已經成了一具冰涼的死屍,原是那少莊主為了討好那些修士,怕這婦人活著出去會把一些不該宣揚的事情傳出去,索性就殺人滅口了。這婦人家裏的人想去主家討要一個說法,可主家卻將他們亂棍打了出去,非但如此,那些人還肆意宣揚說是這婦人意圖勾引那些‘仙人’,這才受到了懲罰。

“那婦人家裏的人氣不過,便去管轄著這通州的一個世家門口擊鼓鳴冤,那小鎮子雖不在通州轄區內,但緊挨著通州,所幸通州的仙首端木家十分公正,並沒有因事情涉及到修士就對我們這些普通人有所不公。他們當即將那幾個強/暴良家女子的修士捉了過來,勘察後當即便將那些修士廢去了修為。但廢去那些修士的修為怎麽夠?這件事真正的始作俑者可是那個少家主,若非他搶掠民婦,哪裏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況且,只要這莊主一家還在此處,日後他們報覆這婦人的家人只是遲早的事情。端木家也考慮到這點,他們勒令將這少莊主押入獄、並將莊子裏助紂為虐的人發配走。

“可端木家的家主沒料到,這少莊主早就定了一門親事,那姓溫的姑娘家裏竟有遠親是仙門中修為最高、根基最深厚的獨孤家的門生。”

韓朵朵詫異:“是溫夫人找人出面求情的?”

萬夫人冷笑,用猶如火凰低鳴般清冽婉轉的聲音反問:“怎麽?這事情看起來很奇怪?”

“我聽到這件事的事情,也覺得難以置信呢。”萬夫人嗤笑,“未婚夫做出如此十惡不赦的事情,身為未婚妻卻還要用權勢幫他將事情壓下來,可真真是個好未婚妻呢。”

韓朵朵感覺胸口被狠狠鑿了一下,想說兩句,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萬夫人摸著手指甲上的大紅蔻丹,笑道:“時人可都稱讚溫夫人有大義、為了夫君能甘心隱忍,是個賢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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