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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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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郁雲慈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樹林和間隙中的天空。楞了好大一會兒,才恍然憶起自己身在何處。

昨夜她似乎做噩夢來著,侯爺還抱著她入睡…

忙往旁邊看去,已空無一人。

這才註意到,她的身上,不知何時蓋著薄被。薄被是錦緞的,繡著熟悉的鴛鴦戲蓮,看著分外的眼熟,好像是自己在侯府常用的。

床邊上,放著疊好的衣物,也像是她自己常穿的。

她擁著被子坐起,四顧望著,那人正在不遠處,靠在一棵大樹底下。衣服也換過,墨色的勁裝,高束的發髻,冷沈俊朗的面容。

清晨的山林中有淡淡的薄霧,樹葉上凝著細小的水珠。

他神色漠然,像是望著遠處,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醒了。」

「嗯。」

她臉上的紅疹褪得差不多,若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遠遠看著,肌如白雪,嫩似凝脂。加之剛剛睡醒,眼眸還惺忪著,更添一種慵懶之美。

他目光高深幽暗,看得她不自覺地低眸。

眼神不經意地看到樹床底下,就看到昨日還念叨的鐵鍋以前一些罐,裏面應該是油鹽醬醋,另旁邊還著幾只竹筐子,裝著米及肉菜。

這是?

難不成他們還在此處呆上一段日子?

既然她的衣服能出現,還有被子,說明侯爺的屬下已經找來。援救的人已來,侯爺為何還不出山?

她看著疊放整齊的衣服,幾天折騰下來,身上覺得有些不太舒服,急需洗個熱水澡。可是條件有限,不光是洗不成澡,她換衣又要去哪裏?

雖然她好像是做了決定,卻始終記得他是古代的男子。若是她太過出格,只怕他還會以為自己為人輕浮。

起身爬下去,看了一眼地上的鐵鍋,鐵鍋旁邊還有一個陶罐,好像還在冒著熱氣。

「侯爺,可有派人告之采青她們我的下落。」

其實是多此一問,衣服都取了來,怎麽還能不和府裏通氣?

他冷著眉,嗯了一聲,指指地上的陶罐,「裏面有熱粥,你喝一些。」

陶罐的旁邊,還有一個竹筐,裏面有碗筷。他莫不是讓人把家當都搬了過來,看這架式,怕不要住上十天半個月。

她點點頭,去到小溪邊洗臉梳頭。水裏的魚在歡快地游著,要是沒人來接濟,這些魚都會成為她的腹中食。

「便宜你們了…」

梳洗完後,她便往回走。

他已坐到陶罐邊,看她過來,替她盛了一碗。

喝完粥後,她遲疑地說出自己想換衣服的事情。山林雖然沒有其他的人,但讓她在光天化日之下更衣,她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侯爺,您可以替我把把風嗎?」

「好。」

尋了一處還算隱蔽的地方,三面是灌木,一面是雜草。她躲到中間,快速地除去破爛的衣裙,衣服摩擦時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遠處,背對著的高大身影一動不動。

若是仔細看,定會發現他瞬間紅透的耳根。

衣服換好後,兩人回去。她攙著他,路上詢問他的打算,「侯爺,我們還在要此地呆多久?」

「這裏不好嗎?」他不答反問。

「不是的,侯爺您還有公務在身,若是幾日不露面,怕是會影響您的差事。」

「不用擔心。」

他說著,眼神漸有淩氣。虎二一死,山中的那些當家們各個心思各異,倒是不難對付。端看他給的條件誘不誘人,值不值得他們投誠。

這樣一來,談判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已吩咐左三要如何行事,餘下的就是靜觀其變。腿上的傷未及骨,將養個幾天應該可以攀爬那崖壁。

回到樹床處,她就開始收拾東西。把中午要做的肉菜揀出來,還有之前用過的碗筷,一起拿到小溪邊,慢慢地清洗起來。

在她洗東西的時候,那些魚兒全都聚攏過來。

山清水秀,風景怡人。望著群山青翠,樹木蔥郁。再低頭看著溪水清澈,魚兒嬉戲。不自覺地會心一笑,心情大好。

侯爺要在山裏多呆兩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雖說他傷勢未好,若真是想離開,大可以讓屬下幫忙。而他寧願等傷好,也要留在山裏面,是不是想和自己獨處?

想到這裏,她面皮開始發燒,水中倒映出她的模樣,她輕啐一口。好一個不知羞的女人,自己肖想別人,還在這裏自做多情,以為侯爺同自己一般。

轉念又想到,他是自己的丈夫。管他是名義上的還是實質的,既然她決定不放開他,他就別想逃出自己的手心。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必先抓住男人的胃。

腦子裏胡思亂想著,手上洗菜的動作卻沒有放緩。照著水,左看右看起來,水鏡看不清楚,無法斷定臉上的紅疹有沒有褪凈。

看手臂上的,是還有一些。

她不由得遺憾起來,若是她沒有起什麽紅疹,侯爺的腿沒有受傷。兩人悠然地在山中住幾日,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那該有多浪漫!

現實卻是,兩人窩在山林裏面,沒有旖旎纏綿,只有柴米油鹽的一日三餐。中午是粳米飯加兩個菜,一碟紅燒肉,一碟香油拌野菜。簡簡單單,卻很有野趣。

她原本還擔心天有些熱,那山洞中的男人屍首會腐壞。卻從侯爺的口中得知,屍首已被弄走。虎二是虎圩寨的大當家,沒有見到屍骨,山中其他的當家不會相信。

用過飯後,天色還早。

兩人大眼對小眼,不僅是尷尬,也有些不自在。當然,不自在的不是她,她是怕他不自在。而自己,許是決定不放開他,自是百看不厭。

他腿上有傷,不宜多走。

「侯爺,咱們說說話吧。」

「好。」

他還是靠坐在樹底下,不過是墊了席子的。

「侯爺您幾歲開始習武?」

這簡直是沒話找話講,她問完以後,自己都有些鄙視自己。好在臉皮還算厚,又想了解他更多的事情,努力裝出好奇的樣子。

他眼眸幽深,慢慢地掃過來。

良久,一字一句地道:「我四歲開始紮馬步,六歲就會整套的劍法,八歲能撂倒習武的成年男子。十二歲時就可以一敵四,十八歲大成…一直到現在,難逢敵手。你可還有什麽要問的?」

「沒…沒有了。」

她有些挫敗地低頭,這男人就是個話題終結者。

聽他的描述,這樣的成長經歷實在不像一個侯府的公子。她之前就懷疑過他,卻沒有探究之心。

無論他是誰,她看到的是都是現在的他,長相品性都是上乘。至於那個書中的他,與她無關。

只是他性子如此冷淡無趣,她想拿下來,撒嬌癡纏是沒有用的。索性來直接的,她就不信,日久生情這個詞是白來的。

這般想著,入睡後,她假裝被夢驚醒。

「侯爺…我還是害怕,要不…您還是抱著我吧…」

低婉的聲音,還配著她害怕的表情。在寂靜的夜中,分外的惹人心憐。若不是他自小熟悉吐納之功,能從一個人的呼吸聲判斷其狀態,恐怕都要被她給騙過去。

這個女人……

他眸色漸深,並未揭穿她,而是順著她的意,把她摟過來。

她心裏竊喜著,頭埋進他的懷中,一臉的滿足。嘴唇微翹著,笑得像偷腥成功的貓。她就不信,倆人天天膩在一起,他會不動凡心。

一連三天,她都用同樣的辦法,讓他摟著她睡。

直到第四天,他的傷口開始結痂決定離開。左三及另外一個侍衛下來,幫助他們一起,攀上崖頂,然後悄悄地回到山下的駐紮之地。

出乎她的意料,采青也被接了過來。主仆相見,自是說了好一番話。

「夫人,您此次…可把奴婢嚇壞了。」

采青一臉的心有餘悸,那天夫人和程八小姐出門,一直到天黑都沒有回來。她眼皮子一直跳個不停,終於忍不住去了大司馬府。

司馬府側門的門房一臉的不耐,差點把她趕出去。

後來終於等到程八小姐回來,程八小姐人有些懵,好像是將將在司馬府不遠處的一間客棧睡醒過來。

她心道不好,連忙問自家夫人的下落。

程八小姐支吾半天,說不上來,臉色很不好。

她眼睜睜看著程八小姐怒氣沖沖地策馬離府,自己則像丟了魂一般,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侯府。

夫人無故失蹤,她不僅不能聲張,還要死死地瞞著。要是傳揚出去,夫人就算是回來,都不用再做人了。

左思右想,生怕要出大事,於是把夫人失蹤的事情告訴左四,左四一聽連夜出門。她則一夜未睡,心裏祈禱著夫人一定要平安。

第二天,滿眼血絲的程八小姐上門,說還是沒有找到夫人。

接下來,她聽程八小姐說什麽掀了京外的一座草廬,把裏面的幾個人全抓了起來,逼問他們夫人的去向。

程八小姐還說什麽要把他們送到順天府,讓順天府徹查此事。

她連忙攔住,說且再等等。倘若把事情鬧大,夫人的名聲就毀了。

好在當天夜裏,左三和左四半夜一起回府,她才知道夫人和侯爺在一起。

郁雲慈聽完采青的話,對程八這個人徹底無語。程八心眼確實不壞,但為人魯莽,此次是自己命大,若是換成其他的人,只怕就中了那惡人的圈套。

加上她之前對侯爺是無所謂的態度,程八愛慕侯爺,她冷眼旁觀著。現在不同,她已決定拿下那個男人,任何意圖染指的女人都是她的敵人。

所以,對於程八,她以後只會遠著。

「夫人,您來見侯爺,也不提前知會奴婢們,讓奴婢等好生擔心。」

「事出有因,來不及通知你們。」

其中具體的緣由,她自不會說與采青聽。采青是個聰明的,立馬沒有再問。趕緊張羅著讓人備熱水,接著她終於好好地洗了一個熱水澡,換過幹凈的衣服,覺得整個人都清爽過來。

洗完澡後,她坐在炕榻上,喝著茶水。

臨時的住所自然談不上有多好,聽說是鎮上大戶人家的祖宅,專門為了侯爺收拾出來的。

石門鎮不算大,歸進奉縣管轄。進奉縣離京中雖只有兩百裏,但在古代而言,這兩百裏就是天差地別,與京城不可同日而語。

陛下派了錦安侯來剿匪,進奉縣方圓百裏的鄉紳富戶全部聞風而動。剛開始幾天,每天都有人來求見,景修玄一律不見。

他們見此法行不通,又想了其它的招數。

這不,采青端了果盤進來,臉色就不太好看。

「夫人,這些人太不象話了。不知他們從哪裏打聽侯爺回來,那幾個姑娘穿得妖妖嬈嬈的,一直在門口走來走去。」

郁雲慈聽她一說,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果然,院門口有四位姑娘,穿的花紅柳綠,看長相都還有幾分姿色。那顧盼的眉眼,含情而又焦急地緊盯著大門。

她們這是…?

上趕著給侯爺做妾的?

這可不行,侯爺答應過她。只要她願意,她就永遠是侯府的夫人。只要她還是侯府的夫人,他就不可能納妾。

那幾個女子徘徊著,並不敢擅自進來。

此時,走來一位左擁右護的綠衣姑娘,身邊跟著幾個丫頭婆子,看著派頭十足。那幾個女子見到她,全部閃到一邊。

綠衣姑娘是進奉縣劉縣令的掌上明珠,名喚寶珍。在整個縣裏,她是最為尊貴的姑娘。比起外面什麽鄉紳的女兒,自是要金貴許多倍。

劉寶珍冷哼一聲,高傲地昂著頭,徑直進了院子。

「侯爺,寶珍求見。」她盈盈地屈著身子,就立在屋子外面。

郁雲慈冷笑一聲,讓采青把人請進來。

看到采青,劉寶珍明顯一楞。父親都說過,侯爺為人正派,府中除了不得寵的正室夫人,別無他人。

這丫頭是誰?

「這位姑娘,我們夫人有請。」

「你們夫人是誰?」劉寶珍的語氣不由得尖銳起來,壓住心裏不好的預感。

采青哪有好臉色給她,沒好氣地道:「這裏是我們侯爺的住處,你說我們夫人是誰?」

劉寶珍瞬間沒了氣勢,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既然是侯夫人來了,正好會一會。聽說侯夫人名聲並不好,侯爺不太看重。

可是她要想進侯府的門,首先得要過夫人這一關。

如此想著,端莊地跟著采青進屋。

一進屋,就看到坐在炕榻上的女子。秀眉水眸,肌白如雪,芳澤無加,身著紫色的交襟合腰花袖長裙,腰肢不堪一握,越發顯得胸前豐盈。

那長長的睫毛輕顫,像是盯著手中的青花瓷茶杯。

十指纖纖,看似柔弱無骨。

劉寶珍想著既然是不得寵的女子,那就應該是容貌上有所欠缺。不想錦安侯夫人竟是這樣一位罕見的美人兒,一時間都有些看呆了。

郁雲慈像是不經意地擡眸,瞥到劉寶珍。

劉寶珍是縣令的女兒,穿著打扮上自然是不差的。但比起京中的貴女們,就有些不夠看。加上氣度風韻都錯了一大截,更何況長相也只能算中上。

「這位是?」

「小女是進奉縣令家的姑娘,閨名寶珍。」

「劉縣令家的女兒?方才我若是聽得不差,你是來找侯爺的?」

一個姑娘家,大白天的來找男子,在古代可以說是作風大膽。郁雲慈看了一眼門外,那裏還有幾個女子在探頭探腦。

說好的古代女子都矜持,到底準還是不準?

難道是天子腳下的規矩更多更嚴,京外反而要隨意一些?

「是…小女是奉家父之命,來給侯爺請安的。」

郁雲慈微微一笑,笑不達眼底,「劉縣令真是好規矩,居然會派自己的女兒來給侯爺請來?你回去轉告令尊,侯爺一心辦差,若是何人敢借機打擾,一律以妨礙皇命論處。」

劉寶珍被她的話驚到,嘴裏嚅嚅著。有些想反駁,但是一看到她冷沈的美目,以及那令人羨艷的容貌,只得低低地應下。

「采青,送客!」

她一聲令下,采青便毫不客氣地把劉寶珍請出去。

劉寶珍進來時鬥志昂揚,出去後垂頭喪氣。那院門外的幾位女子見到暗自稱奇,要知道在她們心裏,劉寶珍可是縣裏最得勢的姑娘,誰見了都會笑臉相迎。

「劉小姐…您可見到侯夫人了?」

「都散了吧,夫人規矩大,小心她治你們罪。」

劉寶珍嚇唬著她們,自己徑直上了轎子。

那幾個女子有些不信邪,還不肯離去。她們家境都還不錯,長得也好。尋常能見到縣令公子,都覺得是了不得的少爺。

現在來了一位侯爺,於她們而言,那簡直高不可攀的貴人。

而且貴人不僅位高年輕,長相亦是十分的出眾。

她們這樣的出身,從不敢肖想貴人正妻之位,連姨娘那樣有名份的妾室都不敢,只想被侯爺收房,以後生了孩子自會擡為姨娘。

屋子裏的郁雲慈有些惱火,喚來左三,得知侯爺回來換過衣服就匆匆出門。

一邊擔心著他的傷,一邊覺得他太會招桃花。氣不打一處出,命左三把門口的幾位女子全部轟走。

左三虎背熊腰,個子高大,面色漆黑。他一現身,才那麽一吼,幾位姑娘就嚇得四散奔逃,差點跑掉了繡花鞋。

院門口一清靜,郁雲慈的氣才算是順了一些。

待景修玄回來,已是入夜,她正躺在陌生的雕花大床上輾轉反側。

聽到門響,忙裝作睡著的樣子。景修玄簡單洗漱過,輕手輕腳地上床,躺在外側,凝神細聽她的氣息,嘴角勾起。

她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誰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天天裝做惡夢,他才勉強抱一下。

要是不裝,他是不是就避著自己?

也是她當局者迷,忘記他們現在不在山中,他一回來沒有去別的房間歇著,還是與她同榻而眠。如此行為,已能說明一切。

她側身朝裏,半天沒有動靜。

他遲疑地伸出手,把她摟過來。

她立馬把頭埋進他的懷中,像是撒嬌般在他衣服上蹭著,聞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一時間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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