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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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宦淑的雙足踏上華爾道夫酒店的第一節臺階的時候,她的頭腦中便思索道:“這次宴會到底是重逢還是訣別?”

照理說,既然來都已經來了,再思慮是重逢還是訣別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了。其實,她大可不必在這個問題上白費心思,因為答案很快就會揭曉,這場宴會結束後,一切都將會塵埃落定,水落石出。凜曇送給她一串蒂芙尼珍珠項鏈,說實在的也就是增加了她來知曉這個答案的勇氣和力量,現實已經是這般無情地壓迫奴役她了,凜曇理應給她一些勇氣和力量,讓她來與他相見。但宦淑知曉,就算是有一串蒂芙尼珍珠項鏈,如今赴宴的情形和先前赴宴的情形也是有著天壤的差別。

之前,她的心情是輕松愉悅的,她帶著崇高的志趣和目的去參加一場宴會,淋漓盡致地展現自己擁有的不卑不亢的愛慕虛榮;但如今,她的心中卻是存了三分顧慮。的確,對於她這樣的海上漂來說,這鋪天蓋地般呈現在她面前的華麗麗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突如其來而又不切實際。

她置身於其中,就好像是從荒涼寂寥的孤島一下飛躍到了人流如潮的鬧市,從貧窮的泥沼一下飛躍到了鑲金的宮殿,嗬——這簡直就是灰姑娘的蛻變,大上海的童話。像她這樣無依無靠浮萍一樣的海上漂,大都渴求這樣一段灰姑娘遇見王子式的童話。

別人一定會這樣認為,笑她是灰姑娘,誤打誤撞闖入森林,遇見了王子,撿了個大便宜。但是,不管別人怎麽認為怎麽說辭,宦淑也絕不願承認自己是灰姑娘。用一套華美艷麗的禮服裝扮自己,乘著修女教母變幻出的南瓜車,穿著仙女教母變幻出的水晶鞋,滿懷憧憬地去參加一場有王子親臨的盛大宴會——她絕不做這樣美好虛幻的揣測。因為在她看來,這個童話歌頌的,除了灰姑娘的心靈美之外,更多的還是灰姑娘的外貌美;除了灰姑娘那善良純潔的品性之外,不能忽視的還有她遇見王子的那一點點幸運——並不是人皆有之的幸運。

宦淑嘴角一笑,心道:我倒更像是劉邦,戴倩凝是西楚霸王,為了慶祝集團成立三十周年而設立了慶典宴會。而我,帶著不卑不亢的愛慕虛榮,趕赴的是一場鴻門宴。

她時時刻刻都提醒自己,她來赴的是戴倩凝操辦的宴會,Pearls成立三十周年的慶典宴會。Pearls是戴倩凝創造經營起來的,在這場宴會裏,戴倩凝有權決定赴宴的賓客群體,而且戴倩凝也說過,Pearls的慶典宴會是不歡迎宦淑前來參加的。但如今,宦淑居然不聽“鐵夫人”的忠告,雄赳赳氣昂昂地趕來了,她著急見到凜曇,她覺得,她內心裏的愛慕虛榮和不卑不亢不允許她低頭。

凜曇托人送來一條蒂芙尼純金鑲鉆珍珠項鏈,叮囑宦淑戴著它來參加慶典宴會,這是變相地邀請她來參加這場盛宴,或許她的勇氣和魄力更多的是來源於此。先前梅雨直下,宦淑與凜曇在濱江大道上相見,二人袒露心跡,彼此辯白,爭論得甚是激烈。但結果卻是模棱兩可,既不像重逢又不像訣別,說來說去都沒有解決問題,日後的時日裏,兩人心中怕是都有芥蒂。這樣的芥蒂或許困擾了二人許久,而如今,凜曇是要讓這所有的芥蒂和誤會渙然冰釋,在一條蒂芙尼珍珠項鏈裏渙然冰釋,在一場盛大的慶典宴會裏渙然冰釋。

宦淑覺得凜曇還不至於這樣決絕和無情,既然有渙然冰釋的機會,她又怎麽會無端地將它拋棄,任性地將它踐踏呢?她不卑不亢的愛慕虛榮驅使她,鞭策她,不管前方的障礙是林振宇還是戴倩凝,她能做的,都將是披荊斬棘。

宦淑提著紫藕色的晚禮服走上臺階,路過大廳,目及之處皆是一派華麗奢侈的景象。整個大廳寬敞明亮,總共分為樓頂和客廳兩層,首先映入她的眼簾的,是醒目地張貼在正面墻壁上的兩張歐洲名人畫像,其中一幅畫的是凱撒大帝征戰羅馬,另一幅畫的是拿破侖征戰歐洲。粗略一看,只見兩位皇帝皆坐於駿馬之上,馬踏前蹄,仰天嘶吼,而馭馬者手指蒼天,壯志激昂。

宦淑見狀,心中便暗想:這樣別出心裁的布置到底是誰設計的?如此一來,倒是把戴倩凝的雄心壯志和遠大抱負都展露無遺了呢。

她微微一笑之後,便把目光轉移向四周。擡眼望去,只見周遭墻壁的色調皆為乳白色,是一種溫暖而覆古的色調,安安靜靜地映襯著那大理石的浮雕和鐘乳石的塑像,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置身在歐洲古典的建築裏,端莊,典雅。一扇扇偌大的窗戶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米奇色的毛呢窗簾被拉開了掛在兩邊的掛鉤上,由於窗外夜色的緣故,原本透明的玻璃上呈現出的都是湛藍幽深的顏色。而擡頭觀望,天花板上懸掛的則是一盞又一盞歐式的紫水晶吊燈,形狀極其的精致漂亮,仿佛夜空中明亮閃耀的玉盤一樣。

頂著頭頂的玉盤,她繼續邁步前走。在奢華的歐式氛圍的籠罩下,只見一道道紫黃色的燈光從玉盤裏傾灑下來,鋪灑在被紅絲絨覆蓋的餐椅凳上面。地面鋪著赤風團花大紅地毯,大紅色中帶著點兒紫黃,似乎也是沾染了玉盤裏的紫黃色光芒的緣故。周遭都要沈陷在紫黃色的海洋裏了,只有那被紅絲絨餐椅圍繞的餐桌上面還鋪著淺紫色的桌布,就只有那樣的淺紫色,似乎還是原本純粹的顏色。

她一邊行走一邊觀賞,雙目裏流露出讚嘆的神色。的確,她不住地用這種讚嘆的神色打量四周。只見那片淡紫色的天地裏,一張張寬大的宴會桌磅礴而大氣地撐掌開來,一只只高腳杯踮著腳尖站立在淡紫色的桌布上,杯口都用白色的口布點綴著一瓣荷葉或者一朵蓮花。淺紫色的桌布將高腳杯裏的荷葉和蓮花輕輕拖著,那曼妙而又輕盈的姿態,既像是在拖著一只只俏皮活潑的小精靈,又像是在抱著一個個翩躚起舞的美少女。細細碎碎的燈光傾灑在空氣裏,既像是一道紫光在這金碧輝煌的大廳裏變幻成了窗簾,又像是一層黃金不經意間鍍在了這乳白色的墻壁之上。也難怪,小精靈和美少女在這樣柔和的世界裏都是恍惚存在的。

說實話,有那麽一瞬間,宦淑感覺,自己看見的、走過的都是人間的仙境。

但實際上,她從來不曾到過仙境,她生活的只不過是極其真實的現實世界。

時間剛過七點,赴宴的賓客大都還沒有到來,周遭也還是靜謐安詳的模樣。宦淑走過那燈火閃爍的大廳長廊,看見的也只是幾個不熟識的女人們,個個都打扮得華貴妖艷的,戴著金色的頭飾,穿著金色的禮服,蹬著金色的高跟鞋,從頭到腳都像鍍了一層黃金似的,散發著金燦燦的的光芒。這個時間點宴會還沒有正式開始,這些女人們又不需要幫忙布置宴會場景。於是,她們便借著這個空暇的時間段對彼此之間的禮服指指點點,大談特談。

裝扮華麗的人對於服裝的評論向來是細致入微的。她們也一樣,禮服上的一針一線,布料的材質和顏色,商品的品牌標簽和生產日期,還有其他的,比如說衣衫是否褪色,是否脫水,料子摸起來是否光滑柔軟等等——只要是除了價格之外的所有的話題,她們都會孜孜不倦地大談特談。

宦淑輕巧地從她們身旁走過,她們轉過身來,宦淑也只是稍微地和她們打了個招呼。說實話,她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興趣與她們閑談,她欣賞完這奢華的裝潢和布置之後,便開始著手幹自己的正事兒了。的確,她是與人赴宴,而不是與景物赴宴,她的主要目的不是與這群婦人閑扯,而是與凜曇攀談。

凜曇一定會先行到達會場的,宦淑心中確定。雖然說這是戴倩凝舉辦的慶典宴會,但是它關系到Pearls集團的發展和未來,凜曇和“鐵夫人”的關系雖然僵硬,但他倒還不至於感性糊塗到對宴會置之不理的程度。

宦淑走過金碧輝煌的大廳,轉身到了一間偌大寬敞的房間裏。只見房間裏錯落有序地擺放著一張張寬大的宴會桌,桌面上鋪著的也是這樣淡紫色的桌布,一道道紫氣從四周升騰起來,像崇明島四月裏盛開的薰衣草一樣,花團錦簇地點綴在這片鎏金溢彩的燈火的海洋裏。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正忙著布置典禮,金色的橢圓形鏡子和鷹雕像底座的桌子,都被擱放在房間的角落裏,桌上擺放著古典氣質的浮雕飾品以及壁燈燈座,一把刻著波斯花紋的搖椅,也作為裝飾品裝飾著房間的一個角落。

這是一間還沒有裝飾好的房間,極其地明亮寬敞,從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總共有十幾米長。房間的這一頭,安裝著幾扇透明如鏡的大玻璃窗,咖啡色的絲絨窗簾敞開著,夜幕降臨,明暗映襯,玻璃上倒映著一汪汪五顏六色的燈光。房間的另一頭,已經布置好一個寬廣的大舞臺,像頒獎典禮的大舞臺一樣,一塊朱紅色的幕布從天而降,好幾十盆艷麗的鮮花沿著舞臺擺放,姹紫嫣紅的,把整個房間裝扮成了芳香四溢的花圃。

宦淑見狀,便朝那些正在忙活的工作人員走去,詢問了其中一個虎背熊腰的男士“是否知道楊先生在哪裏。”那虎背熊腰的男士還沒來得回答她,倪潔便從琉璃的燈光下向她走過來。

這是宦淑在慶典宴會上見到的第一個熟識的人。

她已經是一個男孩的母親了,不久之前她剛剛生育完,如今這場宴會是她生育之後參加的第一場宴會。她生育完之後,倒是沒有一般產婦的那種浮腫肥胖的姿態,宦淑心中暗想道。

可不是麽!她的身體覆原得那麽好,身材曲線仍舊是前凸後凹的,十分誘人。宦淑笑著看向她,只見她穿著一套雙肩V領的桃紅色蕾絲開叉拖尾禮服,原先的短發長得長了一些,已經變成了齊肩的發式,並且顏色也已經染成了棕紅色。

她笑道:“好久不見喲,覃宦淑。”

“你好,倪小姐。”宦淑笑著道。

“你怎麽在這兒?有邀請嗎?如果沒有的話,私自闖入可是違法的呢。”倪潔幾乎是用挑釁的口吻在跟她說話。

“恰恰相反,我收到了邀請,而且還是一張特別邀請。”宦淑笑著道,並沒有生氣。

“噢,林振宇現在已經不再為你提供幫助了吧?自己得到邀請應該要費蠻大的勁兒的啦?”自從林振宇和宦淑斷了聯系之後,倪潔似乎很是幸災樂禍,與宦淑說話的時候也總是用挖苦、譏諷的口氣,像個興奮過度性格分裂的婦道人家一樣。的確,她如今是越來越像婦道人家了,她再也不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的模樣兒了。生育完之後,她臉頰上的幹練果敢之氣便褪了好幾分,她眉宇間的淩厲霸氣也減少了許多,是林振宇把她變得溫順了嗎?還是倪潔心甘情願為林振宇做出了改變呢?宦淑無從知曉。

只是,在倪潔與林振宇結合而成的這段婚姻裏,倪潔一直都認為自己是被欺騙了的,痰迷心竅一時糊塗,被欺騙嫁給了那樣一個只有野心而沒有真情的漂亮男人。她應該不會為林振宇改變的吧,她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上當受騙,吃了大虧,又怎麽會委曲求全為不值得的人做出改變呢?

“只有林振宇才需要別人的幫助,我從來都不需要他的幫助。”宦淑道,並沒有對倪潔上當受騙後的情緒表示半點同情。

“正因為你總是偽裝得很高尚很強大,所以,你會那麽自傲地以為你從來都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倪潔說著冷笑了一聲,道:“謔,你們這些海上漂沒有別人的幫助又能夠幹成什麽事業呢?”

“你變了,變得越來越局促不安,越來越張皇失措。”宦淑笑著道,幾乎是用一種哀憐的神態望著她,嘲笑她當日那麽興奮又激動地嫁給林振宇,而如今卻總是後悔不疊抱怨連連,這又何必呢?

“人總是要改變,脫胎換骨地改變,改變得和之前沒有半點兒關聯。”倪潔笑意盈盈地說道,用的是她一貫的精明幹練的語調。

“脫胎換骨地改變嗎?變得和之前沒有半點兒關聯嗎?今天怕是無法實現這偉大的目標了。”宦淑略帶惋惜地說罷,又順便看了看那宴會桌上的賓客名單,就放在離她最近的一張宴會桌上。倪潔不肯能不知曉,她們夫婦二人被安排和徐艷婷坐在一起,前塵往事,怎麽可能沒有半點兒關聯?

“謔?光顧著看我的座位,倒忽略你自己的了,不過你自己肯定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倪潔巧笑嫣然的,順便用身子擋住了那張賓客名單,道:“不會又是和那些沒名沒姓的工薪階層坐在一起吧?”

倪潔仍舊把她看做東方明珠盛宴上的那個覃宦淑,只配與整日奔波勞累的工薪階層坐在一起,只配飽受譏笑與冷落。

“真是抱歉,令你失望了。我坐的宴會桌恰巧是和楊先生一起的,你瞧,就是最中間的那一張,”宦淑說著,便用手指往那大廳的中央指了指,笑道,“坐在那張桌子上的,不是Pearls的上層領導就是享譽全上海的經濟學家,倒不像某些人坐的桌子,總是攜帶著一股濃重的鄉土氣息。”

倪潔聽罷,有些氣憤,便道:“如果你是個明智的人,就應該知道,你坐的位置越重要,你出洋相的機會也就越大。”

“出洋相的機會越大,得到別人救場的機會也就越大。”宦淑笑著道。

倪潔聽罷,氣鼓鼓的,原本還想反駁什麽,但見另一女子突然從側面穿行過來,笑著和二人打招呼,她便也就暫時住了口。

那是袁夢麗。

袁夢麗與倪潔並不熟識,也不便多談,只是略微地朝她點了點頭。宦淑驚奇,袁夢麗何時變得這般安靜文雅了?只見她穿著一套切割式的絲綢裙子來赴宴,換做平時,她肯定是要大嚷大叫對著眾人吹捧她的裙子,無論是面料、色澤還是價格,她都要不厭其煩地對著眾人吹捧一番。

宦淑認為,那已經成為了她的通病,是無法改變的。

袁夢麗在場面上與倪潔寒暄了幾句之後,便拉著宦淑走到了大廳的一個角落裏,似乎要向她訴說什麽重大的秘密似的。倪潔見狀,便很識趣地走到一旁和別人搭訕去了。宦淑松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冷嘲熱諷地跟人談話了,對於一個不卑不亢的愛慕虛榮的人來說,冷嘲熱諷和裝腔作勢是最令人惱火和厭惡的。

袁夢麗的心情似乎極其的歡悅,她的整張臉龐都煥發著光芒,喜氣洋洋的,甚至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模樣。宦淑擡手理了理垂落在耳際的波浪卷發,笑著聽她說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昨天剛剛傳出的消息,公司的財務部門出現了大危機,聽說是財務部門的領導層因公徇私造成的,這回‘馬屁經理’可要徹徹底底地被扳倒了呢!扳倒了好扳倒了好,不扳倒他都對不起他這十幾年來幹的缺德事兒呢!”

宦淑聽罷,心中並不覺得驚奇。近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在深究Pearls的財政狀況,王志雖把一切都掩蓋得滴水不漏,但是宦淑反覆追究,仍舊窺見了其中的端倪。在與凜曇分別的這些時日裏,她一直密切關註著公司財務的動態和流向,她也想抓住某個時機斬草除根,出出風頭,為集團盡一份力量,就好像那是她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似的。

但是,她的力量微渺,她終究是沒有充分的把握。而且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凜曇出手終究是比她快。近段時間除了照顧父親的病之外,凜曇一定也在暗中追查王志。宦淑醒悟,這麽多時日來的放縱與寬容,都只是為了今日能夠斬草除根。宦淑笑了一笑,凜曇確實比其他人有謀略。

“徐艷婷不來,就再沒有人來編派你著裝的寒磣了。”宦淑順手倒了一杯酒,便舉起高腳杯飲了一口。

“喲,哪有的事情?”袁夢麗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她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呢,王志在財政上貪汙受賄的事情,有好大一部分都是她揭發出來的呢。”

“她知道的可比我們兩個清楚。”宦淑心底裏呼了一口涼氣,徐艷婷對待男人,終究是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你知道不知道,今天宴會出場的可都是重量級的嘉賓呢!聽大家說,這次財政上的危機能夠這麽迅速地得到解決,還得多虧南京路上某位實力雄厚的珠寶商的鼎力相助呢——當然,人家也不是白幫忙的,他女兒的終身大事可早就是有人選的了呢!”袁夢麗搖了搖手中的高腳杯,說話的語氣十分亢奮。

“相中的是誰?”宦淑明知故問了一句。

“做人說話可沒見過你這麽糊塗的。”袁夢麗佯裝同情地笑了笑。

宦淑略微怔了一怔,道:“嚼人口舌的事情你是最擅長的。”

“嚼人口舌不是女人最引以為豪的天賦嗎?”袁夢麗不滿宦淑的指責,只道:“說起這段姻緣哪,可真是門當戶對喲——”

宦淑聽罷便舉杯,喝下一口甘甜的紅葡萄酒。她臉上露出淺淺的溫和的笑意,但實際上,心裏的感覺就像是吞了十幾粒杏仁似的,全是苦澀酸楚的味道。袁夢麗至今也沒有弄清楚那條蒂芙尼的珍珠項鏈是誰送給宦淑的,或許她也曾想到過這是楊凜曇送給宦淑的吧。但是,這畢竟是不值得相信的,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誰又會當真呢!

“這些關我們什麽事?宴會馬上開始了,我們還是自己先做準備吧。”宦淑瞥了瞥袁夢麗怪異的神情,淡淡地回應道。

“說的是說的是,宴會上那麽多名流貴族,等會兒可得好好認識認識呢。”袁夢麗放眼望了望四周,她似乎想偽裝成一個未婚女士來與宴會上的賓客們搭訕,她的志向真是遠大。

宦淑看見她迫不及待地走向不遠處的男賓客們身旁,喉嚨裏便冷冷地譏笑了一聲。大廳內已經站滿了人,被邀赴宴的賓客們大都已經到來,有上海金融界赫赫有名的銀行家,經濟學家,民營企業家,外企工作人員以及金發碧眼的外籍人士等等,經濟界各門各類的尖端人士都聚集在這裏,共同慶祝Pearls成了三十周年。

觀望四周,只見賓客們一個個都打扮成精神抖擻的模樣,男士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女士長裙曳地,笑語嫣然,眾人的言行舉止,皆是得體大方。歐式的紫水晶吊燈閃耀起來,琳瑯滿目的山珍海味、美食佳肴已經陳列在餐桌上,美酒的芳香甘醇,把周遭的空氣都浸染出了香味。高跟鞋嘚嘚嘚地踩在赤風團花紅地毯上,那一只只纖細柔弱的巧手,嫻熟地捏著那光潔明亮的高腳杯,仿佛要把它們在空中旋轉起來一樣。

“什麽有了合適的人選,之前有那麽多合適的人選還不是被凜曇推托了,珠寶商的女兒又怎麽了?難道因為一個門當戶對的虛名就就必須結為連理嗎?不不不,那只是戴倩凝的意思,並不是凜曇的意思。凜曇送蒂芙尼是讓我與他重逢,而不是與他訣別的。”宦淑邊行走便安慰自己,她要用不卑不亢的愛慕虛榮鼓舞自己,驅使自己直面慘淡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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