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意亂

關燈
黑暗中,他的表情瞬時發生變化。感覺著她嬌軟的身體緊偎,原本深沈的眸底,傾刻間暗雲堆積成山,呈暴雨欲來之勢。

鐵臂不由得收緊,恨不得將她嵌入身體中,下巴擱在她的發上,鼻息間都是她身上的幽香。

幽香絲絲入鼻,撩撥著他。他渾身緊繃,如臨大敵地抗拒著自己身體急驟的改變。那種澎湃陌生的情潮來勢洶洶,幾欲滅頂。

她埋首在他的懷中,只覺得那有力的心跳聲越來越快,似戰鼓四起,一聲接著一聲,雄渾強勁。

他們貼得很近,男人身上的變化她能感覺得到。

真是可惜…

自己雖然紅疹已褪,可他腿上有傷,而且又是借住在別人家中。否則這樣的良宵,又豈會生生辜負?就算是他能恪守禮數,坐懷不亂,恐怕她都要化身為狼,反撲上去。

滿足地慰嘆一聲,既失望他身上有傷,又為他的人品怒讚。她暗戳戳地計劃著,回到侯府後等他腿傷一好,她就可以…嗯嗯,這樣那樣…

景修玄不知懷中人的想法,他的氣息已亂,無法凝神去細辯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她身材玲瓏有致,柔軟馨香,令人心猿意馬。

修長的大手無意識地摩梭著她的背,滑到腰間。那裏露出一截皮膚,一接觸到細滑的肌膚,像被火灼了一般,趕緊拿開手。

強自壓抑著差點決堤的潮湧,深長地吐納著氣息,努力平覆著。手再次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極為規律。

懷中的郁雲慈翹起嘴角,看來意動的不止是自己,還有他。之前還以為他不喜自己,看來對於自己,他同樣是有感覺的。他忍得如此辛苦,是因為腿上的傷嗎?

若真是那樣,她倒是可以幫他。

小手像是無意識地游走著,滑到他的那處,裝作迷糊地咕噥著,「什麽東西?硌得難受…」

景修玄只覺得將將被按捺住的那股潮湧,開始奔騰叫囂,似要破堤而出。不待他緩過神才去鎮壓,而那惹火的小手已經伸進去……

之前的強忍全部崩潰,他任由那決堤的潮水沖垮所有,掃蕩著他幹涸幾十年的心。所到之處,萬物覆蘇,生機盎然。

一進意亂,一時情迷,他悶哼著,壓抑住那極致的快意,而她一直埋首在他的胸前,腦子裏想的是,無論是形狀大小,還是持久度,她都很滿意。

看來以後的幸福是有保障的。

男人食髓知味,平息不到半個時辰,抓著她的小手又弄了一回。兩人都沈迷於情意的湧動,折騰到近寅時他還意猶未盡。

她的手漸漸酸軟無力,嚶聲地告著饒,他才摟著她不動。兩人緊緊相偎,沈沈睡去。

翌日晨起後,床側邊已空無一人。

這間宅子並不大,不過二進的樣子,房間就在廳堂的後面。放在京中,就是普通人家的院子,但在石門鎮,已是很體面的住處。

她正欲喊采青進來,隱約聽到前廳似有人聲。凝視靜聆,聽出侯爺的聲音,想起昨夜種種,那種氣息仿佛還能聞到。她伸出手,就近一嗅,不由得心下一陣蕩漾。

心神游離間,被外面的動靜帶回思緒。

前廳中還有另一個聲音,亦是男子,從聲音辯出,應有四十左右的模樣。

她起了身,穿好衣物,才拉響床頭的鈴鐺。

很快采青進來,手裏端著木盆,把木盆放在朱漆的盆架上。上前侍候她洗漱,洗漱後給她妝扮梳頭。

「外面和侯爺說話的是誰?」

采青用篦子細細地把她的頭發梳平梳順,小聲地回著,「奴婢聽人稱呼他為柳神醫。」

神醫?

這兩個字給她的印象可不好,程八要不是聽說有什麽神醫,也不會把她帶離京中。在那號稱神醫弟子的設計下,她差點遭遇不測。

神醫二字,現在就等同於謀財害命,與壞人同流合汙的烏合之眾。

「哪裏來的神醫?」

「這奴婢就不清楚了,不過看他與侯爺似有很相熟。只是我聽左大哥說他好像犯了什麽錯,正跪求侯爺的原諒。」

采青回著話,已替她挽好了發髻。也是她不太愛在頭上戴滿首飾,出京時頭上僅一只細玉簪。那婦人和壯漢沒有註意到,否則必會取走。

鏡子中映出她的面容,當得起花容月貌。

發髻上寶石金流蘇的鏤花釵,分別簪在兩邊,是采青帶過來的。

拾掇好後,她帶著采青一起去到前廳。侯爺坐在上座,藏青錦袍,袖口衣襟處繡著雲紋。一想到昨夜,她竟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廳堂的正中間,跪著一位青衫的中年男子。長相中等,一臉的悔恨。她進來後,中年男子的眼神似是看了一眼。那雙眼神有些驚訝,更多的是精明,一看就是精於世故之人。

他頭發包著緇撮,身形偏弱,頗有幾分儒雅。

這就是那位柳神醫,她想著,看著倒不像是壞人。他既然與侯爺相識,應該不是壞人,如此想著,心裏的偏見略有些減少。

柳賓已經聽左三提過,夫人就在石門鎮。心知這位女子能進出侯爺的住處,又生得如此貌美,應是夫人無疑。

「柳賓見過夫人,聽聞夫人前些日子在京外草廬受驚,某深感愧疚。」

自己差點遇了算計,他怕愧疚什麽?

不過是轉瞬間,她就明白過來。敢情那青年口中的師父就是眼前的這一位,她才升起的那點好感立馬散得一乾二凈。

有那樣的徒弟,師父能好得到哪裏去?

「你就是那位神醫?」

「在下不敢當神醫二字,世人謬讚,愧不敢當。」

柳賓回著,腰身躬得更低。

她冷哼一聲,眼神睨著他。

他心下吃驚,侯夫人的神態架式,把侯爺的做派學了個七成像。他不由得心提起來,暗罵那幾個無用的徒弟。

尤其是二徒弟,十足一個蠢貨。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是他教給徒弟們的,哪裏知道二徒弟被銀子迷了眼,居然敢違背他的教誨,賺取不義之財。

險些害得侯夫人落入歹人之手,若不是侯夫人機警,後果不堪設想,只怕現在他就得在侯爺的面前以死謝罪。

郁雲慈沒了好臉,眼神看向景修玄。

景修玄眼瞇起,嚴厲地朝柳神醫看去。柳賓頭皮一陣陣發麻,看來夫人在侯爺面前很是得臉,敢情自己之前解釋賠罪的好話算是白講了。

侯爺的態度分明還是不滿,自己要取得侯夫人的諒解,興許侯爺才能恢覆好臉色。

天知道,他一接到飛鴿傳書,看到自己二徒弟作死地和外人勾結謀害侯夫人,嚇得是魂飛魄散,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徹夜不眠地趕到石門鎮。生怕侯爺一個震怒,自己以後就別想在道上混。

「夫人,千錯萬錯都是在下的錯,是在下疏於管教,讓那孽徒為謀錢財,不惜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您放心,那孽徒是死是活,全憑夫人您處置。」

草廬中的師兄弟三人,原本被程八給帶走,想交給順天府。後來被采青攔下,左四回去後,就按照侯爺的吩咐,把三人要來。

程八得知郁雲慈在侯爺那裏,百思不得其解。一再地追問,左四自不會向她解釋什麽,只說是自己一直隱在暗處,伺機救出夫人,然後把夫人送到了侯爺那邊。而把這幾人要走,也是侯爺的意思。

程八那日醒來後是在客棧中,忙問左四是不是他把她送到客棧的。

左四望瞭望天,沒有回話。

程八就以為他做好事不留名,對他好生道了一番謝,還許了一堆的好處。左四不敢應,提出帶出那三個人,程八半點沒有攔著,就讓他把人帶走了。

三人帶到石門鎮後,一直被關在一處。

景修玄昨日審過,神醫的大徒弟和小徒弟確實不知情。是二徒弟貪一百兩銀子,按照一位朱夫人的吩咐,用迷藥迷昏了郁雲慈和程八。

其它的事情,二徒弟全都不知道,甚至連那婦人真正的身份都不清楚。

他從之前郁雲慈講的事情經過中得知婦人是一位老鴇,且那壯漢有名有姓,姓朱名全。有了名字身份,找起來不難。

兩人是京內胭脂巷怡情院的老鴇和護院,胭脂巷一到夜裏就燈紅柳綠,迎來送往,是城中最大的銷金窟。然怡情院卻不在巷子的好位置,而是在巷尾最偏的地方。

加上老鴇原是另一間花坊裏的花娘,背後靠山不大,招攬的姑娘有限。也沒有太多的錢銀買姿色上乘的女子,生意很是慘淡。

這就能解釋他們會為了五千兩銀子鋌而走險了。

據那老鴇交待,她是一進鬼迷心竅才答應對方的。對方是托一位常客轉述交錢的,那位常客是城中做苦力的漢子。

初時,她是不信的。但那漢子說自己只是牽線人,並拿出了一千兩銀子,她立馬就心動了。

景修玄按她的說辭去尋那漢子,豈料那漢子兩天前夜裏喝多了酒,跌進護城河裏淹死了。

如此明顯的殺人滅口,令人不齒。

他派人查探過,此人生前有一好友,兩人都是護城河邊的下腳苦力。那好友有一姐姐,是史家的下人。

史家與廣昌侯是親戚,兩家的老夫人是姐妹倆。

雖無確鑿的證據,但他已能肯定幕後主使之人是誰。

他命左三把神醫的大弟子和小弟子放了回去,單單關押著二徒弟。柳賓一到石門鎮,剛巧他不在,於是柳賓見到自己的二徒弟,狠狠地揍了一頓。

醫者,不僅能治人,害起人來亦讓人膽寒。

那二徒弟被揍得癱成爛泥,四肢軟塌塌的,看樣子以後別想站起來。

「交給我處置?若是我把他殺了,你也不會心疼?」她冷冷地問著,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柳賓心頭一跳,夫人真不愧是侯爺的妻子,說話就是霸氣。他倒不會心疼,二徒弟敢在老虎嘴邊拔須,就應當承受侯爺和夫人的怒火。

「任憑夫人處置,他既然敢起歹心,就算夫人您不處置,在下也不會輕饒他。」

她哼了一聲,眼神從柳賓的身上,轉到侯爺那邊。既然神醫在這裏,說明侯爺已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至於下藥的藥童,不消她出手,侯爺自會替她處置。

「那假稱夫妻的二人也已抓到。」景修玄看到她瞄過來的眼神,淡淡地出聲。眼眸一擡,示意柳賓出去。

柳賓一想到那兩人的慘狀,忍著沒擦額頭冒出的冷汗,彎著腰退了出去。

她冷眼看著,一個神醫,比世俗中摸滾打爬的人還要懂得察言觀色,怪不得會養出嗜財如命的徒弟們。一念及此,對柳賓沒了半點好感。

「那兩人也抓到了,他們可有供出幕後主使之人?」

她問著,心裏其實已能肯定,幕後之人必是方氏無疑。除了方氏,她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用會如此齷齪法子,想徹底的毀掉自己。

見他沈默不語,她自嘲一笑,「其實他們不說,我也知道是誰。」

她只恨,方氏是她名義上的母親。無論她出於何種理由,同娘家決裂,在這個孝義大過天的古代,自己都是受詬病的一方。

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名正言順地擺脫原主的原生家庭?

「侯爺,您說我要是與郁家斷絕關系,可不可行?」

他的眼神看不出喜怒,直直地望著她。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任誰攤上方氏那樣的繼母,只怕都會寢食難安。

偏生這世間對女子有太多的束縛,終是比不上她原來生活的地方。

若是她心生不滿,會不會突然離開?

他莫名覺得恐懼起來,無法想象某一天醒過來,身邊的女子重新變成以前那個蠢貨,對方氏唯命是從。

不,不會有那一天的!

他在心裏否認著,自己重生了這麽久,不一樣活得好好的。

「不可行!世人並不知他們私下的罪孽,只會一味指責你不孝。但凡是沾上不孝二字,你以後難在京中立足。」

她的眼神黯然,心裏知道是這個答案,但還是忍不住懊惱。

即便是那兩人供出方氏,方氏既不會承認,說不得還要反咬一口。再者想拔蘿蔔就得帶出泥,到時候自己名聲也好不了。

名聲、名聲,為了一個名聲,女子就得承受所有的不公。

而且,就算是郁家敗落,只怕頭一個被纏上的就是她這個外嫁女。擺不脫,掙不掉,這樣的娘家真令人惡心。

他站起來,坐到她的身邊。

眼神莫測,危險地瞇起,「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若想一勞永逸,需得從長計議。死人最為清靜,不會打擾別人,也不會有機會害人。」

她心一凜,撞進他漆黑的眼眸中。

他修長的大手覆上她的手,「此等臟手的事情,就不勞夫人動手,為夫一人足矣。」

她吶吶地應著,腦子裏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她被調戲了,這男人在摸她的手。第二個反應是她的男人太兇殘,居然一邊占她的便宜,一邊在說殺人的事情。

明明是應該害怕的,為何她心裏湧起的竟然是甜蜜。

在這異世時空,有人替自己遮風攔雨,披荊斬棘。為她肅清麻煩,灑血開路,她還有什麽可害怕的。

她反手握著他的大手,另一只手蓋上去,緊緊地包住。

「侯爺,我以後的幸福就全靠你了。」話裏有話,她還眨了一下眼,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他眸色一暗,這女人…真是越發的大膽…

「咳…」柳賓尷尬地站在門口處,臉皮抽了一下。誰能想象不茍言笑的侯爺,私底下與自己的夫人是如此的情意綿綿。

自己真不是故意看到的,而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將功折罪的法子。一時激動,想都沒想,就闖了進來。

他進退不得,騎虎難下,只得咳嗽出聲。沒有意外地收到侯爺刀子般鋒利的眼神,寒嗖嗖的,直射進他的心口處,那裏一涼,差點沒有站穩。

反倒是侯夫人,被人看到,落落大方地抽回手。臉色不變,轉頭看了過來。

「侯爺、夫人,那兩人不肯招供,在下倒是有一個法子。」

柳賓以為老鴇和壯漢寧死不敢招供,所以侯爺至今還不知害夫人的是誰。

「什麽法子?」

問話的是郁雲慈,她暗忖著莫不是什麽真話水之類的。要真是有那樣的東西,她倒想見識見識。

「不是什麽法子,而是一些雕蟲小技。在下研習醫術幾十年,無意之中調配過一種能令人神智錯亂,問什麽都如實相告的藥水。後來在下以為此藥太過陰損,未曾再試過。」

果然有這樣的東西!

她的身體坐直,稍加思索就有了主意。

「不知神醫還能不能配出此藥,可否送我一些?」

柳賓哪裏會不願意,他本就是想將功補過,聞言心頭大喜,忙不疊地應下。

自始自終,景修玄都沒有開口。

柳賓看了一眼臉色嚴肅的侯爺,再看一眼容顏妍麗的夫人,暗道世間萬物,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侯爺明顯就是由著夫人,看來夫人在侯爺心中的地位,實在是不輕。

如此想著,心裏有了計較,神色更加恭敬,有眼色地告辭,去配那種讓人說真話的藥。

「您說,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藥水?」

柳賓離開後,郁雲慈問一直板著臉的男人。

景修玄看著自己之前被握著的手,有點淡淡的失落,那一雙無骨的小手柔軟,皮膚細嫩。他清楚地記得昨日的情形,就是這雙小手,帶給自己從未有過的感覺…

「柳賓此人雖愛財,慣會打著行醫的旗號做斂財之事。雖行徑讓人不喜,然為人頗講義氣,且醫術確實不凡。」

能得他一句不凡,想來那神醫名不虛傳。

如此,她就放心了。

院門外,有輕微的嬌笑聲傳進來。她神色一凜,下意識就朝他看去。莫不是昨日那幾位女子,不死心的又想與侯爺來個偶遇?

景修玄也聽到了女子的笑聲,臉色一沈。

「左三,外面是什麽人?」

左三守在院子外面,恭聲答著,「回侯爺的話,她們是縣裏張善人的女兒、吳老板的妹妹、及石門鎮鎮長的女兒和李員外的女兒。」

真是難為左三,居然能說出她們的來歷,可見她們最近沒少在院子外面閑晃。

「欽差辦案重地,哪容閑雜人等喧嘩!再有造次者,一律收押關監!」

外面的女子們先聽到他的聲音,俱都心中一喜。緊接著聽到他如此不顧情面的喝斥聲,個個羞得面紅耳赤。

不等左三趕人,全部掩面離開。

院子外立馬清靜,郁雲慈抿唇一笑。女子糾纏男子,做妻子的無論是曉之以情,還是動之以理,往往收效甚微。

何況在三妻四妾的古代。

所以,只要男人態度嚴明,那些女子見無機可趁,自會知難而退。

他能有此覺悟,她很滿意。

「侯爺威武!」

她手支著下巴,撐在桌子上,仰臉望著他。他的臉色嚴肅,側顏俊美,五官如雕刻的一般,棱角分明,形態完美。

這樣的男人,要地位有地位,要權勢有權勢。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而且還年輕英俊,潔身自好。

便是放在現代,也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物件。

看來,她是撞大運撿到寶了!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癡迷,他斜睨過來,「像什麽樣子!」

坐沒坐樣,半點沒有女兒家應有的含蓄矜持,可是為什麽就能吸引住他的全部視線,讓他沈迷其中,無法自拔?

話音一落,她的手就拉著他的手,嘻嘻一笑,「侯爺,我錯了,但我知錯不會改。誰讓侯爺您長得如此玉樹臨風,豐神俊朗,讓人移不開眼。」

「胡說八道!」

他輕斥著,努力沈著臉。

她瞥到他瞬間紅透的耳根,低低地竊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