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渡我2

關燈
那書生微微臉紅了片刻,緊接著就湊了上來,韓朵朵心裏默念:莫怕莫怕,渡靈是好事,就當給豬拱了,既然都打算當個好人了,豈能沒有這點覺悟?

可雖則如此,韓朵朵還是認不出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眼看著那書生雙手撐在床上慢慢向她貼近,韓朵朵身體內的五臟六腑似乎都在悲鳴,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抗拒對方,可畢竟是她答應了要渡那阿珠的,如今再把新郎官推開,豈不是功虧一簣了?韓朵朵一瞬間感覺自己進退維艱,推開對方也不是,不推開卻渾身汗毛顫栗。

“阿珠……”那書生極為深情的喚了一聲,可明明是這樣深情動人的聲音、明明是這樣清秀俊美的面容,在韓朵朵眼中卻越發覺得可怖了。

那書生喚了一聲後,便貼了上來,眼看著他胸膛離韓朵朵的身子越來越近,兩三寸、兩三個拳頭……再到兩根手指的距離。韓朵朵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然而,過了一會兒,她居然沒有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貼上來,她一扭頭,忽而聞到一股青草味,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清醒了過來、回到了渡靈陣中。

“什麽情況?我怎麽醒了?”韓朵朵猛然起身道。

霍澤的臉幾乎青得快能擰出水來了,他沒好氣的瞥了一眼韓朵朵,道:“看來是我把你喚醒的時機不對?聽你的意思,是想和那書生共度良宵再醒過來?”

“我當然不想,可我這不是……”韓朵朵說到此處忽而頓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霍澤,道:“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你難道喜歡我?”韓朵朵脫口而出。

霍澤沒想到她竟這樣直接問出了口,他一窒,冷哼了一聲,撇過頭淡淡道:“別往自己臉上貼近,誰喜歡你?”

韓朵朵聽了這話後,心裏忽然松了口氣,她一向不喜歡做拖累別人的人,就在剛剛,她忽然心裏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她很怕霍澤是為了幫她飛升而來到這裏的。她旋即又安慰自己:霍澤如今可是九尾神狐一族唯一的後裔,怎麽會為了她這麽一個小小的修士而在人間駐足這麽久?

這樣想著,韓朵朵覺得心裏松快了很多,她重新閉上眼,道:“快幫我繼續渡靈吧。”

霍澤將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她額間,道:“不許動歪心邪念!”

韓朵朵心裏冷哼,心道:以為我很想嗎?還不是被逼的沒法子了?上次還沒問清楚他們要怎麽渡就被你給打亂了陣法,我當然只能自己瞎猜亂蒙了。

霍澤的聲音陡然在韓朵朵神識中響起:“你體內蘊藏著女媧石的靈氣,他們進入你的神識後,你將靈力集中在眉心,也是可以同他們說話的。”

韓朵朵一聽,立刻把體內的靈力都匯聚到額間眉心一處,靈力交匯後沒多久,果然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了一句“姑娘”。

韓朵朵一聽,樂了,這幾個人裏面,那書生夫妻倆一看就是有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韓朵朵這窮骨頭見到那麽大一屋子的婢子還真有點發怵。她想,這老爺子既然是個仆人,想來生前應該是和韓朵朵之前一樣都是給人打打工而已,是以韓朵朵一聽見他的聲音心裏頓時有了一股親近感。

她試著用神識與那老者溝通:“老爺爺,您有什麽願望嗎?反正這裏和我的夢境差不多,我可以肆意操縱,你若是有什麽願望就盡管說,在這裏你就算是要做皇帝我也可以滿足你。”

那老者道:“姑娘客氣,叫我來福就好。我的願望嘛,姑娘看一看我生前那幾絲最為要緊的回憶便知道了。”

韓朵朵眼前的畫面陡然變換,出現的是一個破落、人煙稀少的小山村,來福走得很慢,是以韓朵朵有機會仔細看清眼前的一切。這山村裏的人似乎過得並不好,男女老少都面色蠟黃、步伐虛浮,似乎是一直沒吃飽飯餓著肚子在強撐著的樣子,而來福顯然也是餓著肚子,韓朵朵能感受到他胃裏的燒灼感。

村子裏的男女老少見到這人的時候都是一臉厭惡,可他們似乎連揮揮手趕人走都覺得費力氣了。韓朵朵通過來福的記憶看到他沿著村子裏的主路一路前行,走了許久後見到一個煙筒上冒著裊裊炊煙的茅草屋,韓朵朵瞬間便感受到來福心裏那難以名狀的興奮。餓了許久的人,忽然看見一個冒著炊煙的屋子,這滋味自然是欣喜萬分。

視線兩旁的幾棵枯樹疾速後移,是來福加快了步子,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那茅草屋門前。這茅草屋看起來似乎很弱不禁風只是兩根木樁強撐著的樣子,這樣的屋子看起來並不像是能在饑荒年間吃得起飯的人,然而來福太餓了,一把推開門進去了。韓朵朵能感覺到他的肚子空落落的,胃不知抽搐了多久,一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很累。

草屋裏,是用泥和著雜草砌成的土炕,四周的墻壁甚至都是混了雜草的黃泥墻,炕上坐著一個衣衫破爛的男人。那男人瘦得形容枯槁,兩眼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層皮包著的顴骨和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若不是他眼睛還動了動,韓朵朵幾乎以為這人已經死了。

“有飯嗎?求你了,大善人,給我口飯吃吧!”來福視線飛速下移、緊接著韓朵朵看到了來福的膝蓋,他在給炕上的這個男人磕頭。

砰砰砰,這頭磕得很賣力,韓朵朵都能感覺到來福的頭有些發暈,然而,那男人還是搖了搖頭。

來福脾氣算不得很好,立刻跳了起來,“我都聞著肉香了,你自己吃肉都不肯分我點?”

那男人呆滯的看著來福,幹枯的眼珠忽而看向竈臺,繼而眼中劃過一抹淒然。

韓朵朵心裏忽而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她怎麽看都覺得這男人不像是能在饑荒年間吃得起肉的人,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有肉,那肉的來源就著實可疑了。

來福並沒有理那男人,扶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自己往竈臺那邊去了。韓朵朵頂著發麻的頭皮默念:別去!別吃!那肉有問題!

她神識中傳來老者蒼老年邁的嘆息,年輕的來福終究還是一把掀開鍋蓋,一團雪白的霧氣飄逸而出,伴隨著的是湧入鼻腔的一股肉香。韓朵朵能感受到來福的五感,她聞著那股肉香,忽而感覺一陣惡心,然而,太久沒嘗過肉味的來福卻極盡貪婪的吸著那肉香味,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裏一陣興奮。

白霧氣慢慢消散開,來福端著碗趁著脖子守在鍋邊上激動得不能自已,也等不得那霧氣徹底散去,他便一筷子插了下去,果真插到了好大一塊肉,他抓著筷子一把將那筷子連著肉從鍋裏提了出來,只一眼,韓朵朵感覺腹腔裏一陣翻湧、幾乎立刻就要忍不住將五臟六腑都嘔了出來。

果然……

霧氣散盡,竈臺上偌大的鐵鍋裏的確是肉湯,卻並不是什麽豬肉、兔肉……漂浮在湯水上的,分明是一小截雪白的小臂,那小臂只成人巴掌大小的長度,手臂的一頭還連著一只五指分明的小手,大半個嬰兒的身子就那樣四分五裂的在鍋裏漂浮著。之所以是大半個,是因為這鍋裏的嬰兒已經少了一條腿和一只胳膊。而來福插下去的那雙筷子如今正好插在那嬰兒的眼眶子裏。

韓朵朵能感受到來福的唇齒因為太過驚懼直打顫,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把扔開鍋蓋,想逃,然而,腿一軟直接栽到了地上。

他不停地給那人磕頭,那人忽而留下兩行淚,韓朵朵見那人流淚,心想,這人看起來似乎還有良知,你趕快逃吧!

年輕的來福正如韓朵朵所說的那樣,拔腿就逃了出去,他一路狂奔,把渾身的力氣都用盡了,可他到底好幾日饑腸轆轆只靠著路上的野菜充饑了,跑得也快不到哪裏去,才剛出了村子就又被人攔住了。

“跑得這麽急幹什麽?”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人忽而拍著扇子笑道。

旁人道:“這可是萬大善人,還不趕緊跪拜,這一大片的地都是他的。”

來福一聽,急忙跪拜,心有餘悸的指著那草屋的方向,道:“大善人,那裏有人把孩子煮了!”

那萬大善人挑眉,“哦?那可真不是東西。”

韓朵朵心頓時沈到了谷底,且不說這人雖被稱為大善人、可自家田莊裏居然人人面黃肌瘦的,就說他居然聽見田莊裏有人在烹煮幼子卻能這樣輕描淡寫就讓韓朵朵覺得這人不能不防了。

那萬大善人又道:“這姓王的居然烹煮自家孩子,還真不是東西,去打他幾十棍子扔出莊子!我萬家可沒有這樣的佃農。你們幾個,加租的時候告訴莊子裏的佃農,誰再敢做出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我決不輕饒!”

韓朵朵的心已經沈到了谷底,這萬大善人雖名為善人,可看他這行徑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大善人。鬧了災荒,自家莊子裏出了這等事情,他懲戒倒也無妨,只是在懲戒後總該註意到那些佃農已經餓得站不起來了吧?可這萬大善人不接濟一下這些窮得揭不開鍋的佃農便也罷了,反倒還要加租,這簡直視人命如草芥兒戲!

只是來福卻沒有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一個披著羊皮的狼,他跪下磕頭道:“大善人,我好幾日沒吃飯了,求您賞頓飯吧!”

那萬大善人理了理衣裳,下巴微微朝著來福揚了揚,旁邊的仆役立刻給了來福一個饅頭,來福一路上吃著草根樹皮,得了這麽一個白面饅頭甚至顧不得道謝就立刻吞進去了半個。

那萬大善人笑瞇瞇的看著來福,低頭對來福道:“你叫什麽名字?”

來福含著饅頭含糊不清的說了,那萬大善人又笑道:“你跟我走吧,我給你娶房媳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