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樓客房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韓朵朵笨手笨腳的把那一大堆書放到桌上就聽見霍澤問道：“你昨夜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霍澤這麽一問，韓朵朵這才想起了沈涵之，她一聲驚呼，拍著腦門道：“糟了糟了，我出來沒和沈姐姐說！”“沈姐姐？”

“是啊是啊，昨天收留我的那個姐姐，我忘了和她道別了。”韓朵朵說著抓起乾坤袋，“你忙你的，我去找她道個別。”

霍澤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給她：“戴在身上，不論何時何地捏碎玉牌我就能出現。”

韓朵朵接過玉牌，忽而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她和霍澤眼下算是什麽關系？父女？暧昧？師兄妹？還是……寵物？

一想到寵物這個詞，韓朵朵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她輕咳一聲正要道謝，就聽見敲門聲。

“霍師兄，昨日那無頭屍有了些許線索，我們正要過去呢，你要不要一起？”聽聲音，是昨日那個曾永。

“我和你們一道過去。”霍澤說完，扭頭對韓朵朵低聲道，“去吧。”

韓朵朵感覺臉上越來越燙了，她不敢去看霍澤，低著頭溜走了。好在這客棧和沈涵之家距離不遠，韓朵朵雖然路癡，但是昨日經歷的事情太過驚悚，她著實難以忘記，所以對這條街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昨日站滿了無頭屍和蠱雕的街道今日竟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賣瓜的賣瓜、賣肉的賣肉，吆喝聲和閑聊聲不絕於耳，整個街上就像昨日白天那樣一切如常。

韓朵朵隨手攔住一百姓問他：“老家，請問沈涵之家在何處？”

那百姓茫然：“沈涵之？是哪個？”

“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獨居在一個小院子裏，個子高高的。”韓朵朵說著比劃了一下。

那百姓嗤笑：“傻了吧？我們這兒哪兒有女子敢獨居？”

說完，那百姓就走了，韓朵朵無奈，只好順著長街一家家找過去，走了不一會兒天空竟下起了微微細雨，好在她走過三四個路口便見一家門前有個青衣人手執一把紙傘站在門口，定睛一看不正是沈涵之？

“沈姐姐。”韓朵朵揮了揮手，跑了過去。

沈涵之一扭頭，韓朵朵卻楞了片刻，這眉眼和下巴分明是昨日的沈涵之，可仔細一看卻又覺著有些許不同了。若說昨日那沈涵之看起來好似個二十出頭的少婦，今日的沈涵之看起來也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可五官卻好像張得更開了，眉眼間隱隱約約的透出一股劍拔弩張的邪氣。

沈涵之見到韓朵朵也是微微錯愕，“你……我還以為你走了。”

韓朵朵頗為抱愧，“不好意思，昨天看到外面有奇怪的東西，就出去了。本來是想早上早點回來與你道個別，沒想到問這裏的人你家的路，他們都說沒有女子獨居，沒人識得你家的路，我半路上耽誤了點時間，就晚了些。”

沈涵之道：“你若是問獨居的女子，他們自然會說不知道。”

“啊？”韓朵朵茫然。

沈涵之無奈道：“我是男的。”

“哦，”韓朵朵完全沒反應過來，只順勢應了一聲，應完了才反應過來沈涵之說了什麽，她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遍沈涵之：“你不是女人？”

沈涵之挑眉，無奈道：“我很像女人？我這身打扮是再尋常不過的男裝，只是你一直叫我姐姐，我怕我說了實話會嚇到你，便沒有同你說。”

韓朵朵又仔細看了一遍沈涵之，吶吶道：“我一直分不大清男裝和女裝，只是看你長得太好看，就以為你是個女子。”

至於沈涵之的聲音，韓朵朵只以為是嗓音低沈些而已，因為韓朵朵以前的同桌就是個聲音雌雄莫變的人，所以韓朵朵昨日還生怕提及沈涵之的聲音會傷了他，現在想想，她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算了。

“對了，你昨夜出去後可還好？”沈涵之似乎看出韓朵朵的尷尬，恰到好處的轉移了話題。

韓朵朵這才松了口氣，點頭道：“我沒什麽事，不過，這裏怎麽會有無頭屍呢？”

沈涵之將傘往韓朵朵上方移了移，道：“我也不大清楚，自打那萬無忌失蹤後，每年中元節前後總有許多無頭屍和大雕，好在他們只是在街道上亂走，若你不出門，那些無頭屍也不會破門入戶傷及無辜。”

韓朵朵點了點頭，二人有一次陷入詭異的沈默之中，沈涵之撐著傘，二人就那麽站在門口，屋檐上的雨水稀稀疏疏的落在那把紙傘上留下些許滴答聲。

“我聽說，昨日是一些修士將你救走了？”沈涵之開口道。

“是啊，”韓朵朵點了點頭，“正好遇到了熟人，我就跟他們回去聊了兩句。”

沈涵之道：“我聽一些百姓說，那些人似乎是天機門的，你日後莫不是想拜入天機門？”

沈涵之說著，低頭去看韓朵朵，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長而濃密，即便只是尋常一瞥也讓人驚鴻不已。韓朵朵慌忙錯開沈涵之的凝視，她吶吶的點了點頭，旋即又覺得不妥，補充道：“說是要通過問靈殿試才能拜入天機門，我只是想想罷了，以我的本事說不定還沒進入密林就被淘汰了。”

“你若是想，就一定可以。”沈涵之看著她道。

韓朵朵用力點了點頭，她忽然發現沈涵之的聲音真是好聽，與霍澤不同，霍澤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初春新雨一般溫潤如玉，而沈涵之雖然名字聽起來比霍澤還要溫潤，但沈涵之的聲音卻是極為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聲音低沈喑啞中卻又透著些許柔情。

半晌，韓朵朵終於忍不住了，她想，我不能再和他待在一塊了，這樣下去我簡直就要立刻淪陷了！

她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沈姐……公子，謝謝你昨日收留我，這個給你，我先回去了。”

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小袋銀子，沒等沈涵之反應過來就塞到了他衣襟裏，這是她剛剛去錢莊兌的，她生來最怕的就是欠人情，起初她是想給沈涵之買個發簪，可如今知道沈涵之是個男人後，送發簪就不大合適了，想來想去只能把剛兌的銀子給他還算能派上用場。

說完，她便頂著細雨跑了，沈涵之在她身後喚她：“等等。”

韓朵朵卻沒有停下來，沈涵之急忙上前兩步道：“這傘給你。”

“不用了不用了。”韓朵朵急忙擺手，一路小跑不見了。

微微細雨中，沈涵之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沒再追上去。

雨越下越大，韓朵朵頹廢的蹲在屋檐底下，心道，韓朵朵啊韓朵朵，你怎麽這麽蠢呢？你明知道下雨，就不會買把傘再回去？現在雨下大了，想買傘都買不到了。

“哎，”一聲輕喚，韓朵朵扭頭一看，樂了，昨夜在街上和無頭屍搶衣裳的那個老大爺正從她身後的窗子裏頂出半個腦袋。

“進來避避雨吧。”那大爺招手道。

韓朵朵屁顛屁顛的掀開簾子進去了，一進門卻有一股受潮發黴的氣味撲鼻而來，擡頭一看，土合著雜草砌成的墻壁四周斑駁一片，有些地方長出了大片的青斑。那老大爺往桌子上添了一個缺口的醬色碗和竹筷子，笑道：“今兒你可有口福嘍，我們今兒吃肉！”

韓朵朵環視一周，這房子裏只一張床、一張桌子，床上堆著許多破爛布條，被子上已經不知打了幾個補丁，卻還是露出些許已經發黑的棉絮。那桌子一看就是很舊了，放點東西就吱呀作響，所謂家徒四壁大抵也就是如此這樣的吧。

那老大爺從角落裏搬來一把破凳子放到桌邊，笑得一臉褶子，對韓朵朵招手：“來來，坐吧坐吧。”

韓朵朵坐下後感覺那凳子瞬間晃了晃，似乎很不穩，可這似乎是這屋子裏唯一的一把高腳凳了，緊挨著墻的那張床上散發出濃郁的黴味。那老大爺端起碗示意韓朵朵可以吃了，韓朵朵這才註意到床上還躺著一個人，只是那人被一床破爛被子裹著只露出一張皸黑蠟黃的臉，所以韓朵朵一直沒有註意到她。

“這位是？”韓朵朵問道。

“是我家瘋婆子。”老大爺笑道，將肉湯放到嘴邊吹涼了餵給床上的老嫗。

那老嫗似乎並不能動，但嘴巴還能嚼東西，老大爺將肉糜一點點餵給她，韓朵朵便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老大爺閑聊。

“大爺，你兒女不在這裏嗎？”韓朵朵問道。

老大爺滿不在乎道：“我沒兒沒女。”

“就你們兩個？”韓朵朵楞了。

“對，就我們倆。”大爺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韓朵朵，見她沒動筷子，便道，“你吃你的，多虧你昨天幫忙，那衣服我今天挑了一件出去賣了，買了這麽二兩肉。十五件衣裳，能吃十五回肉。”

老大爺說著說著，又樂了。忽而，床上的老嫗咿咿呀呀的叫喚了起來，韓朵朵奇怪道：“她怎麽了？”

“老毛病了，疼，以前她家裏對她不好，冬天讓她睡在外頭牛棚裏，日子久了落下的毛病，下雨就疼，疼了就這樣。”大爺說著又盛了一點肉糜餵給那老嫗。

韓朵朵道：“看大夫了嗎？”

“我哪兒有那個錢，再說，看了不要吃藥？我自己都沒錢買藥呢。”大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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